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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3、请将我紧拥入怀/我也想你能得到幸福 “我把我的 ...

  •   有谁在哭。

      悲伤的,绝望的,带着对这个世界数不清的怨恨与诅咒,声嘶力竭地喊着,叫着,痛苦得让人不忍卒听。

      蜂拥而上的负面情绪包围了我。像是有谁握住了利刃,在我的大脑中四处搅动,将所有能够理智思考的神经切断。眼前的世界摇摇欲坠,我失去了方向感,被情绪的海洋裹挟,飘荡到不知何处。

      目之所及之处比抽象派的画作还要扭曲怪诞,意识在大海里溶解,就连四肢也如燃烧的蜡烛一般逐渐融化、消解。
      我的意识在渐渐消失。

      可是,有谁握住了我的手。

      柔软的,如花朵一般娇嫩的触感一晃而过。令人头晕目眩,万花筒般的世界停止了摇晃。层层叠叠在耳边的回响如潮水般退走,我在一阵冰凉的刺痛感中睁开了眼。

      眼前是陌生又熟悉的场所。我低下头,只看到一双瘦弱如枯枝的手。

      这是……进入到设施之前的我?

      我有些疑惑地站在原地。大脑还残存的剧痛提醒着我,这里不是现实,而是伊佐那的潜意识世界。
      ……对了,我还在伊佐那的潜意识之中。

      我是为了解开诅咒,以及探明伊佐那隐藏的打算才来到这里的。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伊佐那的潜意识里,会有这个我?

      唔,不对,问题不是这个。还有比这个更重要的!

      我环顾四周,焦急地摸遍全身。在确认周身没有一个活物气息之后,我拧起眉开始呼唤:“伊佐那酱?!小伊?伊伊?”

      我的小人儿不见了……我那个才用手指逗弄,戳一戳就生气了,还没来及哄一哄,再摸一摸,亲一亲,好一番蹂躏的拇指小人不见了!

      残阳如血,透过摇晃的树影,在地上投散出诡谲的阴影。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消音键,上一秒还嘈杂得令人头疼欲裂的蝉鸣齐齐消弭。

      万物阒寂,就连盛夏时分燥热的暑气都被这阴凉的气息压下,让人背脊发凉。

      逢魔时刻,百鬼夜行。阴影张开噬人的口,时刻等待着。

      我再次打量了一下四周,心虚地小声道:“哥哥?”

      四周依旧静得渗人。

      ……没有回应。那看来是真的没有在这里了。

      难道进入到这里的只有我?又或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我强压下烦躁担忧,认真思考着现下的状况。

      按照常理而言,进入他者的世界,不先体会一番别人的绝望,疯狂,崩溃,让人理智消亡的执念,我就不能挖掘到其所要隐藏的真相,找到对象真实的自我。
      吞噬虚假,残留真实。

      然而伊佐那却与之不同,一切都违背常理。

      没有给我更多思考的时间,我的身体擅自动了起来。在当当作响的钟声中,“我”背起巨大的,仿佛要把现如今的身躯压垮的书包,缓慢地动了起来。

      不对劲。不对劲不对劲。按理来说我会以俯瞰的视角来观望发生的事情,结果我的行动自由却被剥夺了。是因为这个阴影与我有关吗?还是因为这梦境寄宿的本体本就违背常理,所以我不能以常理揣摩?不对不对,就推理的结果而言,这里是伊佐那的【绝望】吧?
      明明都已经把象征真实本我的拇指小伙收入囊中了!晚了一步被丢到这里来就算了,为什么伊佐那的绝望会与我有关啊?还是这个和伊佐那有所交集之前的我?好奇怪!

      多如牛毛的疑问挤满我的大脑,然而我的躯体却感觉不到,一如既往地向前。

      灰暗的水泥地踩在脚下,却仿佛踩在云朵之上。孱弱的身躯没有得到充足营养的供养,软弱无力,才走了一点时间就气喘吁吁起来。

      胃酸在脏腑里分泌,灼烧喉管,无处不在的饥饿感将大脑的理智冲垮,惟愿能够饱餐一顿。

      好难受。

      有多久没这么饿了……?

