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监狱考捉妖资格证》时千度

153、四级妖身 “祁山乌她

　　这一句发问之后，久久都没有再传来这样的呼叫声。

　　周围一度陷入死一样的沉寂。

　　祁山乌站在原地，眼里空空荡荡，像是画龙忘了点睛，被囚禁在了这一方圆之处，整个人显得很焦急却也很茫然。

　　一条暗红色的游魂顶着心尖的三道血窟窿，再度出现在她的眼前，祁山乌伸手去抓，手指从游魂身上直穿而过，什么都没抓到。

　　不知道是不是她出现了幻觉，她莫名觉得，那条游魂好像在她伸手触碰的瞬间，顿了顿。

　　“又是做梦了吧。”祁山乌无奈地笑了笑，很快接受这一可能，开始尝试和这条游魂对话，“你是从哪来的呀？”

　　游魂没有搭理她。

　　“也是，你又不会说话。”

　　这种感觉很奇妙，对现在不知道身处何处的祁山乌来说，很奇妙。

　　然而，这种奇妙的感觉并没有维持多久。

　　一只长满腿的金色小癣蚁种突然出现在她的身后，爬上她的脚踝，啃咬出一个小口子，钻了进去。很快，一股密密麻麻的噬咬感，顺着她的脊骨，爬满她全身。她咬紧自己的唇，却仍是漏出几丝细不可察的闷哼。

　　祁山乌的眼里逐渐蓄满金色的流光，再化作泪滴和汗液顺着脸颊流淌而下。

　　虚无之中的黑雾像是被这阵噬咬剧痛搅动，开始疯狂地翻涌起来。

　　游魂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似的，原本散漫的形状骤然收紧，隐隐约约透出一条小蛇似的尾巴，尾巴带起全身猛地一颤，像是被尖锐的东西刺中了伤口，在原地产生剧烈的波动。

　　波动带起来的气流，将它凝聚起来的魂体抽丝，一丝一丝暗红色的魂体被裹挟在气流中，缠绕在祁山乌的周身，卷起她的衣角，像是在尝试以它的能量，抚慰此时近乎失控的祁山乌。

　　然而，祁山乌感受到的噬咬疼痛越来越强，金色的流光在她周身化成了风暴似的模样，疯狂缠绕，像是藤蔓一样绕上她的四肢百骸！

　　金色的鳞片从皮肉里长出，原先光滑的鳞片表面，不知道何时透出了一种藤蔓的纹理，层层相叠，覆盖在祁山乌的身上。

　　她的人类性质正在逐渐流失。

　　“不好！她的性质降到二八比以下了！”柴雯在边上时刻统计着数据。

　　二八比就是20%的人、80%的妖，在捉妖员等级划分过程当中，属于四级捉妖员的门槛。

　　放在平时，不管是对于监狱来说，还是对于狱员本身，都是一个值得庆祝的突破。

　　可现在，时机完全错了！

　　病床舱内的祁山乌猛地一颤，胸腔大肆起伏，她的喉咙滚了滚，一口金色的鲜血毫无预料地喷出，瞬间渐满舱门。

　　学丞眯了眯眼，眼里闪过几丝疑惑，下意识地抬眼往Rock身上看了一会儿，出声喝道：“Rock，启动清理模式！”

　　“是！”Rock说。

　　他全程盯紧这位徒弟的操作，眉间越发紧蹙，额间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手上操控的数据流也似乎再一次遇到了瓶颈，“柴雯，推镇静！”

　　一道蓝色数据流刺开黑雾，面对已经被金色风暴裹成粽子的祁山乌，它兀自拆分成几条小细丝，打算从各个角落找缺口，伺机而入。

　　然而，蓝色数据流才动了两步，一条暗红色的游魂骤然从风暴中钻出，朝着这些不速之客迅速袭去，打斗之间，没有留下丝毫余地。蓝色的数据流分支被游魂紧紧缠绕，其他的分支面对强劲的风暴中心，也屡次下不了手，于是干脆扭头，重新合到一起，目标转移，先和游魂来一场斗生斗死。

