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监狱考捉妖资格证》时千度

144、癣蚁大厦（二十七）

　　“这前面就是辐射妖能泄露的涵盖区域了，我没换设备，就只能给您们送到了。”99号操着职业微笑看向齐韩，示意齐韩刷开最外层的通行舱门之后，朝着他鞠了鞠躬。

　　“行，你先回去忙吧，我们自己进去。”齐韩颔首，率先抬腿走了进去，其他人相继跟上。

　　这个区域的通行舱门总共设置了三层，伴随着齐韩一遍遍刷开，越往里靠近，周围的气温便逐渐升高。最后一道门打开的瞬间，一股热风扑面而来，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抬手挡了挡，然后缓缓放下。

　　方才在舱门外面还看不出来，一进到这里面，才猛地发现这个所谓的负111层，并没有外面那么矮小、拥挤。第一眼看下来，反倒是容易让人误会自己打开的不是隔离舱门，而是终点开在另一个星球的通行夹缝。
　　只是眨一眼的时间，怎么面前就跟换了一个模样似的？

　　空旷的土地表面，像是最初人类城邦所在地的西北戈壁滩，抑或是火星的表面——黑色石矿石模样的石头，遍野望去，星星点点地镶嵌在棕红色土壤之中。土壤很湿润，一坨坨结在一起，再和点儿水可以直接用来制陶瓷……

　　看起来实在是不太正常。

　　正这么想着，前面突然急切地跑出来一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他匀速地吐着气，站定在众人的身前，眼里带着些许探究，然后开口斥责，一连三个问题，说道：“你们是谁，谁带你们进来的，这里面现在这么危险，怎么连防护服都不穿就进来了？”

　　齐韩率先朝他点了点头，随后又搬上刚才在前台忽悠99号的那套理论，打算重新忽悠新的人，说道：“您好，我们是接到命令，特意从中央总部赶过来的辐射泄露处理人员。刚才在前台登记过，已经录入了来访系统，至于身上的防护服。”
　　齐韩说到这里，有意地顿了顿，现先是上下扫了一眼眼前的工作人员，然后像是略带嫌弃似的，抬头环视了一下四周，伸手给自己做了一个扇风的动作，再继续开口，接上说：“你裹得这么严实，先不说它没有百分百防护的安全保障，单是这一套密不透风的材质，在这么一个体表温度怕是已经突破了50°的环境里，就算你们有些人有妖能在身，可以稳定自己的体内温度，但恐怕效果也并没有很好吧？你看，你脸上都出了不少汗了。”

　　齐韩朝着他点了点下巴，刚才的演讲发言没说够，便逮着这个新人，再次开演，说道：“所以啊，联邦为了体恤咱们高危环境下的工作人员的辛苦，特意想法子，研制出了我们现在身上穿着的这一套款式。不过，这一套款式目前还在实验当中，又正好遇到这个机会，所以我们先穿着过来实验一番，等到后续研发彻底完成，你们的服饰也会相应得到更新的。”

　　被划分到，特意从中央总部赶过来的，所有辐射泄露处理人员，面面相觑，一致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一丝敬佩的同时，表示无言：“……”

　　然而，这个工作人员显然不是99号那种对职场领导言听计从的人。在刚开始听到他自报家门的时候确实被唬到了一下——毕竟他们确实向中央总部提交过求援的申请，而那边有私人夹缝和军区专用的一些交通工具，过来的速度也确实很快。但是越听下来，他越从中敏锐地嗅出了那套职场经典pua的演讲套路，于是一边在心里感慨这个人的话术能力之强，一边选择避其锋芒，直击要害。
　　他蹙了蹙眉，上下重点打量了一下齐韩，开口问道：“不好意思，你实在面生，我不能放行。”

　　众人听着这句回绝，一个个死死压住自己的嘴角，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笑出声来。

　　齐韩：“……”得，白聊。

　　“那——”齐韩还想开口再争取一下，话突然被打断。

　　“是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撤到了队伍最后面的辰琛，开口打断齐韩进一步的演讲，走了上来，朝着这位工作人员抬了抬下巴，示意，“放人。”

　　工作人员看到他之后，眼睛蹭地一下瞪大，整个人瞬间站直，抬手给他行了一个十分标准的敬礼，恭敬地开口，说道：“辰副官！抱歉，刚才是我眼瞎，居然没看到您，是下官失礼！”

　　“没事儿，你做得很好，来路不明的人，确实得拦着。”辰琛扭头朝齐韩勾了勾嘴角，视线收回的过程中，和纪纯的目光碰巧撞上，他挪开眼，把嘴角放下，言简意骇，“带路。”

