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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1、Love sick ...

  •   嗡嗡的声音有如催眠音在耳边响起,在寒冽的夜里我抱住唯一的热源。

      “困了?”有所察觉的三途握住我的手,声音被风撞得摇摇晃晃。

      我努力支起眼皮,可惜收效甚微。

      今天不仅吐了好几回,还被变态缠上,狠狠体会了一把过敏反应,最后更是……无论是身体和精神都已经到了临界点。

      可我答应了三途要陪他的。

      我抬起下巴,选择让兜风的冷风打醒自己。
      “没有哦!”

      三途从后视镜瞥了一眼,速度慢了下来。
      “这样太危险了。”

      我睁着迷迷糊糊的眼:“没关系的啦……我可以,撑住的。现在这个时间点已经没有旅馆在营业了。”
      特别是在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

      三途瞬间加快的速度让我清醒了一会,车疾行下了环山公路,在一个24小时便利店停了下来。
      “稍微休息一下吧。”

      失去焦距的眼紧盯着熟悉之人的背影,我坐在卡座里,看着三途在柜台处结账的声音意识逐渐消失,在安心的味道的包围下断了电。

      “抱歉,明明说了要陪你的。”

      在醒来的一瞬间,我便懊恼地抱起头。

      甚至兜风还是我自己提出来的。结果却让人在便利店守了我一整晚。
      尽是瞎折腾了。

      便利店亮亮堂堂的灯光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即使在不起眼的角落里,灯火依旧耀眼。

      随着我把头从三途的肩上撑起,闲适坐在卡座里的他收回腿,啪地把翻盖手机合上。
      纤长的眼睫在眼睑处投下细碎的光影,三途姿态游刃有余,不过普通的动作却帅得让人想要尖叫。

      “没事。”三途看着我留有红印的脸忍俊不禁,“这也是在‘陪’我。”
      “你确实需要休息,没有阻止你出来是我的错。”

      “怎么这也能变成你的错了。”我带着埋怨的语气数落起来,“别总是大包大揽不属于你的责任啦。”
      “不过好奇怪呢,我最近好像怎么睡都睡不够。”

      身体总是很疲惫,精神也不济,每天做得最多的事便是发呆。还挺影响生活的。

      三途捋起我垂落的头发,别到了耳后。“那就回去吧。”

      “不不不,就这样回去也太可悲了!话说回来,你原本是想带我去哪里来着?”
      我没等人回复就做下了决定:“嘛,算了,走吧!现在这个时间还能赶上日出呢。”

      幸好我睡得没有很久,冬天的日照也慢。五点的时间外面还是黑布隆冬的。

      从温暖的室内踏出,刚饱睡一场的我被寒风一激,这下子是十足的清醒了。

      “走吧走吧。”我拍着机车的后座向三途招手,本该紧缀身后的人却站在商店门口不动。

      在深沉寒夜的笼罩下,灯火充足的便利店犹如孤岛。彼端的灯火范围有限,不过几步远,我便已站到了辐射之外。
      黑暗就像一条断绝带,将通往彼此的路悉数断绝。

      我略有不安:“小春?你怎么了?”

      “不……我只是在想,幸好还没下雪。”三途踏下台阶,迈入深沉的夜。

      引擎声再次响起,黑暗将彼此的表情都隐藏。我登上表面依旧一如既往的机车后座:
      “是呢。啊,难道下雪你们也还是会去飙车,不对,我是说兜风么?”

      “……Mikey会。”

      “噗,真可怕。”

      不仅主动提起Mikey,语气也丝毫没有勉强。……看来我.操心的事情又可以少一件了。

      一切事情都朝着好的方向前进。

      明明是朝着好方向前进的……
      为什么未来会变成那样子呢?