　　这俩打得正火热之时，位于黑雾中央的金色风暴终于酝酿成形！
　　——一条龙角魑首藤纹蛇身的虚影骤然炸开，“砰”地一声！

　　病床舱门应声炸开，学丞、柴雯和Rock三人直接被一股巨力掀开，连带着整个手术间差点在这一声巨响之下，沦为废墟。

　　与此同时，另一边身处在纪家大宅里的纪南阳，刚洗漱收拾好，正端着杯水走到房间，胸腔处骤然一抽，“啪”地一下，水杯顷刻被摔得粉碎，纪南阳一手撑在地面，一手抚上胸口。
　　“呃啊——”他面目一瞬间扭曲，躺倒在地，紧紧蜷住自己的身体，手掌上闪着细细碎碎的反光，不一会儿就沁出红色的小血珠。“……小山。”纪南阳痛苦地出声，血珠从掌根滑落，滴上玻璃碎渣，倒映出一个模糊的影子，影子的速度极快，行动之间宛如鬼魅，很快便行至纪南阳身边。

　　“老大！”魅魇蹲下身把全身发白颤抖的纪南阳扶起来，“我带你去疗养室。”说完便打算把纪南阳背到背上，却不料，纪南阳用虚弱的气音开口，“去监狱。”

　　“去什么监狱，你现在这个情况！？”魅魇急了。

　　“去监狱，找……找祁山乌……，她……有事儿。”纪南阳的声音越来越弱。

　　“有什么事儿，也得等你好了再说。”魅魇头一次反抗纪南阳的命令，边说着边背着人从夹缝离开。

　　“去……监狱。”纪南阳说着就要从他的背上下来，颤颤巍巍着伸手，尝试去开自己的私人夹缝。

　　魅魇拗不过他，叹了一声，脚尖的方向一拐，稳住他的身形，开口说：“去去去，老大你别动了，我带你去。”

　　一道疾风很快被甩到身后。

　　而手术室这边，柴雯和Rock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晕了过去，只剩下一个学丞还略微清醒着，他咳嗽着起身，伸手去扶起他那已经被炸成碎片的眼镜，头型更炸了几分，整个人像是刚经历了一轮脑震荡的感觉，显得无比懵圈。学丞缓了缓被摔疼的身体，脚步虚浮，跌跌撞撞地碰到病床边上。

　　他把碎得不成样子的眼镜摘下来，揉了揉眼睛，下一秒，瞳孔骤然瞪大！

　　病床舱上哪还有什么祁山乌！！

　　“祁山乌她人呢？！”学丞抬腿往地上的Rock踢了踢，后者没有一点儿反应，他的四肢逐渐发麻，心脏像是掉进了冰窖，温度降到了极点，一种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的恐惧感很快爬满了他的全身！

　　学丞深呼吸了一口气，伸手扶住病床舱，堪堪稳住身形，他的视线在杂乱的手术室里寻找着，踉踉跄跄地跌坐回摔倒的椅子上，用尽力气把椅子翻过来，找到椅背上藏着的按钮，抬手摁下。

　　“哔——哔——哔——！”

　　红色警报铃瞬间响彻在整座精英培训营的上空！

　　办公室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代莫尔跑到门口，报告了一声，急切入内，说：“少将，祁山乌……不见了。”

　　“什么？！”仇非晔立即起身，拉开抽屉拿出特质手枪，拽过衣架上挂着的军服，疾步往外走去，“通知所有狱警，不用集合，直接按照平常的分组，从里到外直接展开搜索，找到之后打报告，没有命令不要擅自行动！”

　　“是！”代莫尔依次将命令吩咐下去，跟着仇非晔的步履来到狱医院。

　　纪南阳被魅魇送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光景。

　　魅魇看着宛如一片废墟的手术室，手术室内还躺着两个不知道是死是活的人，乍舌道：“老大，你要找的人，好像不在这里。”

　　“哔——！”

　　红色警报仍盘旋在监狱上空，像是拿了一把锋利的剪刀，直接扎在纪南阳脑中的那根弦上，他晕眩的脑子瞬间清醒，环视了周围一圈，再三确认没有学丞的身影之后，抬手拍了拍魅魇，指了指病床舱的方向，说：“里面是什么情况？”

　　魅魇抬腿走近了两步，开口说：“除了杂乱的管子和碎片以外，没有其他的东西了。”

　　纪南阳沉默了一会儿，猝然抬眼，急切道：“不对！去京外派出所！要快！”

　　“去哪？”仇非晔带着代莫尔刚踏入这片惨境，就听到纪南阳的声音。

　　她惊讶地看了看才一会儿没见，就变成这般虚弱的纪南阳，随即把目光投在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男妖怪”，回想起刚才两人对话里的那个惊天大秘密，仇非晔没忍住蹙了蹙眉。