      久违的、熟悉的饥饿让我渐渐想起了一些事情。

      现在的这个“我”五岁了,但离上小学的年龄还差一岁。只要再一年,就可以成为不需要校车接送,也不需要家长接送,独自上下学,不会给别人“添麻烦”的孩子了。

      被校车接送的我现在理应在家中,然而我竭力减少在那个家待着的时间。毕竟只要不在他们眼前碍眼,我充当受气筒几率就会下降。所以我总是在校车把我放下来之后,偷偷溜走,到附近的公园消磨时间。

      糟糕的,不负责的父母懒得管我。不如说,他们更希望我就此失踪,这样他们反而可以去敲诈一笔吧。

      只不过再怎么不想回家,到了时间我还是要回去的。因为我饿了。
      虽然十顿里有一半吃不上,但不去就真的是一顿都没有了。

      我如提线木偶般走着。被禁锢于幼小的身体之内,我只能以自己的视角窥探这个世界,用眼角余光打量着这附近早被我忘得一干二净的景色。

      也许是因为【这里】存在于伊佐那的噩梦之中,而不在现实之中,这个街道的上方悬挂着一个具有玄幻色彩的时钟。

      ……会与那个把我拽入这里的时钟有关吗?那时钟声响起,花团锦簇的世界便枯萎了。刚刚也是钟声响起,我就如设定好了自动程序一般动了起来。

      和鲜花世界里陡然冒出来报时的时钟不同,这个从一开始就存在了。从外观看就能感受到散发出的阴沉邪恶气息,色彩也是很刻板印象的黑。

      白与黑……。……光明与黑暗?鲜花世界与阴影世界转变的关键?
      这么说,我只用等时钟走完了就可以了?但这也许是预警的倒计时也说不定……等到时钟走完,就是终焉时刻。

      再多的想法都敌不过我现在毫无行动能力的事实。终于走完吱呀作响的楼梯,来到破旧铁门之前的我同样叹了口气,踮起脚尖准备用挂在脖子上的钥匙开门。

      “咦?”发现门没锁,小小的我小心警惕地推了推门。

      在微小的力道之下,沉重的门扉往后退了一小步,露出狭窄的一条缝。昏暗无灯的外部环境让人很难看清室内的景象,大块大块的物体阴影融合在一起,像是畸形的怪物。配合着就快消失的血色夕阳,看起来恐怖又扭曲。

      ……不在?
      小小的我有些踌躇。

      突然地,还没等我想好要不要继续小心谨慎地前进,一只苍白纤细的手骤然从黑暗里伸了出来。

      ——!
      我捂住受到惊吓的胸口后退了几步。

      “啪。”

      那双仿佛从阴暗的沼泽地里挣脱出来的手撑在门扉之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声音,往后推开了门。

      我强制按压下狂跳的心跳,鼓起勇气看向从阴影之中探出来的身影。

      阴影吞噬了他的下半身,从“我”的视角看,那人就是个失去了下半身,只能用双臂爬行,趴在门上的鬼怪。

      我下意识咽了咽口水。无边的恐惧涌上来,让我的双腿发软,无法动弹。

      鬼怪抬起了脸。

      那脸苍白消瘦,颧骨突出,眼部深凹,眼球凸出,看起来就阴森恐怖。但比起怪诞疲倦的脸,还有更为惊悚的事。

      鬼怪的脸是红色的。不……不对,那不是他的肤色,而是……血。

      过长的,没有来得及打理的头发与喷洒在脸上的血迹混合在一起,乱糟糟地粘连在脸部之上,失去了原有的颜色。长度直达肩膀的发掩盖了鬼怪大部分的五官,让人只对那双猩红的眼有印象。
      宛如蜘蛛网状般的血丝密布在那凸出的眼球之上,令人担心那颗眼球下一秒就会从眼眶里脱出,抑或是迸裂出令人戳手不及的血汁。

      “小,七……?”