　　工作人员着重注意到了，辰琛身上和他们一样款式的‘防护服’，不再犹疑，开口说了声：“跟我来！”便开始充当起了导航的作用。

　　方才辰琛在看到纪纯之后的表情变化，纪南阳也注意到了，他故意走得慢了点儿，落到队伍后面，拿手肘碰了碰纪纯的肩，用着略带玩笑的口吻，开口问道：“妹啊，和你小男朋友吵架了？”

　　祁山乌注意到这俩的情况，大概明白他俩有事情要说，于是抬腿走到队伍后面充当断后，渐渐把队伍和他俩的距离拉开。

　　而这一边，纪南阳原本打算就着这个点，打探一下纪纯和辰琛两人之间真正的关系，结果在收到纪纯一顿摇头和皱眉之后，反而愣了愣。

　　“什么意思？”纪南阳不太理解。
　　这是既承认两人的关系，又否认吵架？但是这表情怎么看怎么不对啊。

　　“不是男朋友，也不存在吵架这一回事儿。但是……，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从玉临城那个夹缝出来之后，他就好像一直在躲着我。”纪纯越说，心里越感觉发冷。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在曾经和他交谈过程当中，对他有过关于原纪纯真实死亡方式的隐瞒……。可是，那件事情，除了她、纪南阳还有祁山乌知道以外，再也没有第四人知晓，祁山乌也不可能去和辰琛说这种事情。
　　但只要一想到有这种可能性，她的手还是不自觉地攥在一起，面上闪过一丝慌乱。

　　“还不是男朋友？他没接受你？”纪南阳不解地开口。

　　纪纯对着他无奈地扯了个笑容，说道：“这应该是正常的吧，毕竟其他人和你又不同……，别看爸妈现在对我那么好，那不还是因为不知道我的真实情况。”
　　她虽然是二十二具仿生体里的成功版本，但结果并没有完全达到预期，仍然出现了很多错误，导致纪纯2号虽然有原纪纯的全部记忆，看起来就像是原纪纯做记忆传输，过程中只是换了个操作台一般，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实际上，纪纯2号在接收原纪纯所有记忆和妖能之前，就已经开始产生了自我意识——这也是导致她能够成为唯一成功品的关键之处。只不过由于白玉盘的妖能太霸道，它进来之后，约等于三个主意识在抢一个身体，而且还是二对一的作战。一不敌，于是这一份弱小的自我意识，就一直被压制着，关键是还不能灭掉，一旦灭掉它，那这具身体也得完蛋。

　　这也是纪纯2号对自己的认同感表现较低的主要原因，也是辰琛暂时没能接受她的关键原因。

　　当一个人连自己都不确定自己是谁，又怎么能指望别人接受她呢？

　　至于她哥……，啧，从人类娘肚子里爬出来的种，天天把“生而为妖”挂在嘴边就算了，在再次看到她的第一眼就分辨出了不同之后，没有大肆宣扬说她“生而为仿生体”就已经算她哥矜持了，更别说信息接受能力了。
　　纪纯想到这里，便感觉一阵好笑又是一阵心酸，摇了摇头，嘴角带着点儿自嘲的意味儿。

　　纪南阳看出了她的难处，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安慰道：“你别忘了，最开始我看出来了是一方面，但是你跟我交心坦白那些事情，才是真正让我接受你的根本原因。找个时间和他好好聊聊吧，我甚至都怀疑，你俩之前表面上看起来互相不对付的模样，都只是因为他毫无理由地被你单方面分手而已。在他的角度就是，这边儿还生着气呢，那边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好像换了个人，于是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了。”

　　坦白吗？
　　纪纯抓到这个关键词，手上不自觉攥地更紧了几分。
　　她敢吗。
　　敢和辰琛开口，说原纪纯其实是死在了她的手里吗？
　　那个片段她反反复复看过很多次，哪怕这个条件是原纪纯自己提出来的，但在辰琛的角度，她确确实实就是杀了他爱人的凶手。更何况这个凶手下手狠厉，没有丝毫留情，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看起来和傀儡上位取代，没有丝毫分别……

　　纪纯咬了咬唇，慢慢地把憋着的那股气送出去。
　　至少现在来说，她不敢。

　　“再看吧。”纪纯对她哥简单回复了一句，没打算继续和他就着这个话题聊下去。

　　恰好此时，辐射泄漏处理小队也被带到了关键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