　　周围的空气好像瞬间凝结。

　　谁也没有注意到代莫尔眼里闪过的一丝惊诧。

　　仇非晔率先开口，打破平静，重复问道：“去哪，你知道她在哪？”

　　“……不知道。”纪南阳提了提嘴角，看起来像是一副很勉强的样子。

　　“……”仇非晔后撤了两步，朝一旁让开，没有再说什么，但从她的行动里就已经能够看出来。

　　“谢了。”纪南阳朝她由衷地致了声谢，随后打断魅魇准备运行的妖能，迅速在一旁撕开了一个夹缝的口子，让魅魇背着他跨进去，两人顷刻间便消失在了原地。

　　代莫尔在一旁看着他俩的操作，欲言又止，但一想到这是仇非晔的安排，还是硬生生地把话憋了回去。

　　“代姨，把人都叫回来吧，不用找了。”仇非晔偏了偏头，重新吩咐了一下命令。

　　代莫尔这个角度，看不清仇非晔的表情，却也一向知道仇非晔的脾气——在军区，抑或是在仇家，表面上看来，好像是仇昴跻不近人情，做事风风火火的。但真正意义上一意孤行，说一不二的人，其实是仇非晔。
　　代莫尔只是顿了一瞬，便出声应下，随即将这条新命令，一一传下去。

　　仇非晔看向手术室的一片狼藉，再次出声，疑问道：“学丞呢？”

　　“……刚才我们一路过来，都没有见到学医生。”代莫尔试探性地发问，“要去找他吗？”

　　仇非晔低头用靴子蹭了蹭地上的脚印，顺着脚印延伸的方向，一路望去，抬腿跟上，说：“去，看看他是什么情况。”

　　代莫尔：“是！”

　　-

　　京外派出所。

　　日夜守在这边给纪南阳打下手的陈之尧，刚处理完一只妖怪标本，抽空伸了个懒腰，准备处理下一只可爱。他一边着手准备所需器材，一边自娱自乐地对着那只呈现出焦躁不安状态的小妖怪，勾了勾唇，开口，对着它摇了摇头，啧啧声道：“敕(chì)鳓(lè)啊敕鳓，你说你，怎么那么不小心，居然落到了纪南阳的手里。”

　　“不过呢，你也不用那么害怕，他虽然就爱收集点儿标本，但对于你们来说，过程都很快的！”陈之尧一边说着一边拿着锋利的刀上前。
　　敕鳓的整体长得像是深海里的长条鱼，脊背上嵌着银蓝色的鳞片，鳞片上刻着符文样式的花纹，随着它的躁动，散发出点点荧光。它的头上长着两只像是鹿新生的小角，肥厚的嘴唇两边拉出两条长长的、似是鲇鱼一样的长须，两颗金色的眼珠子向外突出，乍一看，有些骇人，但越看却越显得滑稽。

　　敕鳓在牢笼里的躁动越来越剧烈，在这个昏暗的空间里，笼中的水都被它间接染成了银蓝色调。

　　银蓝色的水波夹缝间，颤动之中，夹杂着两丝金色的流光。

　　“嘿，你不是只有眼睛才有金色的颜色吗？”陈之尧像是发现了一个新奇的物种一般，动刀之前，在它的笼子边站定，打算仔细观赏一会儿，却没有注意到，他的身后，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悄然逼近了一个身影。

　　祁山乌……或者叫她四级妖身，缓缓转过身来，两只空洞不见眼珠，只呈着些许金色液体的眼眶，此时一动不动地在陈之尧背后凝视着他。

　　敕鳓率先发现这只比它强上不知道几倍的妖怪，躁动的动静在一瞬间安静下来，转而换上了一副惊恐的模样，原先爆出的眼珠子，此时更加往外凸了几分，鳞片上的光也不敢闪得太过，在水里呈现出一颤一颤的景，像是被电了似的，带着整个牢笼都不自觉地晃动起来。

　　“哎？”陈之尧一度以为是这只敕鳓出现什么问题了，刚想伸手去捞，看个明白——
　　突然，一只巨大且粗糙有力的爪子，压上他的肩膀！

　　陈之尧手一松，敕鳓“啪”地一声重新掉了回去，两眼再次一凸，装死沉底。与此同时，被它砸下去的水，水哗啦啦地往外溅，落了陈之尧一身。

　　陈之尧一动也不敢动，他的脑子现在正在被一股巨大的未知恐惧所包裹着，连呼吸都停了几秒。他的眼睛四处转悠，余光撇到肩膀上那只沉睡在记忆里的爪子之后，心跳瞬间停了几拍，定在原地，不敢做出任何动作，只能等着背后的那只妖主动开口。