      鬼怪翕动嘴唇,沙哑的声音像是久不曾开口一般干枯刺耳,充满戾气的眼在对上我的视线之后露出了狂喜。

      “太好了……。太好了,我成功了!这不是梦,我真的出来了,我能触摸到你了,我能拯救你了!”

      僵硬的肌肉上扬,那人牵动着嘴角,却毫无亲切之感,反而使那只挂在皮肉上的笑变得浮于表面,宛如守株待兔后,急切地想要对猎物下手的邪恶微笑。

      “小七!”

      ——!!!!
      我彻底没了力气,被吓得瘫软坐地。

      “呜,呜呜,不要……”

      因跌倒而在“我”的视角里更显得巨大的鬼怪慌乱了起来,连忙蹲下身伸出手:“小七?!”

      从小小的孩童身躯内爆发出足以震碎玻璃的尖锐鸣叫,我挥舞着双手,妄图用微小的力量抵挡怪物的靠近:“不要!不要吃我!!”

      “不要,爸爸,妈妈!”被吓得理智丧失的我本能地呼救着,哭喊着。
      即使知道怪物从室内走出就代表了内里的人凶多吉少,但我的内心依旧怀抱着浅薄的希望。毕竟对于小孩子来说,遇到危险除了求助大人之外,还能怎么办呢?

      肩膀被用力地捏住,我更加用力地挣扎起来:“不要——!”

      “听我说!!”巨力以及陌生的暴喝强行把我截留在原地,我的脸被捧住,牢牢地被定格在怪物的前方。

      “别担心,小七,他们已经不见了。”不懂人心的怪物怪诞地笑着,向着童稚天真的幼童献上自以为完美的礼物:“小七从今以后都不用再害怕了,会伤害你的爸爸妈妈已经不见了,他们不会再出现了!”

      仿佛不这样就不能为自己注入气力,为自己的行为注释,那人反复念叨着,崩溃的神经逐渐染上癫狂的色彩:“他们不会出现了。噩梦消失了,小七。所以……,所以,跟我回去吧!”

      这个人,在说什么?……爸爸和妈妈不会再出现了……?难道说……

      那人满脸的血让我不得不正视一个事实——这人,杀了我的爸爸妈妈。

      杀了我的父母,还笑着向我邀功?为什么?好可怕。

      贫瘠的人生阅历无法支撑我去理解这个人的所作所为,而尚未遭受人生重大挫折的我还残留着对父母亲情的一丝幻想,于是我崩溃地大叫起来。

      ……

      时间似乎小小地迈了一小格。

      大脑还残留着崩溃绝望恐慌情绪的我感觉整个脑袋都木木的,有些呆滞地盯着不久前才见过的场景。不远处的秋千被风吹动,空荡荡地摇晃着,发出年久失修的吱呀声。

      滋啦、当——

      机械齿轮咬合,转动起时光,“我”背起书包,轻轻迈动脚步。

      熟悉的饥饿,熟悉的景色,熟悉的,不受我管控的行为模式。一切都好似回档重置了,但我清楚地知道不是。因为我是在伊佐那的潜意识世界之中,在他的记忆里。也就是说,这一切都是曾发生在他身上的事实。

      想起伊佐那曾说的“找我”,我一瞬间恍然大悟。

      这是狭间——世界与世界之间,真实与虚幻交错的罅隙。是通往“别的世界”的交通管道。一个极为容易迷路,丧失了原有世界的坐标,从此“被神隐了”的地方。

      集体潜意识,上位者的领域,光怪陆离的梦境,即将崩坏的世界都能形成这样的空间。

      即使明了自己身处之地,我怀抱着的疑惑却没有丝毫减少。
      四周弥漫着如淤泥一般拖拽他者脚步的负面情绪,死亡与崩坏的气息,一旦行差踏错就会粉身碎骨。这并不是一个可以轻松重来,读档回溯的游戏。不支付相应的代价就无法进行。
      越是清晰地认知到,我就越是疑惑。

      似乎有什么坚信的东西在逐渐瓦解,我的心动摇了起来。

      是什么,让他一遍一遍地在我的噩梦之间穿梭,哪怕自己会万劫不复也要“拯救我”?还……不惜做出那样的行为,让自己的灵魂堕落。

      仅凭一份被诅咒扭曲了的情感,是不够的吧?

