《我的暗恋，他全知道》十四璃

10、□□号 对方已拒绝

　　我的后背瞬间绷紧，心脏又一次漏跳了一拍。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一点点转过身，疑惑地对上了他的目光。
　　他就坐在离我一步远的地方，夕阳落在他的金丝边眼镜上，折出一点柔和的光，镜片后的那双桃花眼，安安静静地看着我，没有半分不耐。
　　我紧张得手心都冒汗了，结结巴巴地开口：“怎、怎么了？”
　　他没说话，只是指尖捏着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小纸条，递到了我面前。纸条是从草稿本上撕下来的，边缘很整齐，折得严严实实。
　　我的心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指尖微微发颤地接过那张纸条，连碰到他指尖的瞬间，都像过了电一样，麻酥酥的。
　　他看着我接过纸条，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极快地弯了弯，快得像我的错觉。下一秒，他又恢复了那副清清淡淡的样子，只微微侧过头，压低了声音，用气音说了一句。
　　那声音很轻，混着窗外的蝉鸣，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
　　“考完试，有不会的题，可以问。”
　　说完，他就收回了目光，重新低下头，看向了自己面前的竞赛题，仿佛刚才递纸条、说话的人不是他。
　　我捏着那张小小的纸条，僵在原地，脸颊烫得快要烧起来。慌慌张张地转回身，用书本挡着，小心翼翼地展开了那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和同学录上一模一样的、遒劲有力的字迹，写着一串数字，末尾还加了两个字：居毅。
　　是他的QQ号！
　　我盯着那串数字，反复数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只剩下铺天盖地的狂喜，像潮水一样把我淹没。
　　原来他不是不愿意给我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自己狠狠按了下去。
　　——别自作多情了，邬雨薇。
　　可另一个声音又忍不住在心底小声反驳，那他为什么不写在同学录上？为什么偏偏单独写在纸条上？
　　之前听林小满说，谢雅静旁敲侧击了好几次，想找他要QQ号，都被他用“不怎么用QQ”为理由婉拒了。难道他之前真的不用QQ吗？
　　还是说……他没写在同学录上，是不想把自己的联系方式，暴露在会被很多人翻看的同学录里？
　　想到他就这样，用一张小小的纸条，把他的联系方式安安静静地递到了我手里。
　　还跟我说，有不会的题，可以问。
　　我把纸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了笔袋的最内层，像藏起了珍贵的宝藏。再回头看那道怎么也解不开的物理题，忽然觉得，中考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他说，加油，邬雨薇。
　　他说，要按原位坐。
　　他把他的QQ号给了我，说以后可以问题。
　　那我就一定会拼尽全力，追上他的脚步，和他一起，去那个有光的地方。

　　中考的三天，像一场被按了快进键的梦境。
　　阳光炽烈，蝉鸣聒噪。
　　考场外是焦灼等待的家长，考场内是沙沙的书写声和翻动试卷的轻响。
　　每一场考试结束，走出考场大门，刺目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身体本能的疲惫和一种虚脱般的放空。
　　曾经无数次和小满一起幻想过的，中考结束要把所有习题册都撕掉、要通宵打游戏、要把三年没看的剧都补完的豪言壮语，真的到了这一刻，却全都烟消云散了。
　　当最后一门考试的结束铃声响起，大家沉默地收拾着笔袋和准考证，看着陪伴了自己三年、写满了心血和汗水的课本、笔记、习题册，心中涌起的不是解脱的狂喜，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沉甸甸的复杂情绪。
　　有不舍，有释然，还有对未来的茫然。
　　没有人真的舍得撕毁这些承载了青春奋斗印记的纸张。大家只是默默地把它们装进书包，带回家，束之高阁，或珍藏在某个角落。
　　走出考场，刺眼的阳光让我眯起了眼。校门外人声鼎沸，家长们翘首以盼。
　　林小满兴奋地从人群里挤过来，一把抱住我，叽叽喳喳地说着考试的题目，还有已经规划好的假期旅行计划。我笑着应和她，心却像飘在夏日的风里，有种不真实的轻快感
　　终于结束了。
　　无论结果如何，这三年，这一程，我拼尽全力了。