      轰鸣声停下,咸湿的海风窜进鼻腔,把我又拉入下午的场景。

      “嘶……”寒风卷起我的头发,我缩了缩脖子,把围巾合得更紧,只觉得额间小猫咪先前拍过的地方后知后觉地疼了起来。

      为什么都冬天了还总是喜欢往海边跑呢。

      沙沙的海浪声有节奏地响起,成为静谧世界的唯一声源。浪花卷走又归来,徒留一地的砂石与贝壳。

      “要把鞋子脱了吗?”三途问道。

      我看着身影融化在黑夜中的人,没有拒绝。只是有些疑惑。毕竟沙子在洁癖定位中多少也算不洁之物。

      柔软的沙地下陷,我跟在三途后面一步一个脚印。
      还挺解压的。

      三途一手牵着我,一手拎着鞋子。我们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散起步。

      气氛略显压抑,我却对这诡异的一幕不置一词。突然地,三途低下了头。
      “好冷。”

      上涨的海水越过境界线,带走岸上之上仅存的体温。

      黑色的潮水就像海藻一般,即使从洁白的指尖滑落也依旧留下潮湿黏腻的触感。

      沙地之上,莹白的脚与黑夜格格不入,我盯着那被海水舔过的脚趾,心中略有不快,把人从岸边拉开。

      “你什么都不问呢。”

      “你想说吗?”
      我侧过头:“那……发生什么事了,小春?”

      隐身在黑夜中的人面容轮廓都消失不见,我看不到他的任何表情,只见到一团像是头的影子转了过去:
      “那边,有一个高台。从那里可以看到一整片海,我以前经常去。奈奈,要去吗?”

      “嗯。”我依旧没有拒绝,跟在情绪明显奇怪的人身后登上了高台。

      高处让风吹得更猛,外露的皮肤丧失了平时的感触,即使紧握着手也被罩上了一层钝感。明明紧贴着,却像隔了一层膜。

      “小时候我和家人来过这里。大人总说太危险了,不让我靠近高台。”
      三途手握着栏杆。低矮的防护栏只到人的腰部,看起来确实需要提高警惕,以防有人杀亲骗保。

      “我很喜欢这里。所以在长大以后经常一个人来。”

      “大海很大。从这里看向大海,就感觉自己的烦恼变得渺小起来了。它会把我糟糕的心情全部带走。”

      我走了上前:“哦?真不错呢。在这里看日出一定很赞。”

      三途歪了歪头:“其实我不喜欢日出。”

      欸?
      “……是吗?那还真是少见呢。为什么?”

      “日出什么的,听起来很美好吧。黑暗结束,世界变得光明。太阳平等地照在每个人身上,就好像获得了救赎。”

      “获得救赎……不好吗?”

      三途突然松开了我的手。手臂一撑长腿一迈,便已跨越栏杆,坐在了危险的边缘。

      没等我出声阻止,三途就先之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果然在高处,心情就会开阔起来呢。
      奈奈,要试试吗?”

      仿佛是从枝头落下的雪,三途的声音很浅。

      我吞下话音,无声叹了口气。“嗯。”

      我就说之前怎么那么平静,轻易过了关……看来我要为下午的自己收拾烂摊子了。

      我翻越过安全的线,坐在三途的身侧。

      身侧之人仿佛找到了浮木,把头小心地靠了过来,轻声念叨着“真好啊”。

      “心情不好……是因为下午的事吗?”我试探着。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放你鸽子的。下次我一定会提前跟你说一声!”

      三途摇了摇头。

      “那不然以后你都跟着我好了!这样你就能放心了吧?”

      三途还是摇头:“听说你又被变态缠上了?”

      “呃……”
      为什么会知道?而且为什么是‘又’?

      “没关系的哦,我知道你和Mikey见面了。”

      我的身体更显僵硬了。

      嗯?为什么连这个也……?我记得我已经把万次郎身上的定位器清掉了才对。难道这家伙后来又重新装上了吗?