      答案呼之欲出。然而——

      即使到了如今这个地步,我的内心依旧对此否定了——我不相信伊佐那是以自己的意志来到这里,做出这样的行为。

      此番自相矛盾的想法化为新的疑惑,令人束手束脚,于是我只能暂且放弃,将之束之高阁,转向另一个问题。
      噩梦。

      这里确实是我的噩梦,但并不仅限于此。
      毫无反抗之力,只能任人宰割、弱小的我被囚禁于此,这无法逃脱的现实一直都是我的梦魇。然而我也在这里获得了“重生”——把所有软弱的、不切实际的幻想都抛弃,不再抱有从他人身上获得拯救这种可笑的想法。
      我在这里舍弃了我大部分的【人性】。

      强烈的悔恨与怨念在死亡的压迫下凝聚成阴影,久久不散。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会感知到“我”的存在,受到指引来到这里倒也不为奇怪。而从他失控的行为与话语来看,之前的他似乎是触碰不到我的状态。
      简直就是孽缘一般,异曲同工之处的“幽灵状态”在他身上重演。

      无法触碰,无法阻止。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好像,对所谓的【绝望】有所猜想了。

      这里是死之地,从这里把我带出去什么的,是不可能的。
      伊佐那的行为没有结果。
      没有好的结果。

      曾经的他想要把迷路的我从这梦魇之中带出去,然而最终这一切却重新演化,变成他的梦魇,将他束缚在此。
      该说是宿命还是俄罗斯套娃呢?已经痊愈的伤痕成了别人的绝望。这世事还真是无常。

      而现在轮到我来把他带出去了。

      我停下脚步,踮起脚。沉重的门扉这次依然没有好好上锁,但吸取了教训的人这次显然没有再像血腥恐怖片里的大BOSS一样登场,把“我是坏人,好孩子快跑”的字样明明白白地刻在脑门上。

      推开的门中,我看见了手忙脚乱的人。注意到这边声响,伊佐那的动作明显加快了,噼里啪啦地制造出更大的噪音。

      “小七。”大喘着气的人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挤出亲和的笑容,没有贸然靠近。

      家里出现了不认识的陌生人,我有些警惕又有些紧张地抓紧肩上的书包带,时刻准备着逃跑。

      伊佐那缓缓蹲了下来,使彼此的视线平行:“先做个自我介绍。我叫黑川伊佐那,是你的哥哥。”

      对着眉头皱起的我,伊佐那轻轻笑了起来,“是真的哦,我没有骗你,虽然你还不认识我,但是……总之,你的爸爸妈妈他们,唉,该怎么说呢,他们突然慌慌张张地把我叫了过来,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嘛,就结果而言,他们把你托付给了我,让我照顾你。”

      “所以~从今以后你就要和我一起生活了哦。”伊佐那笑容亲和:“别担心,哥哥我很温柔的,我有预感,我们会是非常亲密的家人哦。”

      向我伸出手的人不知为何头发湿漉漉的,那看起来并不像是被汗水濡湿而是自己将头凑近水龙头之下,清洗了个彻彻底底。

      虽然还留有戒备,但我十分轻易地接受了他的说法。毕竟那对父母确实做得出这种事情。只是……

      我徘徊在门口,眼前熟悉的住宅仿佛骤然变成了陌生的领地,让我举棋不定。就在此时,我肚子咕噜咕噜叫了起来,惹得伊佐那轻轻笑了起来。

      那双紫罗兰般美丽的眼瞳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我,眼神柔软得好似一汪春水,让人看着不知为何竟有些悲伤了起来。

