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恨起（4） 【什么意思 ...
-
妖兽内丹泛着股腥膻气，抵在沈君宁的唇上，沈君宁的目光晃都不晃一下，木头人似的没有任何反应。
纪言真：“？”
【什么意思？哀莫大于心死了？】
又把内丹往前送了送，沈君宁一点张嘴的意思都没有。
纪言真撤开身，勾头观察沈君宁，见他神色灰败，心想：
【也对，他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筋骨能恢复，应该是以为自己就这么废了】
代入一下，要是他打比赛打得好好的，突然有天受伤被告知再不能上场，职业生涯就此结束，他也得心如死灰。
【所以我不是送药来了吗？】
纪言真拇指推着内丹往沈君宁的嘴里挤。
沈君宁咬紧牙关，死活不松口，用力之下眼角渗出眼泪，心中难抑地生出一阵悲哀。
本来他已决定无论魔修说什么做什么，他都不会给出反应，但已如死海的内心仍是被那几句闯入脑海的话激起了波澜。
波澜激荡便成了愤恨。
他明知道碎掉的筋骨没有修复的可能，否则世上不会有那么多人苦于天资。
而他明明放弃了挣扎，仍是忍不住为魔修那一句“恢复”生出一线的期望，并被这一线期望吊得仿佛饿了几天几夜的野狗，为之心绪起伏。
……或许这就是魔修的目的吧。
废了他犹觉不够，还要在他面前耍这些把戏，想让他像狗一样摇尾乞怜，再狠狠将他的希望戳破，反复戏耍，以他的痛苦为乐。
沈君宁心意坚决地闭眼。
眼下他能做的，唯有在死前不再展露丑态，不让任何想要以他的痛苦为乐的魔修得逞。
纪言真这边推了几次都没能把内丹推进沈君宁的嘴里，捏得内丹在自己的指尖旋了半圈，终是没忍住，像之前给昏迷的沈君宁喂药时一样，直接按住沈君宁两边侧颚，逼他张嘴，把内丹塞了进去。
怕沈君宁把内丹吐出来，合上他的下巴，顺便在他的喉咙出敲了一下，沈君宁本能地吸气，进嘴的内丹便顺着喉头咕嘟一声，咽了下去。
【多余废那几句话】
【吃点东西这么费劲，九转莲跟了你算是减上肥了】
纪言真一手托着沈君宁的背，上半身尽自己所能地远离剧烈呛咳中的少年，有点抱歉，但没等愧疚先把自己劝好了：
【我这也是为了他好，他不吃药就一直偏瘫似的动不了，九转莲跟着他三天饿九顿，怎么成长？九转莲要是养不好，我不是白忙活了？】
等到沈君宁的呛咳声弱了些，纪言真靠回来，看着他咳得通红的脸，满心宽慰：
【吃这一次应该就知道好了，以后有力气了自己去外部炼化，就不用非得吃下去了】
纪言真时而好奇：
【……九转莲炼化吸收有什么特效吗？我是不是应该回避？】
时而思虑：
【现在沈君宁没心思注意，以后想起来，肯定能反应过来这会儿吃的就是妖兽内丹，很可能会猜出我知道他体内有九转莲】
原著里知道沈君宁身负神器的人可都死了。
但没纠结几秒纪言真就想开了：
【等他反应过来我早跑了，之后就等着他把九转莲养成，再让%&@#把九转莲往外一抽——】
这点事系统总能做得到吧？
一切向好，纪言真心情上佳，说道：“你刚吃了药先休息休息，我再出去转转，看能不能多给你弄点药回来。”
说着把沈君宁扶到山壁边，让他靠上去，而后起身，体贴地把山洞让给了沈君宁。
呛咳声在纪言真离开山洞后渐渐止息。
自从吞下妖兽内丹，沈君宁原本感知不到的丹田便存在感十足地发起热来，滑入胃里的内丹像是化成了温水，渗透胃壁淌向他的干枯河床般的奇经八脉。
碎裂的筋骨像是久旱逢甘露，无需他刻意引导，便争先恐后地汲取流经的灵气，冰冷沉重的身体好似一艘吃水极深几欲翻覆的船，在温暖水流的托举下浮上海面，变得温热轻盈。
沈君宁惊疑地瞠大眼睛。
