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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忧怖(2) “你刚才是 ...

  •   月黑风高,城郊野地里两道人影一前一后,往前方黑漆的树林处移动。

      魔修在前面喋喋不休说个不停,纪言真握着刀不疾不徐地跟在后面,留心着周围的动静,时不时应上几句。

      走了将近一盏茶的功夫,魔修担心纪言真厌烦,扭过头解释:“也是没办法,谁让咱们现在在江家地界,近来那姓江的老儿要过寿辰,这一带让仙门修士扎了堆。御剑太过显眼,撞上巡夜的平添晦气,只能劳烦纪兄再行一段路,离得不远,穿过前面那片树林就到了!”

      说话时两人已到树林外,风吹林叶沙沙响。
      纪言真的心思一多半都在别的事上,抬抬下巴表示没意见,让魔修继续带路。
      魔修见他神色间没有不情愿,放心地朝他笑了笑,举步迈入了林间小径。

      进了树林魔修的嘴仍是开开合合没一刻消停,绘声绘色地述说着跟纪言真分别以来经历的种种,事无巨细到像是拿着放大镜沿来路搜刮,恨不得连某天在城里吃馄饨时碗里有几根香菜都说得清清楚楚。

      林间小径常人遭人踩踏、受雨水洗刷,少有浮尘,纪言真听着魔修絮叨,踩过路上某块凸起的石头。

      靴底压上石头的瞬间,石头与地面接缝的边缘处渗出细汩的黑液,黑液油一样醇润,撑开肉质似的膜衣扒上纪言真的鞋底。

      黑液虽则粘稠,踩在脚下却没有一丝黏渍感,自靴面爬过也不曾留下痕迹,正要抻长了去攀上方的衣摆,纪言真识海中忽有剑气湛然一盛,支起“身体”的黑液顿时一滞,失去支撑地委顿在地,瑟缩着抽回了地底。

      分神关注着脚下,想要看看这股黑液意欲何为的纪言真:“?”

      说不上具体是哪一刻,但纪言真在魔修身后跟了没多久,就觉出了异常。
      等到踏进树林,气氛愈发怪异,感觉像是穿了件被雨淋湿的衣服,湿冷布料在身上粘连拖曳,感官反复被触动,片刻都不能安生。然后,黑液就冒出来了。

      往后看,来路不知什么时候被隐去,树林、郊野都已没入纯然的黑暗,而前方的魔修还说着话,小径中仍能看到从林隙投下来的微弱月光。

      仿佛感应到纪言真的视线,前方魔修的步伐卡带似的停下。
      纪言真便也在他身后止步,静观其变。

      魔修在短暂僵滞之后转过身来,语气如先前一般聒噪热闹:“也是没办法,谁让咱们现在在江家地界,近来那姓江的老儿要过寿辰,这一带让仙门修士扎了堆。御剑太过显眼,撞上巡夜的平添晦气,只能劳烦纪兄再行一段路,离得不远,穿过前面那片树林就到了!”

      “……?”

      纪言真握着刀鞘,都准备迎接魔修的当头一剑了,不想他只是把说过的话又原封不动地重复了一遍。

      且看魔修神态自然,全不记得自己说过同样的话,也没注意来路已是一片漆黑,只一脸讨好的笑容,盼着纪言真能多担待担待。

      纪言真:“……”

      能担待就怪了。

      什么东西找上他了?

      纪言真最先想到的不是危险,而是有些纳闷——他最近有招惹什么人吗?

      应该没有。

      救人还差不多。

      而且这满地冒黑水的,也不像是人干的。

      妖兽更没这个能力。

      幻觉……

      纪言真瞥着握刀的手,刀鞘边缘硌在掌心的触觉不是挺清晰的吗?

      “纪兄?”魔修发觉纪言真止步,疑惑地注视着他。

      纪言真也看着魔修,拇指往上推,黑刀出鞘。

      魔修全无防备,满脸茫然。

      “……”

      拇指松开,刀刃滑回刀鞘,纪言真抬步上前:“走吧。”

      搞这么神叨,他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等在前面。

      -

      沈君宁回过神时,手里提着雪如意,面前是纪言真血液流干、了无生气的尸体。

      尸体靠在山洞里的岩壁上,歪头露出没有血色的侧脸和颈项,要不是他身上各处都被剑刃刺穿、血肉模糊,安然阖着眼皮的样子还要让人以为他是在睡觉。

      血水从纪言真的身下漫到沈君宁的脚边,阴冷的目光从纪言真的侧脸扫到脖子,在衣领上方的一颗痣上久久停留。

      沈君宁不能确定——纪言真的脖子上真的有痣吗?