      “看来接受事实还需要一点时间,没关系,在此之前先让哥哥来填饱你的肚子吧。”伊佐那开始做着能让自己无害化,提高我好感度的事情。

      站起身的他向着冰箱而去,好像一点都不在意我是否相信了他的说辞,会不会留下来一般,十分坦然。这般滴水不露的行为无疑让我吃了定心丸。我在他之后踏入了以往熟悉的家。

      料理处传来颇为不妙的味道。尽管焦心取信于我,但厨艺这种需要练习才能取得成果的东西并不会因伊佐那的意志而有所转移,不怎么下厨的人此时正对着食材满头大汗,完全没有将来的从容镇定,信手拈来。

      “没问题,哥哥我没问题的!小七你再等等,很快就好了!今天电视的所属权,不对,是从今往后的所属权都归你,你想怎么看就怎么看,再看一集吧,哥哥我很快的!”

      就这样他还不忘安抚我,真令人感动。

      动画片刚好进入了广告时间,在安定的地震警报之下,一个插播的新闻弹了出来。

      “近日……而在昨夜有居民目睹在逃人员于我市……出现。”

      锅铲与菜板相合的声音掩盖了电视的声音,我看了一眼背对着我的人,凑近了电视。

      “请各位居民保护好自己的人身财产安全,尽量避免晚间出行。外出或夜间休息时记得检查门窗是否锁好,如发现可疑人员请立即拨打电话报警,请切勿独自与之发生正面冲突。”

      说起来,这附近最近确实有恶性事件发生,社区还郑重的张贴了通缉令。……。应该不是吧,虽然那通缉令上面只有画像,但怎么看都没有与人相像的地方。而且逃犯也不会这样窝在厨房给我煮饭。

      给我煮饭。

      仅仅四个字,仅仅这样想着,我的心脏竟不知为何加速,跳得比平时快了起来。
      有些奇怪的感觉。

      是的,没错,逃犯没有必要这样做,而且和电视说的出现时间也不相同,没什么好担心的。

      “不许把头凑那么近看电视!”

      一声怒斥让我的心脏狠狠跳了起来,我下意识嗖地窜进墙角与电视柜的夹角处,双手抱头缩成一团。

      “啊!我不是在责备你!”带有点心疼,带着点自责,伊佐那有些焦急地解释着:“我没有想要凶你。抱歉,对不起,我是在担心你!那样看电视对你的眼睛不好,会近视……呃,总之就是眼睛会变得什么都看不清,很可怕的!”

      “……小七?”顾不得料理,伊佐那丢下锅铲,再次小心地蹲了下来,没有轻易靠近:“别担心小七,我没有伤害你的意思。我是……永远不会伤害你的。”
      “你想怎么摆弄那个电视都没关系,就算把它砸了也没关系,哥哥都不会生气的。只要不伤害到自己,小七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情,……我不会让人有机会伤害到你了。”

      我的眼睛从双臂的交叉处小心地露出,观察了好一会对面的人。
      不远处的伊佐那表情诚恳,语气劝诱。我喏喏地点了点头,动作轻微得看不出来,伊佐那却极为机敏地捕捉到了我的动作,露出开心的笑容。

      “乖孩子。记住了,以后无论看书还是看电视都要保持一定距离才可以……嗯?唔哇,糟糕!”伊佐那慌乱扭过头去拯救他的料理去了。

      我没有转出身把剩下的动画片结尾看完,而是就这么缩在墙角,把头靠在电视机上,眼睛盯着在厨房抢救起料理的人。
      电视机发出的声音在耳下闷响,机身温度使耳朵发热。我想了想,小心地从栖身之地挪出,把电视关上。

      瞥了一眼厨房的身影,我把书包里的作业本拿了出来,在小板凳上写了起来。

      不知道该怎么做的时候,就先当个乖巧的孩子,总是不会出错的。

      心慌慌的我一不小心让橡皮逃脱了掌心,受力蹦跳而走的橡皮飞得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要高,在触手不可及之处停下休息。厨房还在呜呜哇哇,我小心地不发出任何声音,手掌撑地,膝行靠近。

      ……?为什么这个地方的榻榻米看起来湿乎乎的,是谁打翻了水吗?真麻烦啊,看来等下还要找出抹布把它擦……干……?