　　回到家，把沉重的书包随意扔在椅子上，拒绝了妈妈递过来的水果。我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欢呼，不是躺平，而是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急切，冲进了自己的小房间，反锁了门。
　　心跳，再次不受控制地加速，撞得肋骨都发疼。
　　我小心翼翼地从书包最内侧的夹层里，拿出了那张小纸条和那本精美的同学录。
　　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我深吸一口气，仿佛在进行一项无比神圣的仪式，郑重地、一页一页地翻过那些熟悉的、承载着同学情谊的留言。
　　终于，翻到了那一页。
　　【加油，邬雨薇。】
　　那五个遒劲有力的字，如同定海神针，瞬间抚平了我考后所有的浮躁和不安。
　　目光贪婪地在这行字上流连了片刻，指尖轻轻拂过墨迹，仿佛能汲取到力量。
　　然后，我的视线急切地、带着前所未有的紧张和期待，移向了小纸条，珍而重之地把居毅的QQ号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工工整整地誊写了上去。
　　那里，不再是空白。
　　那片空白了许久的地方，终于被一串清晰的数字填满了。
　　巨大的、轻飘飘的幸福感，像烟花一样，在脑海里轰然炸开。
　　我几乎是跳着冲到书桌前，手忙脚乱地按下了那台老旧台式电脑的开机键。主机风扇发出沉闷的轰鸣，等待开机的几十秒，漫长得像过了一个世纪。
　　终于，熟悉的Windows桌面出现。我颤抖着手，移动鼠标，双击点开了那只憨态可掬的企鹅图标。
　　登录界面弹出。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跳，用微微颤抖的手指，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在“查找好友”的搜索框里，无比郑重地输入了那串早已刻在心里的号码。

　　敲下最后一个数字，我反复核对了三遍，确认没有输错一个数。
　　鼠标箭头，悬停在那个绿色的“查找”按钮上。
　　窗外，夏日的蝉鸣依旧不知疲倦地嘶叫着，夕阳的余晖透过纱窗，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房间里，只剩下电脑风扇的嗡嗡声，和我自己清晰可闻的、擂鼓般的心跳。
　　点下去吗？
　　我问自己。
　　点下去之后，会看到什么？
　　他的头像会是什么样子？
　　他的网名叫什么？
　　他的空间里，会有什么样的内容？
　　最重要的是，他…… 会通过我的好友申请吗？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里翻腾，紧张、期待、羞涩，还有一丝深入骨髓的、害怕被拒绝的惶恐，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我紧紧包裹住。
　　如果他拒绝了怎么办？
　　如果他只是随手写的号码，根本没想过我会加他怎么办？
　　指尖悬停在鼠标左键上，微微发颤，迟迟不敢落下去。
　　这一刻，夏日的风停了，蝉鸣也仿佛远了，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我狂跳不止的心脏，和屏幕上那串熟悉的数字。
　　这感觉，就和面对中考压轴题一样，紧张百倍，手心的汗把鼠标都浸得发滑。。
　　最终，还是心底那点藏了三年的、卑微又执拗的渴望，压倒了所有的怯懦。
　　我闭上眼，像是奔赴一场未知的审判，指尖用力按下了鼠标左键！
　　“咔哒。”
　　鼠标清脆的点击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屏幕跳转，一个简洁的好友资料框弹了出来。
　　头像是一片深邃的、没有任何点缀的夜空，像他总穿着的那件黑色外套，安安静静的，没有半分多余的装饰。
　　网名是【毅然居之】。
　　四个字，里面嵌了他的名字，让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再往下看，个性签名是一片空白，空间也设置了访问权限，灰扑扑的，什么都看不到。
　　一切都和他本人一模一样，简洁，清冷，带着点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却又偏偏像块磁石，牢牢地吸走了我所有的注意力。
　　指尖悬在键盘上，先无比郑重地敲下了自己的名字：
　　【邬雨薇】
　　刚敲完，我就慌了。
　　会不会觉得太突兀了？
　　会不会觉得我不礼貌？
　　我慌忙删掉，又改成了规规矩矩的：
　　【你好，我是初三七班的同学。】
　　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又觉得太生分了，像个完全不熟的陌生人。
　　纠结了半天，我又在末尾，小心翼翼地加了个拘谨的微笑表情：
　　【:)】
　　改来改去，手心的汗越出越多，最终还是咬着牙，点下了发送按钮。
　　然后，便是漫长而煎熬的等待，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右下角那只小小的灰色企鹅图标，仿佛要将它看穿。
　　脑子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刻不停地胡思乱想。
　　他看到好友申请了吗？
　　他现在在干什么？
　　看到我的申请，会想起那个坐了他三年前桌的女生吗？
　　会不会觉得我太唐突了？
　　会不会直接无视？
　　窗外的蝉鸣一声比一声聒噪，吵得我脑子更乱了。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屏幕安安静静的，没有半点动静，我的心也跟着一点点往下沉，像被泡进了越来越凉的水里。
　　就在我快要被自己的胡思乱想淹没，甚至开始后悔自己刚才的冲动时
　　“咳咳咳！”
　　熟悉的、QQ 系统提示音骤然响起，尖锐又清脆。
　　屏幕右下角的灰色企鹅图标，猛地跳动起来，变成了鲜艳的彩色！
　　——来了！
　　我的呼吸瞬间停滞，手忙脚乱地点开闪烁的消息框。
　　然而，映入眼帘的，不是期待中 “对方已通过你的好友请求” 的提示，而是一行冰冷的、黑色的系统小字：
　　【对方已拒绝，拒绝原因：名字？】
　　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