      “你被变态缠上的事我就是从他们口中知道的。”三途还在说着。
      “你是在顾虑我才不跟我说的,对吗?其实不必这样的……”

      明明没干什么坏事,我却无端心虚起来。

      都怪阿若教练,我就说干什么要偷偷摸摸见面……又不是见不得人。

      “明明我只是想过平静的生活……”
      三途叹出的雾气随风飘远,声音几不可闻:“为什么总是有人要妨碍我呢。”

      “就连这个小小的愿望都无法实现,我果然很没用啊。”

      “那又不是什么大事!我会解决的。”我努力给不安集合体喂定心丸。
      “而且他对Mikey的兴趣比我更……”

      不对,三途对Mikey也很在意来着。

      我咳了咳:“不过是突然冒出来,想要抢地盘的路人甲而已,没什么好在意的啦。
      你应该习惯了才对,不良不就是这样吗?经常被人挑衅,然后莫名其妙地打起来……”

      我的声音在安静的世界里回荡。

      “嗯,我知道。但我还是……害怕。”三途的声音像是被黑夜吞噬。
      “看不到你很害怕,在你身边也害怕。”
      “不想束缚你,更又不想放开你。”

      “奈奈,我是不是……已经无药可救了呢?”

      漆黑的海面在脚下翻滚,就像危险的沼泽地,一失足便尸骨无存。

      盯久了,似乎连目光都要被吞噬,我匆匆移开了眼。那被抛在下午的恶心感挤上了时间的列车,在体内故态复萌,让我头晕目眩。

      我呼了口气:“既然不是来看日出的,那你带我来这里难道是想游泳?太冷了,还是算了吧。”

      肩上的脑袋颤了起来,三途轻笑道:“我不会游泳。”
      “奈奈,会游泳吗?”

      答案滚到嘴边,我刚想开口,又匆匆止住了话音。

      我转而道:“你想我会,还是不会?”

      三途的脑袋轻轻蹭了我的肩,像是讨饶,又好像是在寻求关注的撒娇动物。

      “拂晓了呢……”三途轻喃道。

      蓝光笼罩的夜里,遥远的天际渐渐透出了光,却始终不及底下那灯火璀璨的都市。

      灯红酒绿的不夜城摇曳着不散的灯火,让人毫无喘息之机。窒息感如影随行,即使跑到了遥远的此方,也依旧无法摆脱。

      辽阔的海面上,忙碌的渔船闪烁着红光。“呜——”的汽笛声被风撕扯,仿若谁的呜咽。

      世界很大。

      坐在此地,这个不用他人述说也能明了的事实暴露摊开在每个人眼前。

      世界很大。
      所以呢?

      有谁不知道吗?

      盯着远处唾手可得却遥不可及的灯火,我有所明悟。

      “奈奈,即使我不会游泳,你也会陪我吗?”

      我看着坐上之时便已交缠的手。指尖本该脱落的颜色在我不知不觉中又重新焕发了生机——那是被三途涂抹上的指甲油。

      粉粉嫩嫩的。

      明明一副拒人千里之外,内敛冷酷的样子,三途的喜好却与外表极度不符。总爱选些粉粉嫩嫩,轻飘飘充满幻想的颜色。

      但不得不说,很适合。

      那时候是怎样一副场景来着?

      只记得是某天我醒来,意识尚未清醒,眼睛只会茫然地追随着三途,看他低头认真地在我的指甲上涂抹着什么。

      微凉的触感在指盖上停留,我下意识动了动手指。

      “抱歉,弄醒你了么?”三途很是机敏地抬起了头。

      “我听艾玛说了。”三途握住了我的手,“没有什么不行的,只要奈奈想要,就没什么不行的。
      既然打架不适合做美甲,那就涂个指甲油吧。”

      “奈奈,你的手很漂亮。”

      三途露出毫不作伪的笑,向我展现他的成果。“很适合你哦。”

      有时候我真的很好奇他的情报怎么总是来得那么及时又全面。

      大概是我盯着手指的时间过久,三途讨赏的笑略有收敛,小心问道:“你不喜欢吗?”
      “……抱歉,是我擅作主张了。”

      “不,我很喜欢。”我的目光停留在指盖之上。
      厚重的液体逐渐凝固,给朴素的指甲罩上一层粉嫩的防护层,让狰狞的伤疤都显得可爱起来了。

      我无法抑制地笑:“我很喜欢。谢谢你,小春。”

      无论世界是辽阔还是狭小,都与我无关。
      我想要的仅仅只是……

      “嗯。”我轻轻转过头:“我会陪你的。”