      想象到这里突然被搅散,沈君宁着意克制更加深入的琢磨,不得要领的焦渴随着识海中血色的消失逐渐沉寂。

      许久,沈君宁在客栈房间的榻上睁眼,深深呼出一口气——他已经记不得是第多少次在梦里或是打坐时杀死纪言真了。

      掐死、溺死、一剑穿心、千刀万剐……手段越来越极端,到最近,寻常的方式已经不能供他发泄满腔的恨意,每每看到纪言真便要臼齿发痒,渴血似的想要将其撕扯、啃食。

      思绪乱线似的缠作一团,九转莲的花瓣也绞拧蜷曲,沈君宁试图平心静气,却总也不能,宽敞的房间变得压抑逼仄,让他胸闷气短,只好下塌到外面的院子里透气。

      乌云游走,月色昏蒙。
      好在有风,短暂刮去了笼在沈君宁心头的阴翳,让他绞紧的心神得了片刻的松解。

      院里摆着石质的桌椅,桌椅旁是一棵参天的榕树,榕树耸立在客栈里迎来送往,枝条上挂满了住客留下的红绸。

      夜风拂过,红绸摆动,在沈君宁放空的视野里葳蕤一片。
      摆动着、摆动着,红色丝绦变成了黑绿的树影,沈君宁又回到了元家寨外的树林里,那晚也是刮着微风,纪言真在树下朝他伸手。

      那天月色盛明,他应该看到了的,纪言真的脖子上——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咚”的闷响,“哎呀!”

      吃痛的惊叫还没喊完,雪亮剑光飞掠而去,雪如意铮地楔在了客栈二楼某间房间的门框上,剑身如被拨动的琴弦,嗡嗡鸣响。

      一缕发丝飘飘落地,元天麒颤巍巍地举起手:“是、是我……”

      脸侧被冰寒剑气刺得发麻,她咕嘟咽了口唾沫,“我……我早就在这了,可不是在偷看里啊。”

      元天麒的话一点不掺水,她的确是早就出来了。

      沈君宁推门出来时还吓了她一跳。

      这处院落早些时候被她包下,由他们元家人和沈君宁同住,见是沈君宁,她便想着多个人也无所谓,反正他俩也没什么话说,更无需客套,就当对方不存在,各烦各的心事便是。

      谁知沈君宁一出来就杵在树下发呆,压根没注意到她的存在。

      以沈君宁的修为,居然没察觉到院子里还有个人,足可见他有多心不在焉。

      元天麒没有窥私的癖好,何况这人还是阴晴不定的沈君宁,便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把地方让出来悄悄退走。

      可她今天也没机敏到哪去,一转身手肘就磕在了旁边的廊柱上,没压住地痛呼出声,差点被沈君宁这厮给宰了!

      这一道从医仙镇过来,元天麒见过沈君宁是怎么杀魔修的,想起他黑袍滴血的杀神模样,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这院里住着的除了你就是我们元家人,你出剑时看着点吧!”

      沈君宁:“……”

      出剑时沈君宁确实没注意,但在灵剑飞出的瞬间认出了她,不然这一剑也不会偏。

      没偏也无所谓,沈君宁冷漠地抬手将雪如意还剑入鞘,先对方才出现在脑海中的场景生厌,厌着厌着,神思涣散,又不自觉地追寻起那抹虚幻月光的尾迹。

      元天麒揉着手肘有些窝火,撞破别人心事的尴尬在看到沈君宁毫无歉疚的模样后烟消云散,心想反正都已经被发现了,还回屋闷着干什么?索性也留在外面,瞪着天上朦胧的月亮生气。

      ……

      她也不知道自己今晚是怎么了。

      本来睡得好好的,然被一股烦乱的情绪搅醒,那之后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总有种坏事将要发生的预感,出来吹了半天的风,心里还是没着没落,被沈君宁的佩剑吓了一遭,更糟心了。

      放在平时,打死元天麒她都不会跟沈君宁搭话。

      哪怕他们一道从医仙镇来,路上交流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

      少有的几次都是她怀疑元家的队伍被不轨的修士或妖兽盯上,放信烟摇沈君宁回来。

      遥想当初被沈君宁挟持着从医仙镇出发,元天麒还一直担心沈君宁会对元家人不利,后来发现是她多虑了——

      这世上能勾起沈君宁情绪波动的人恐怕只有纪大哥,虽然这么说有点灭自己人的志气,但事实如此,纪大哥不在,沈君宁根本不屑对包括阿鹭在内的普通人出手。

      而且沈君宁心黑归心黑,还算讲信用,修为也是真的高,亏得有他敲山震虎,元家参宴的队伍才能全须全尾地抵达九乐州。

      称得上融洽的一年过去,元天麒对沈君宁的不满淡化些许,眼下心神不宁没个能说话的,自然而然地把主意打到了沈君宁头上。

      沈君宁整天冻着张脸,好像全世界都欠他的,要想跟他搭上话,就只有一个话题——

      元天麒道:“你刚才是在想纪大哥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忧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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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一般是21:00更新,有时候会晚,白天都是捉虫 已完结文:《男主想让我告白》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