……那魔修所言，竟是真的？！
妖兽内丹所携的灵气在体内流转了几个周天，沈君宁已能小幅度地勾动手指，体内伤势也有好转的迹象。
“……”
筋骨俱碎还能恢复，简直闻所未闻。
沈君宁拧眉望向纪言真离开的方向，思及方才盘桓在脑海中的话语，屏息闭目，凝神内观。
神识自眉心往下，溯及体内条条脉络，流转的灵气在丹田处汇聚。
初时视野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瞧见一抹虚影。
沈君宁眉心微攒，将神识收拢得更为凝练，边界模糊的影子便越发清晰，只见一片皎白、散发着朦胧光晕的莲花花瓣悠悠然地漂浮在灵气形成的涡流之间。
“！？”
心中一嚇，神识涣散，花瓣涡流顿时消失，靠在山壁上的沈君宁蓦地睁眼。
他错愕许久，低头看向自己的丹田处。
九转莲……
沈君宁幼时开始修行，自然听说过九转莲的传说。
相传天地初开，洪水肆虐，洪水褪后遍地污泥，生灵无处依存，有神女心生怜悯，取莲池中的九瓣莲一支，以莲花花瓣做天地屏障，隔绝世外污浊，辟出一方净土，万物得以在其间成长繁衍，生生不息。
……
在此之前，沈君宁一直以为九转莲只是存在于传说中的神物。
魔修以寻找九转莲为由杀他爹娘折磨于他，也不过是生性暴虐残忍，随便借了个莫须有的名头。
可他丹田中的莲瓣……？
沈君宁想起家中被搅得浑浊的莲池。
他确曾在莲池中摘过一朵莲花。
那是他离家前的某个深夜，家中宴客方歇，他随爹娘送走诸位知交，回自己的院落休息。
经过莲池时，满池莲花承接月光，皎白圣洁，他心有所感，便踏水过去随意摘了一朵。
当时他指尖微刺，像被什么扎了一下，翻手检查又安然无恙，再想赏莲已被搅了兴致，便将摘来的莲花扔进了屋檐下的水缸里，进屋去打坐。
家中莲池逢夏开至繁盛，十五年来他已作寻常，从未将池中莲花与传说之物联系到一起。
而魔修们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探知到九转莲所在，才使他满门招致杀身之祸。
……
想通其间关窍，沈君宁怔然许久，鼻腔酸涩眼眶发热，又泛出泪意。
然血海深仇未曾得报，有何颜面在此哀泣？
手指抠住地面，在地上留下道道血痕，沈君宁硬是忍住了眼泪。
及至心绪平定下来，发红的眼睛转向洞口的方向，停转了许久的头脑又重新运作起来——
……听那时而嘈杂时而清晰的声音所言，魔修碎他筋骨就是为了激发九转莲，以他为菌床将九转莲养成，待时机成熟再将其抽出。
以那魔修在他面前的做派，此事当为隐秘，又怎会和盘托出？
沈君宁反复回想，确信过去十六年里从未听过类似的声音。
难道是被激发的九转莲有沟通天地之能，让他听到了魔修的所思所想？
一缕火苗自心间的废墟窜出。
沈君宁沉眉敛目。
天命眷顾，给他一线生机，他便要紧紧抓住。
魔修欲以他为容器饲养神器，他便将计就计。
决不能让对方发觉自己已知晓他的计划。
待行动自如，便可伺机反扑——他记得落在自己身上的所有鞭打的力道和位置，也记得过去几天里的遭受的痛苦折磨，届时他也要那魔修的筋骨一点点毁去，让其尝尝筋骨俱碎是哪般滋味。
冰冷的决意如暗流，在沈君宁的脏腑之间蜿蜒流过，激得他牙关战栗，嘴里尝到了血腥味。
他像是已将那虚伪魔修的骨节握在手里，手指逐渐收紧，攥得骨节几近崩裂。
沈君宁在心里发誓：这一次他再不会犯愚蠢的错误，轻信任何人。
——他只信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恨起（4）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