      “无论小春想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你的哦。”

      唇下的柔软之物冰冰凉凉,一点活人的温度都没有。

      三途的呼吸声似有瞬间的停顿。

      狼狈的喘息从齿间泄出,三途的声音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你真是个狡猾的人。”

      “狡猾又聪明。永远知道我想要的答案。”

      三途咬住我的唇,发出的声音宛如溺水之人最后的求救:“怎么办?我好喜欢你。”
      “我好喜欢你啊,奈奈。可愈是喜欢你,我就愈是讨厌自己。”

      “那就不要喜欢我好了。”

      大概是我这个答案显得过于没心没肺,三途把我的唇咬出了血。

      真难得呢。

      这个人对我接触的人事物总是如临大敌,宁愿自己受伤也不想我有丁点的危险,现在却不管不顾了起来。

      我闷声笑了起来:“你不喜欢我,我可以喜欢你啊。”

      “不被小春喜欢的小春,由我来喜欢。”

      “为什么要讨厌自己呢?明明你有那~么~多的闪光点。
      我很喜欢你哦,小春。能被我喜欢可是一件光荣的事,你应该挺起胸膛才是。”

      深沉的悲伤如积蓄着落雪的阴云,停留在此地不去。我的好意安慰起了反作用。

      “够了,不要再说了。”我的眼被冰凉的掌覆盖,三途的声音显得破碎又可怜。
      “别说了,奈奈。”

      说不喜欢会伤心。说喜欢更伤心。到底要怎么办才好呢?

      即使我知道我的可怜男友精神状态不佳,还是难免烦闷。

      该不会真的要去游泳吧。

      内心悄然浮上的疑惑如气泡般啪地碎裂,突然袭来的失重感让我惊声尖叫。

      幸好,背部抵上的是坚硬的触感,而不是冰凉的海水。

      “你想要解除Mikey的诅咒,想要我帮忙,我做了。”三途深吸了几口气,颤抖的音调复归平稳。
      “等价交换,奈奈。你说过的。”

      “我只想要你。”

      三途移开了他的手。

      在骤然明亮的世界里,他的身影明明晃晃。
      黑替代了白,长发倾覆而下,原有的圣洁感消失无踪,重色调给这过分苍白的面容增添了几分阴郁。

      “没关系的,我不在意。就算变得面目全非,乱七八糟也没关系。”

      看着我的眼,三途强迫自己不移开目光。

      “我只要你,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够了。”

      “我可以不再奢求其他,更不会贪心要求什么。拜托了奈奈,留在我身边吧。……求你了。”

      可是有些东西,并不是等价交换就能得到的。

      面对精神脆弱的人,我没能把这句话说出口。

      有什么关系呢?毕竟,我们是情侣不是吗?
      他要的,我恰好能给。

      于是我抬起手:“你在说什么呢?我不就在这里吗?现在,此刻,就在你身边哦。当然,以后也一直会在你身边。”

      到底为什么有这么大的不安感呢?
      就连一个小小的意外都能引得他如此风声鹤唳。

      难道我做了什么让他伤心了吗?还是说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三途的病情加重,产生了幻觉?

      滚烫的泪顺着我的指腹滑落,三途扯出了笑,里面却没有丝毫的愉悦之意。

      “我不会游泳,所以我不去靠近海。”

      “无论是爸爸妈妈消失不见的时候,还是自己一个人的时候。”

      “可为什么?我现在就像是溺水了一样……呼吸,不过来……好奇怪啊。”

      三途急切地吸了口气,源源不绝的泪从那双漂亮的眼里滚落,濡湿的纤长睫毛揪成一团,仿佛遭受风吹雨打无力再振翅的蝶。
      那双眼没有焦点,像是一片失去光泽的绿玻璃。

      “我想他们全部消失……。
      奈奈,我可以把他们都杀了吗?这样,我也许会好一点。”

      ???这人病情怎么还加重了?!