      视线从圈定范围到在最后的源头顿住,我的眼睛一寸一寸掠过榻榻米,直至停在那巨大的橱柜处,终于意识到了不正常。
      有什么……从里面洇出了。
      红色的。液体。

      仿佛墨水滴入水中,一片有别于其他的颜色在榻榻米之上扩散,无声无息地蚕食了四周,将附近染上与之相同的颜色。

      嘀嗒——

      恍惚间,我以为自己听到了水滴声。

      这一定错觉。
      这般想着,我的心却莫名地跳了起来。跳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与那模糊的水音逐渐重合,让我分不清是想象还是现实。

      为了斩断自己的胡思乱想,我破釜沉舟般地伸出一根手指。

      指压下的触感黏腻,泡胀了的地板发出细小的咕啾一声,一阵腥味袭来。我有些呆愣地看向自己的指腹——啊,不是吧。

      宕机的大脑没能给出任何指令,然而我饱受“训练”的身体早已给出在危险来临时的应对方法。我一边快速地确认了厨房的动静,一边将手指蜷缩,指腹伸进上衣下摆的内侧。
      食指与拇指隔着衣服蹭动,我把那还湿滑的痕迹捻去,手脚迅速地爬回原来的地方。

      颤抖的手握上铅笔,笔力绵软,写不出一个字。我深深吸了几口气,指节用力到发白,最终狠狠地划下。

      “做好啦~。”端着自己的劳动成果,伊佐那喜气洋洋地把料理放在饭桌上,伸手招呼我:“小七快过来,吃饭了。”

      伊佐那用有限的食材炒了饭。朴素的人主打一个多多益善,有的全给你。有什么炒什么,材料全在锅里了。至于成品嘛……

      大概是水加多了,米饭吃起来口感黏糊糊的,各种食材的味道混杂在一起,有些奇妙。
      然而对我来说,只要能吃就行。

      我迎着伊佐那忐忑的目光,面不改色地大口咀嚼。

      面对我的捧场行为,伊佐那高兴得眼睛都亮了起来,还没动筷的他显然没有对自己有清晰的认知,语气开始膨胀:“也没很难嘛,哼~小七,你就瞧好了,哥哥以后每天都给你煮四菜一汤!”

      我把头埋在碗里,猛猛点头。
      不用四菜一汤,只要像今天这样让我吃饱我就满足了。

      “不用急不用急,还有很多呢~。”伊佐那笑眯眯地又给我添了一碗饭,表情在尝了一口自己做的料理后顿住,变得怀疑。

      有点怪。
      不确定,再尝一口。

      看着津津有味的我,伊佐那不知道脑补了什么,表情变得沉重:“居然……连味觉也坏掉了吗?可恶啊。”

      吃完饭,伊佐那没有急着去收拾桌子,而是眼含期待地看着我,带着对好感度提升的迫不及待:“怎么样,小七有没有想跟哥哥生活在一起了?”

      “虽、虽然今天的晚饭有些……,但那只是一时发挥失常而已,是意外!下一次,下一次我一定会煮出让小七满意的料理!”伊佐那忍不住向前倾斜身体,靠近我:“不管是好吃的料理,还是暖呼呼的被窝,这些我都能轻易地办到,不过是这些东西而已,我绝对可以满足你的!所以……”
      伊佐那的表情变得有些苦闷,声音稀碎:“不过是……这点东西而已……”

      我垂眸不语,气氛有些凝滞。伊佐那很快重新打起气,表情温柔:“嗯,没关系,毕竟是很重要的事,小七要好好考虑才行。啊,我去给你烧洗澡水!”

      寄宿其中的我有些不明白,就算伊佐那真的努力成功,把这个“我”带出去了,那也不过是一团精神体而已。严格意义上来说根本不能称之为“我”,甚至有多少自我意识都很难说得清。

      这个人……知道这个事实吗?还是说……即使只能这样也可以?

