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一七班 中头彩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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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的空气还裹着盛夏未散的余热，风一吹，混着梧桐叶清苦气息的热浪扑面而来。修仁中学的梧桐大道筛下细碎金斑，落在崭新的红色塑胶跑道上，蒸腾起淡淡的橡胶混着青草的气息。
穿着统一蓝白校服的新生挤挤挨挨往操场走，我攥着印着 “修仁中学” 的崭新胸卡，指尖被硬质卡片硌得发疼，脚步被人流裹挟着往前，浑身都透着格格不入的局促。
小升初我是擦着分数线进的修仁中学，身边的同学不是常年霸榜的尖子生，就是拿过竞赛奖项的特长生，只有我是靠着最后三个月的冲刺，才侥幸踩线进了这所全市最好的初中。
站在人群里，我总觉得自己像混进天鹅群的丑小鸭，连抬头挺胸都需要勇气。
“同学？你也是初一七班的？”一个脆生生的声音突然在身边响起，我愣了愣转头，撞进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里。
女生扎着利落的高马尾，脸上挂着晃眼的笑，像颗小太阳似的自来熟地挽住我的胳膊：“我叫林小满！刚才在分班榜单边上见过你！”
我下意识地往回缩了缩手，又反应过来不妥，小声报上自己的名字：“我叫邬雨薇。”
“邬雨薇，这名字好好听！”林小满眼睛更亮了，拽着我往操场挤，嘴里像倒豆子似的不停歇，“哎，你知道吗？咱们新生代表居毅，就是咱们七班的！小升初三门满分，奥数还拿了全国一等奖！我妈天天拿他当榜样念叨我！”
她顿了顿，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带着八卦的兴奋：“而且我听小学同学说，他长得超帅！等会儿上台发言的就是他，刚才公告栏那，好多别的班女生特意跑过来就为了看他一眼！”
林小满的话刚落，操场主席台上就传来教导主任浑厚的声音，透过麦克风响彻校园：“安静！全体新生立正！下面，有请本届新生代表，初一七班居毅同学上台发言！”
原本喧闹的操场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梧桐叶的沙沙声，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聚向主席台，连身边闹哄哄的男生都收了声，伸长了脖子往台上看。
他从主席台侧方的阶梯一步步走上来。
只一眼，我下意识地就屏住了呼吸，心脏突然毫无预兆地狂跳起来。
蓝白制式校服穿在他身上，竟褪去了千篇一律的刻板，衬得身形挺拔修长，像雨后新拔节的青竹。九月热烈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肩线和下颌线，鼻梁高挺，唇线干净利落。
最惹眼的是他鼻梁上那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在阳光下折射出清冷的光晕，恰好中和了少年柔和的轮廓，平添了几分超越年龄的沉稳疏离。
他走到立式麦克风前，微微俯身，从容调整麦的高度，指尖骨节分明，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局促。随后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那一瞬，细小的电流无声窜过我的心脏，我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却又忍不住抬眼，捕捉着台上的身影。隔着几十米的距离，我看不清他镜片后的眼神，可那股清冽沉静的气场，却像骤雨后拂过水面的凉风，穿透操场的燥热喧嚣，精准攫住了所有人的呼吸。
“尊敬的老师们，亲爱的同学们，大家好。我是初一七班的居毅。”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扩散开来，不高亢不激昂，却清越干净，带着少年特有的质感，每个字都稳稳落进耳朵里，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
周围瞬间炸开女生们压抑的窃窃私语，像一群被惊扰的雀鸟，全是藏不住的惊叹和心动。
“我的天，这颜值也太绝了吧？”
“声音好好听啊！”
“快看他扶眼镜了！手也太好看了！”
“我宣布，从今天起他就是我男神了！”
那些细碎的话，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我心底最隐秘的角落抠出来的回响。我不敢像她们那样大胆长久地凝视，只敢飞快抬眼捕捉他模糊的轮廓，再像被烫到似的迅速垂下头。
我想起小升初考试那天，我在第二考场，他在第一考场，收卷时我路过门口，恰好看到他坐在窗边垂眼检查卷子，阳光落在他发梢上，也是这样清冽干净的样子。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只偷偷在心里想，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男生。
原来他叫居毅。
原来我们竟然分到了同一个班。
我想，这大概就是别人说的一见钟情吧。
他致辞的内容我没记住多少，全部感官都被那个站在光里的身影占满了，只剩下他清冽的声音、挺拔的身姿，还有眼镜边缘那点微不可察的金属反光。
漫长的几分钟仿佛只是一瞬，他在雷鸣般的掌声里微微鞠躬，转身走下主席台，消失在后台的阴影里，像一颗划过天际的星辰，留下满场怅然若失的寂静，和瞬间又喧嚣起来的议论。
阳光重新变得灼人，我缓缓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邬雨薇！发什么呆呢！快过来啊！”典礼散场，林小满早就拽着我挤过人流，冲到了初一七班的教室门口。
她朝我用力挥手，脸上满是兴奋：“座位表贴讲台上了！快找找咱们在哪！说不定能坐一起！”
我快步跑过去，和她一起挤在围看座位表的人群里，指尖顺着竖排的名单往下滑，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终于在第三组的位置，我看到了“邬雨薇”三个字——第三组第五排。
几乎是下意识的，我的目光往旁边挪了一行。
倒抽了一口凉气，第三组第四排，清清楚楚印着两个字：居毅。