      神游的人突然冒出惊悚的话,我一个激灵:“不行!你要是敢发疯去铁窗泪,我就踹了你。”

      担忧这人会下去游泳的我还真是多虑了,这家伙根本就是触底反弹的类型。
      当弹簧压到极限的时候不是自毁,而是把压的人弹飞。

      “不,不要。不可以丢下我。”
      三途将手贴在我的手上,整个人俯贴而下,呜呜咽咽的样子就像一只寻求栖息地的幼犬。
      “我会听话,不要不开心,不要讨厌我,不要丢下我,不要说分手。”

      我什么时候说分手了??

      我才张口,在怀里乱拱的头就把我的疑问锤了回去。三途抽抽噎噎,像是在控诉负心娘。

      “奈奈,我好难受……是溺水了吗?……我会,溺水吗?”

      “我以为变得跟以前不一样就会好,我以为积极争取一切就能改变,但事实却是越来越糟。啊……怎么办?这样岂不是和那个人说的一样了吗?”

      “光凭我一个人根本什么都做不成,总是把事情搞砸。”

      “拜托了奈奈,我不想溺水,对不起……对不起,但是,请你,请你不要变成海……”

      如雨水一般,泪水淅沥沥地落下,不顾岌岌可危的神经,祈求的吻不断从额间落下,漫无目的,漫无边界,寻求着自己也不知道的答案。

      我从未见过他这幅样子。

      我张开嘴,“嘶——呼”,氧气在体内循环,却无法使我平静,反而加深了我的怒火。

      了解了,明天就给明司武臣的耕种目标再增加个几十亩。

      “那种狗屎一样的大人说出的话根本就没有听的价值。”我扣住三途的颈,把人拽了下来。

      “既然已经把缘切断了,干嘛还要在意他的话,现在在你眼前的人是我,我说你很好,你就很好。”

      不对……好像现在的我无论说什么都会变成反效果。

      有种拳头打进棉花的无力感。

      我开始抓狂:“变成大海怎么啦!大海有那么多宝藏,以柔克刚懂不懂!”

      不懂。我已经在胡言乱语了。这世上最绝望的事,想必就是要考生答出连出卷人自己都不知道答案的题了。

      跨坐在他人之上,我的手掌按在三途的心脏之上:

      “最最关键的是!变成大海的话,你的全部,全身上下,皮肤也好头发也好,全部,全部都能被我包裹起来了不是吗!?”

      “你会在我的体内,被我完全包裹,这听起来还不够美妙吗?谁都无法再触碰你,无论是谁,都无法再伤害你了。”

      爬出云层的太阳明亮却吝啬地不肯分出丝毫温度。我将头低了下去,整幅身体将太阳挡得严严实实。

      “不想溺水就去学会游泳。不想学也没关系,因为我就是你的底气。”

      我直直望进那双绿眸:
      “我不会让你沉没的。”

      摊开双手的人躺在冰冷的地上,眼神迷茫,宛如献祭的耶稣像。
      “真的吗?”

      “真的。”

      “约好了?”

      “约好了。”

      “即使我骗了你?”

      “即使……”
      我突然清醒:“你骗我?嗯?!你骗了我什么?”

      高台上的风猎猎作响,卷走表面的体温,在我的压迫之下,三途依旧默不作声,眼里稀碎的光仿若即将飞散的萤火。

      我啧了一声,后仰起身:“又在卖可怜。”
      “那我问你,你会伤害我吗?”

      “不。”三途仰着头,本能靠近的身躯仿佛追逐烛光的蛾。
      “永远不会。”

      想到未来那一片狼藉的景象,我点了点那失去血色的唇。
      “那好吧。”

      到底是做了什么未来才会变成那副惨绝的景象谁都不知道,也许我不该在此许下诺言,可对着那无论是未来还是现在都藏着癫狂爱意的绝望,我无法视而不见。

      “我允许你跟在我身边了。”

      属于我们的未来,由我来夺回。

      “在你背刺我之前,我不会率先丢下你的,我保证。”

      我绝不会,让你再变成那个样子。

      被黑色项圈缚住的喉结在空中不住颤抖,裹住过多分泌的涎水,绯红从我的指尖按下的地方蔓延,那双失去光泽的绿眸泛起了春水。

      三途张了张嘴,猛然拽住我的手,像疯狗一般咬了上来。

      “喂……”想要怒锤狗头的手顿住,我僵住了身体:“你、欸?喂,等等,是我的错觉吧?”