      理解不能。
      不合常理。
      这不是他会做的事情。

      多重否定再次在我的意识海里回荡,我收敛思绪,继续用这双眼打量着在壁橱前踌躇起来的人。

      “今晚……啊,啧。”伊佐那烦躁地挠了挠头,苦大仇深瞪着橱柜的表情颇有种向尸体发散着“怎么死了还给人添麻烦”的怨念。
      “总之~先随便睡一睡吧。嗯,虽然没有被子,但是有哥哥温暖的臂弯哦!”

      “……。”我后退了一小步。

      “嘛嘛,别害羞嘛,虽然现在是夏天但不好好注意的话还是会感冒的哦。哥哥睡相很好的!”

      我无视了伊佐那充满暗示,大大张开的手臂,在角落处随便找了个地方躺了下来。“晚安。”

      “?!刚刚,小七你刚刚是说话了吗?!”伊佐那跟听见自己的孩子第一声啼哭的新手父亲一样泪眼汪汪,“不是吧,你终于愿意对我说话了?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不对,为什么不是哥哥,呐,呐呐,再说一声好不好,就一声!”

      激动的伊佐那开始变得烦人,完全像是第一次咬到骨头的汪酱一般兴奋地四处转圈起来。让我有些害怕地把自己缩紧。

      “呜……对不起。”伊佐那垂头丧气,重新拉开安全距离:“一不小心就蹬鼻子上脸了,唉……我知道了,我就在这里,可以吧?”

      夜幕低垂,疲惫的人很快放缓了呼吸,直至沉稳。我睁开了眼。

      轻手轻脚起身,一点一点靠近门口,我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门。视线有些犹豫地在那沉睡的躯体上停留了一会,我抿了抿嘴,最终还是从打开的缝隙之中钻了出去。

      也许是我误会了,也许……,但是……。

      天地偌大,我有些茫然。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最终,我下定决心跑向警局。

      就当是为了自己。只要,只要解开了这个谜题,我就——

      天空飘起细小的雨滴,给世界镀上了一层雾蒙蒙的滤镜,湿漉漉的地面在踩踏间溅起水滴。明明是在雨幕中奔跑,我却有种畅快感,像是洗去了沉疴,奔向新的人生。

      新的人生?

      脚步在不知不觉间停了下来,我轻轻喘了几口气,大脑依旧在擅自发散着美好的场景。

      其实,也没有必要解开的不是吗?

      迄今为止还没有谁那样温柔,那样有耐心地对待我。

      他说不会伤害我的。

      好奇怪。明明不过才呆在一起几个小时,为什么我会如此相信着那个人,不断回想起那个人的样子呢?甚至……一路以来不停地憧憬着和他一起生活的样子。

      我松开紧握的拳头,转身回到原来的路径。蒙蒙雨雾中,就连昏暗的路灯都变得柔和起来,让我忍不住挂起微笑。而道路的前方,隐隐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会是那个人吗?

      内心有着压抑不住的欣喜,我出声叫住那个人:“哥哥?”

      ……

      秋千在摇荡,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这一次,伊佐那出现得比以往的时间都还要快。在我回家之前抢先一步在公园找到了我。

      堵住了我前行方向,伊佐那面无表情地盯着我。那过长的头发被好一番打理,清清爽爽的是本体的我现在能看见的那个样子,没有一点黑龙时期的不良气。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不听话呢?”低气压的声音沉沉响起,伊佐那痛苦地闭上眼,抬起的手搓揉着自己的额际。看起来头很痛的样子。
      “哪怕有一次都好,为什么你就不能听一次我的话呢。”

      我警惕地打量着突然出现的陌生人,后退了几步。

      “哈,这时候你倒是知道防备了。知道不能随便和陌生人说话,和陌生人跑掉了。”伊佐那咬牙切齿,“明明我都跟你说了好几遍!说了好几次让你除了我之外的人都不要相信!”

      “拜托了,求你了,听听我的话吧。为什么你就不能明白呢?只有我是安全的,只有我是可以信赖的,你只有呆在我的身边才是安全的,只有我是来救你的,只有我,只有我!”

