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恨起（6） 纪言真怀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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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君宁被这消息打得措手不及。
魔修修为不低，筋骨被毁前的他都不是魔修对手，遑论现在？
而今他的胜算全来自魔修对他没有防备。
他只有一击的机会。
一击不成，必被反制。
这一击自然是越狠厉越好。
听魔修此前心音，至少还有两三天的时间供他谋划、准备——起码他能再攒下几颗内丹。
不想魔修突然改变主意，把离开的时间提前了。
沈君宁垂下眼掩住瞬间的错愕，迅速调整心态。
这样也好。
计划提前，也省得他在魔修面前演戏，时刻担心会露出马脚了。
沈君宁庆幸自己恰好在今天打磨好了武器，还为了适应提前把戟尖带在了身上，不至让他的筹谋因意外的变动夭折。
……
能不能就此摆脱魔修的掌控，就看今晚了。
月上中天，纪言真如往常一样在洞口处守夜。
时而有流云拂过遮蔽月影、倦鸦扑动翅膀归巢，伴以不绝的汩汩水声，烘出一种安详懒倦的气氛来，直催得人昏昏欲睡。
机警如纪言真，绷了半个多月的神经都在这样的气氛下有所松懈，昏蒙了片刻。
但还没等他的意识往更松弛的方向滑去，就被一串越来越鼓噪的心跳擂得清醒了。
……咚咚咚咚的，敲鼓呢？
沈君宁又怎么了？
纪言真守了半个多月的夜，已经习惯沈君宁半夜不睡了。
平时好歹只盯他半宿，今天什么意思？
明天要走，今天睡不着，干脆通宵？
春游前的小学生吗？
……以沈君宁的年纪该是高中生了。
想了些有的没的，纪言真打算睁眼问问。
就在这时，他听到沈君宁动了。
沈君宁在光线暗淡的山洞里观察了半天，见魔修维持一个动作长时间未变，便猜测魔修该是睡着了，或是处在较为松散的状态，于是开始行动。
先是悄悄把手伸进衣襟，取出藏匿的内丹，一颗接一颗地吞下——平日里沈君宁特别留意过，吞服内丹，炼化的过程全在体内，如春风化雨、静谧无声，不会产生任何外在的灵气激荡。
接连几颗内丹下去，沈君宁的筋骨被体内循环的灵气犁了几十遍，筋脉如吸饱了水的种子般饱胀起来，沉疴尽扫、气力充盈，视野都变得更加清明。
沈君宁体会着体内发生的变化，心中把握又多几成，轻轻曲腿，手在靴沿处掠过，将磨好的戟尖藏于手心，目光在山洞扫过，最后锁定洞口处的魔修。
魔修屈膝侧对着他，头偏向洞外的方向，露出一截被月光映得净白的颈项。
沈君宁的目光顺那截颈项往下，透过红棕的衣袍，辨出魔修的心脏、丹田所在，顿了顿，又回转到魔修的脖子上。
若要偷袭，最上之选肯定是心脏，一击足以毙命，但魔修此刻的姿势正好将心脏所在挡住，需得绕至魔修正面才好动手。
只多这一步，便增添了几分被魔修察觉的风险。
其次是丹田，一旦得手便能毁其修为任意施为，但修士丹田处都有灵气护持，他此刻修为不济，恐怕难以破其壁垒。
最次是脖子，割喉一时半刻危及不了修士性命，且易疗愈，但也恰恰因此，魔修未曾设防地露出了脖子，反而大大提高了他成功的可能。
受伤后自救，是人之本能。
哪怕魔修没有优先疗伤，行动上也必将受限，届时无论是趁势逃跑，还是留下周旋，都大有可为。
决定了下手的部位，攥着戟尖的手微微出汗，沈君宁吞咽了一下，蓄力的同时轻缓地起身。
就在他要扑出去的前一秒，暴露在视野中的脖颈忽地一拧，被衣领遮住。
纪言真实在不堪其扰，在沈君宁越来越聒噪的心跳声中转过头，出声问：“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
“！”沈君宁已然起势，紧急收拢浑身肌肉，就这么维持着半站不站的姿势，僵在了原地。
纪言真不明所以地倾身坐直，意外道：“能站起来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这一句话问得沈君宁的心突到了嗓子眼，身上冷汗都冒出来了。
然而纪言真只上下打量沈君宁几眼，夸了句“不错”，便道：“明天还要赶路，早点睡吧。”说完收回视线靠回了山壁。
沈君宁定在原地没动，像是还没回神——纪言真突然转头那一下惊得他差点戟尖脱手，此刻正心有余悸地攥紧手心，手指都快被戟尖的侧刃割破。
纪言真闭了会儿眼，听着沈君宁没动静，只好问：“怎么了？睡不着？”
沈君宁冷汗方落，惊魂甫定，飞快转着脑子，思索该如何蒙混。
纪言真见他浑身紧绷神情僵滞，似是难以启齿，余光瞥到山洞外的月光，若有所思地往外看了一眼。
起雾了。
大概是先前气氛过于安宁，纪言真的感官变钝，竟没注意空气已变得极为湿润。
雾气在山崖间弥漫开，遮得月光氤氲，不似往日通明皎洁，山洞里也比往日暗上许多。
纪言真忽然间福至心灵——
沈君宁是怕黑吗？
……系统倒是没说过沈君宁有这种设定。
这种太细节了，就算有，也没必要特地跟他一个补位的反派说明。
但越琢磨越像那么回事。
打从沈君宁醒了那天起就是这样，一到晚上就打经，前半夜盯着他基本不睡，后半夜睡过去也不知道是不是困晕了。
他之前还以为沈君宁是担心自己被扔下，没有安全感。
现在想就是怕黑吧！
纪言真自己有段时间就特别怕黑。
后来一天训练十四个小时，回了宿舍沾床秒睡，没时间怕，自然而然就好了。
现在让他说，他都不说不清当时在怕什么，总之就是毛楞楞的。
纪言真自己怕过，便觉得沈君宁怕也没什么好稀奇的。
想来是平时月光明亮，沈君宁尚能入睡，今夜起雾月光暗淡，沈君宁怕到极致才辗转难眠、心跳如雷。
正如纪言真先前所说，天亮还要赶路，他朝沈君宁勾勾手道：“过来。”
沈君宁心中一颤，喉头发紧——魔修发现他的企图了？
纪言真不太想跟沈君宁讲“怕黑没什么大不了”之类的道理，这种鼓励的话留给女主、女二去说，他暂时性地解决问题就行了。
于是他道：“山中起雾不知道会不会有异变，真有什么事离得近点，我也能顾及到你。”
说罢在自己身边的地面一拍，“来。”
沈君宁慎而重之地把魔修的话拆解了几遍，没听出愠怒来，往魔修指定的位置看了两眼，犹豫半晌，迈开步子。
谁知他刚一动作，魔修突然比了个“别动”的手势，刷地瞄向洞外。
外面的雾在说话间变得愈加浓重。
有窸窸窣窣的声响自四面八方汇集，朝山洞的方向而来。
有翼兽振翅，有粗糙蛇鳞擦过地面，亦有蛛腿交替落下……
山间柔缓的气氛被肢节碰撞的声音破坏，妖兽聚集，湿润的空气里夹杂着些许的腥臭。
“……”
纪言真怀疑自己是乌鸦嘴。
他只是随便编个借口让沈君宁来他身边，怎么还一语成谶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恨起（6）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