      “奈奈,说了要包裹我的,不是吗?”三途一点羞耻之心都没有地贴了上来。

      ???
      “哈?我才不是那个意思!”

      我连忙抵住没脸没皮之人的胸膛:“笨蛋!这可是在外面!”
      发什么癫呢!

      “当然,我不会在这里做那种事。”三途很不挑食地啄吻起我的手指。
      “但这里没有人,只是亲亲应该没关系吧?”

      “唔……”我很没有底线地动摇起来。“只、只是亲亲哦?”

      嘛,反、反正圭介也说过男人就是这么可悲的生物。就当坐的椅子会咬人吧!

      然而……

      我忍无可忍:“喂,你要亲多久?这样根本就不能冷静下来吧?”
      不如说更火热起来了好吧!

      这个擅长顺着杆子往上爬的可恶家伙!居然抓住我“你这样子有伤风化,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再走吧”的话语哄骗我!
      什么叫“满足了欲望就会冷静下来”啊!这不是反而烧得更旺了吗!

      “好吧。”三途遗憾地收回嘴。
      “这里确实不适合久留,要是感冒就不好了。”

      三途拉着我,一点冷静的迹象都没有。

      “累了吧?我带你去休息。”

      注意到我的眼神,三途眯起眼,笑得可怕:“放心吧,我不会让你丢脸的。”

      ??这到底是在说社死方面的还是在说涩死方面的啊!

      闹了一通我确实也累了,低精力的身体迫不及待地寻求着柔软的被窝,于是我没有拒绝,硬邦邦地被三途送到旅馆休息。

      “这里不用预约也能入住呢。”三途轻车熟路地登录信息,“好好休息之后再回去吧。”

      虽说如此,旅馆的环境还是很整洁的,整体处于中端水平。

      我晕乎乎地被拉到了房间,下意识走向床铺。然而腰间的手止住了我的动作。

      三途笑眯眯:“刚刚才在沙地上滚过,还是先洗个澡吧?”

      “我没有……喂,等等。”
      我如抗拒洗澡的猫咪一般挣扎起来,“我没有在沙地上滚过!我很干净,只要把外套脱掉就好了!”
      自己受不了自己去洗好了,我又不洁癖,管我干什么!

      正如猫咪抵抗不了饲主,我被强迫着丢进浴室。这就算了,我看着挤进洗澡间的人有些无语:
      “你干嘛……”

      难道还要盯着我洗澡?

      “洗澡啊。”三途脸上的笑容从进来的时候就没下来过。

      在我反应过来之前,三途便已将自己身上的衣物褪去。黑色的高领毛衣被利落地丢开,在之后便是贴身的打底衫。
      骤然暴露在空气的躯体白得晃眼,我下意识捂住眼:

      “哦,你要洗澡,那我走……为什么要堵在门口。”

      “一起洗比较快不是吗?”

      你端着一张冰清玉洁的脸在说着什么下流话呢?

      三途没有给我后退的余地,整个人贴了上来。

      手被突然强势的人抓住,往自己精心锻炼过后的躯体而去。消瘦的身躯在这段时间多长了些肉,摸起来不再磕人,手感适宜。
      我的警惕抵抗心就这样在巡游路上被芳心纵火犯偷走,融化在紧实的块垒之间。

      “你、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料的……不是讨厌流汗吗?”

      在脱下衣服之前我绝想不到三途的身躯会是这般景象,所谓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已不足以形容,凹凸起伏的线条极为清晰地划过柔软的□□,体脂率极低。
      血肉化为坚实的肌肉,干瘪下去的空间被青色血管占领,游走在紧实的皮肤之上,张牙舞爪。

      啊咧?以前他的青筋有这么多的吗?

      “还算满意吗?”三途扑闪着睫毛,笑容纯良,却让我觉得不妙。
      “奈奈喜欢吗?还需要哪里改进?”