      伊佐那像第一次见到的那样发起了狂。……不,也许……对他来说,眼前的这番场景已经不仅仅是第三次,而是轮番上演了好几遍。

      时钟在悄然间走了一大半,涂满了黏稠漆黑的绝望。被压力压弯了背脊的人蹲在我的眼前,声嘶力竭,痛苦不堪,像是被逼到绝路,只能恸哭哀鸣的兽。
      束手无策,无可奈何。

      “呐,你告诉我,告诉我,我到底要怎么办才好。告诉我……”颤抖的声音被掌心捂得稀碎,仿佛灵魂已摇摇欲坠,只能下意识求救般地朝着唯一的对象祈求救赎。

      我张了张嘴。
      虽然被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被如过山车般起伏的戏码打得措手不及,只想远远逃开,但看着眼前的人,我没能走开。

      因为他哭得实在是在太可怜了。
      可怜得不知为何,让我的心也随之密密麻麻地疼了起来。

      “你……你还好吧?”
      不对,怎么看都是不好了的样子。要想想怎么让他打起精神……
      “对了!”

      想起今天手工课的内容,我连忙从书包里翻出一支被压得扁扁,丑丑的纸花:“给!大哥哥,这个给你!”

      低垂的眼帘映入了纸花的身影,哭泣的阴云停止了不断下降的雨水,缓慢地抬起了头。那双被雨露滋润过的眼眸透出水润的光泽,让眼底的疑惑与委屈暴露得彻底,看起来竟有几分惹人怜爱的气息。

      我将纸花往前递了递:“虽然它只是一朵纸花,但它的诞生花费了我的时间与精力,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花哦!”
      “你看,花朵不是一直有着各种各样美好的含义吗?我把它送给你,所以,打起精神来吧。”

      像是没能反应过来我的态度,伊佐那的样子看起来呆呆的。
      第一次不用使出浑身解数就能够在初次见面时被温柔对待,伊佐那的大脑极速运转起来,总觉得自己好像误打误撞中摸索出了新的模式。

      “我”再接再厉:“虽然生活有各种各样的不如意,但只要不放弃希望,一直努力的话,一定会迎来好转的那一天的!”

      伊佐那抿着唇,可怜又委屈:“真的……真的只要努力就好了吗?只要努力了就可以了?可是,我真的已经很努力了。我已经……,我,我还不够努力吗?”
      伊佐那抽了一声,委屈中夹杂了几分控诉。

      总感觉无端受到了指控……是错觉吗?
      我挠了挠头,咳了一声:“只有努力当然不够啦。这世上又不是只要努力了就能得到回报。但是——!”

      “只要叠加上幸运就是无敌了!”我提高了音量,摇晃着手上的纸花。
      “你知道吗?幸福是会传染的哦,不仅幸福可以传染,幸运也可以被传递出去,幸运与幸福总是相伴随行,刚好我今天很幸运呢。”

      我举着纸花笑容满面,努力把自己的善意传达出去:“我把今天的幸运和幸福都给你!”

      因下蹲而使得自己的视角低于我的人仰着头看我,宛如一朵追寻着太阳的向日葵,永远执着,始终如一。

      我的身体蓦然传来一阵压力。四肢被锁住,我滚入一个炙热滚烫的躯体之中,四面八方尽是鼓噪的心跳声。

      “欸??请、请不要这样!”被伊佐那团团抱住的我慌忙挣扎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闷闷的声音从我的头顶上传来,那其中隐藏的懊悔让我挣扎的动作顿住。
      “对不起,我太没用了,竟然还要你来给我加油打气,明明你比我痛苦得多得多。”

      “我会努力的……。”有些虚幻的声音带着一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绝,“我会努力的,小七。”

      不断重复的话语似回音,如水波,层层叠叠扩散,以心为起始之地,将扭曲的欲念不断催生。

      “就算坏掉了,就算粉身碎骨也无所谓。哪怕燃成灰烬,只剩残渣,我也不会放弃的,小七,我绝对,绝对要把你从鬼这个地方带出去。”

      “我不会再把你丢下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3章 请将我紧拥入怀/我也想你能得到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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