　　好在四级妖身没有让他等多久，但说出来的话，却让陈之尧瞬间心死，还不如多等几秒！

　　“好久不见啊，看守长。”形如鬼魅般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陈之尧咽了咽唾沫，浑身止不住的颤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是巨大的恐惧像是扼住了他的喉咙，不让他发出一点儿声音。

　　哪怕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到来，但当它真的来临之时，没有人会不为之颤抖。

　　“在我动手之前，你还有时间给自己辩解。”四级妖身的声音再度传来，陈之尧听到这句话，整个人突然像是活过来了一般，急促地呼吸了两口空气之后，迅速出声，打算撇清自己从前的罪责。

　　陈之尧着急地出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和磕巴，说：“是……是落下昝聿的命令，我……我不能不听啊，您要找……就去找落下一家吧，跟我没关系啊，我只是一个小小的看守员！！”

　　“是吗？”四级妖身轻启唇齿，声音里自带一种摄人心魄的毒药。

　　“是是是是！”陈之尧的眼睛瞪得极大，冷汗顺着脸颊留下来，刺得皮肤发痒，却也不敢抬手去挠，只能在心里暗自祈祷，希望这只妖怪能够放他一马。

　　陈之尧等了一会儿，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祈祷起了作用，他感觉压在肩膀上的那道力气突然挪了开，身后的压迫感，也在瞬间消失！

　　他在原地深呼吸了几下，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回头，准备扭头看看情况。然而，他头还没扭到一半，一记手刃对着他的脖子迅速劈下！
　　陈之尧瞬间失力，脚下一滑，直接跌进了面前的牢笼内，“砰”地一下，一石激起四层浪，把正在装死的敕鳓猛地吓醒。下一秒，敕鳓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什么之后，成为了一条鱼被真正吓晕的首个例子。

　　四级妖身冷眼地看着笼子里的两只生物，抬起爪子往笼子的上方加了一道看不见的屏障，把两只生物彻底封在了里面。

　　而就在她做完这一切的刹那，门口刮来一道极快的风，四级妖身偏了偏头，略点脚尖，猛地蓄力，一个翻身带着整个人直接倒挂上屋檐，寻了一个舒适的位置卡着身形，好整以暇地待在上面，观察一溜烟跑进来的一只妖……和他背上背着的人？

　　“把我放下来。”纪南阳虚弱的气音再度响起，他伸手拍了拍魅魇的肩膀，蹙着眉环视四周。

　　魅魇小心把他放下，跟在他身边扶着他，吸了吸鼻子，再度发出疑问，说：“不对啊，我刚刚还感觉到了她的气息，现在怎么没了？”
　　“……不会是已经走了吧？”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纪南阳的脸色，不敢把话说得太绝。经历这一遭，他对于纪南阳对祁山乌的态度，算是又刷新了一层。

　　只是，纪南阳和祁山乌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是什么时候走到现在这样的？居然能让他老大连自己的身体也不管，非得先跑过来找祁山乌？

　　纪南阳没管魅魇现在心里的小九九，只是尽量撑起意识，仔细地环视着周围，生怕漏下什么没注意到的细节。就这么看着看着，扫到某一处的时候，他的眼睛骤然一亮，迅速抬手拍了拍魅魇，说：“去看看那里。”

　　魅魇顺着他的手势望过去——一个牢笼里此时躺着一人一妖！

　　“！”魅魇二话不说抬腿上前，看清里面的景象之后，惊呼出声，说道，“老大！陈之尧被锤晕了，给扔到敕鳓窝里了！”

　　“陈之尧？”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纪南阳脸色唰地一变，拖着步子迅速上前，“快，先把人弄出来！”

　　四级妖身打出来的屏障可不是那么好弄的。

　　她窝在房檐上，两臂抱在胸前，勾了勾嘴角，颇是一副看戏的模样看着下面，尾巴尖不自觉地微微翘起。

　　“……这屏障有点儿太强了……，我不行，打不开。”魅魇尝试了各种办法，然而，面前的屏障却仍是纹丝不动，没有丝毫破裂的迹象。

　　纪南阳把魅魇拉开，兀自伸手抚了上去，几道红色的暖流自他掌间浮现，缓缓贴上屏障，在上面游走了一番之后，像是寻找到铺在上面的呼吸孔一般，顺着呼吸孔慢慢浸入。

　　与此同时，四级妖身的爪子上，泛起一条条红色的经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