墨迹清晰，方方正正，和我的名字一前一后，紧紧挨在一起。
周围的喧闹仿佛瞬间被隔在了玻璃墙外，整个世界只剩下讲台上那张白纸黑字的座位表，和那两个挨在一起的名字。
“哇塞！邬雨薇！你这是什么神仙运气啊！”林小满夸张地喊道，用胳膊肘撞了撞我，促狭地挤着眼睛笑，“新生男神就坐你前面！近水楼台先得月啊姐妹！以后要个签名、问个题多方便！福利可别忘了分我点！”
我脸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热度迅速蔓延到耳根，慌忙低下头，结结巴巴地反驳：“别、别瞎说……就是巧合而已。”
可心里却像揣了颗刚剥开的水果糖，连脚步都变得轻飘飘的。
原来上帝真的会偶尔垂听凡人的祈祷，只是这份恩赐过于突然，砸得我头晕目眩。
我抱着刚领的新书，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到第三组第五排的座位，小心翼翼地坐下，连呼吸都放轻了。前面的座位还空着，我盯着椅背的纹路，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主席台上他的样子，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林小满坐在斜前方的位置，时不时回头冲我挤眉弄眼，用口型调侃我 “中头彩了”，我红着脸摆手让她别闹，心脏却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刚安静了没几分钟，班主任周老师就踩着细高跟 “笃笃笃” 地走了进来。她是个戴黑框眼镜、看起来颇为干练的中年女老师，手里拿着一叠表格，往讲台上一站，敲了敲桌面，闹哄哄的教室瞬间鸦雀无声。
“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班主任周敏，也是你们的数学老师。”她的声音干脆利落，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座位是学校按身高和升学成绩初步排的，有不合理的地方，现在可以提。个子太高挡到后面同学的，或者近视看不清黑板的，举手说明，我们现场微调。”
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不祥的预感瞬间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老师！我有点近视，坐在后排看不清黑板，能不能往前调一点？”左手边过道的女生率先举手，声音带着急切，说话时目光却不受控制地瞟向我前面的空座位——居毅还没进教室。
像是点燃了某个信号，接二连三的女生举起了手。
“老师，我坐在边上看黑板反光，能不能往中间调调？”
“周老师，我个子不高，坐在后面被挡得严严实实的，能不能往前挪两排？”
举手的女生接二连三，理由五花八门，可那些闪烁的视线，最终都不约而同地聚焦在我前面的空位上，女生们脸颊泛着兴奋的薄红，眼神里全是跃跃欲试。
连男生们都跟着起哄，有人吹了声口哨，笑着喊：“老师！我也想往前调！我要坐居毅旁边！”
周老师推了推眼镜，目光冷静地扫过那些举起来的手，显然洞悉了这些“合理诉求”背后的真正动机。她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撇，最终，视线精准地落定在我身上。
我瞬间像个被架在火上烤的木偶，脊背僵直，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我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聚焦在我身上的目光，有羡慕，有嫉妒，有看热闹的戏谑。
我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假装专注地盯着桌上的新课本，手指却无意识地抠着书页边角，几乎要把崭新的书页抠出一个洞来。
不能动，千万不能动。
我甚至不敢抬头看一眼那个空座位，生怕任何一个微小的动作，都会被解读成炫耀的信号。
周老师沉默了几秒钟，似乎无声地叹了口气，再开口时，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这样吧，其他位置暂时不动。居毅同学个子比较高，坐在第四排，确实容易挡到后面的同学。”
我的心瞬间沉了下去，指尖攥得发白。
果然，还是要把他调走吗？
下一秒，周老师开口：“邬雨薇同学？”
我浑身一激灵，条件反射般猛地站了起来，声音因为紧张不受控制地拔高：“到！”
全班的目光瞬间“唰”地一下集中过来，哄笑声此起彼伏。
我的脸再次不受控制地发烫，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老师压了压手，示意我坐下，言简意赅地宣布：“你坐第四排，居毅坐你后面第五排。你们俩这个位置，身高互补，也不挡视线，相对合理。就这样定了。好了，准备发新书，上课！”
尘埃落定，没有给我任何反应的机会。
巨大的幸运再次从天而降，不偏不倚砸在了我的头上。
我僵硬地坐下，脑子里一片空白，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要坐在我身后了。他会在我一回头就能看见的地方，和我在同一个小组，离我只有一个椅背的距离。
林小满在斜前方冲我疯狂挤眉弄眼。
我扯了扯嘴角，想回她一个笑容，却发现面部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窗外的风穿过走廊，吹起课本的页角，也吹起了我耳边的碎发。我偷偷侧过头，看着身后那个空着的座位，对接下来的初中生活心里又期待又慌乱。
这份突如其来的靠近，到底是藏不住的欢喜，还是会让我越陷越深的魔咒？我不敢深想。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不疾不徐，沉稳干净，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班级门口。
全班的喧闹瞬间停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门口。
我的呼吸，在这一刻都放轻了。
他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一七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