      “呃,咳,很好,加油保持,那我就不打扰……喂,你不会真的想要一起洗吧?”

      黑色长发从白得可反光的肩上滑落,身穿黑裤的三途身上只有极致的黑白二色。
      他轻轻地抬起眼帘,蝴蝶振翅欲飞:

      “奈奈,不是说了要包裹我吗?”

      “啊啊啊!所以说那个只是修辞手法!你不要总是歪曲我的意思,往黄色的方面想好不好!”

      “怎么会,奈奈,想要反悔吗?”三途又拿出了他的拿手好戏,低声卖起可怜。

      “你别以为你这样我就会答应你!”我底气不足地喊着,
      “总总之不行,不可以!太太突然了,我还,还没有做好准备。”

      三途虚心问着:“准备?你需要做什么准备呢?啊,难道说……”

      感觉这家伙脑里想的绝不是什么纯洁的准备。

      颤抖的手自从被抓住就没被放开,无法返程的列车一路往下开,没有停下步伐,随着一声轻哼,列车到达了终点。

      “等等等等,你把我的手,放、放哪里呢!”我难以置信地瞪大眼。

      在挣扎间,三途的气息更显凌乱了,感受到手中那不可无视的温度,我僵住了身体:“变态!”

      叱骂反而被当成助燃剂,三途的胸膛轻微起伏,薄红如打翻的颜料,浸透全身:
      “奈奈……我,虽然不知道其他人是怎么样的。但是……我稍微,还是有点自信的。”

      谁问你这个了?!

      “至少,和场地相比的话,我不会输的。”三途犹嫌不足地补了一句。
      “我们三人曾一起去过澡堂,不会有错的,他的没有我的好。”

      ?
      有谁想要知道这种情报啊啊啊!!

      救命!我根本不想要知道自家竹马尺寸几何好不好!

      ……好想有一颗从没听过的大脑。

      我努力捡起三途碎裂的人设,肃着脸拒绝:“我是保守派的,不会进行婚前性行为,没错!在结婚之前不会做!”

      三途盯着我,默默转了转我手上的戒圈。

      “……。有结婚意愿跟有没有结婚是两、两回事!”

      “其实今天我并没有想要那样……”三途斟酌着,不知道该用什么言语描述,
      “最近一直没什么时间,好不容易两个人出来,我很高兴……我原本,只是想带你去我中意的地方散散步。但是……”

      “奈奈实在是太会说话了。”三途握紧我的手,仿佛想要自己的血肉与之交融。
      “好到让人诚惶诚恐,让人想要……用尽一切留下你。”

      “这么美好的你,聪明又狡猾,要是不好好看着,总觉得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

      三途把那双手移到自己的脸颊处,撒娇似的磨蹭起来,因过于用力脸颊甚至挤出了肉。

      “我想感知你的一切。感受你的存在。让这股,仿佛就快烧死的感觉冷静下来。”

      “即使不做到最后一步,也不行吗?”
      三途的声音又低又可怜,像是哀鸣低叫的弃犬。

      狡猾的到底是谁啊!
      摆出这幅样子不就是为了攻陷我的心吗!

      我站在浴室的中间左右为难。

      冷、冷静,不能因为色令智昏就丧失了理智啊!圭介说过男人说的嘴,骗人的鬼,说什么蹭蹭不进去最后肯定会变成不可描述的动作!

      “奈奈……。”观察着我的神色,三途以退为进:“我知道了,抱歉,让你为难了,我这就……奈奈?”

      我深吸了一口气,带着破罐破摔的语气道:“只要让你冷静下来……就好了吧?其他的你想都不要想!这是底线!”

      然而三途已经没有在在意我那之后凶巴巴的语句了。

      花洒终于发挥了它的作用,淅沥沥地流出了水,炙热滚烫的体温与水一起化为雾气,氤氲在狭小的室内。

      我迷茫地盯着天花板,只觉得天灵盖都快炸开:“为什么……你会那么熟练啊!”

      我记得这家伙一开始接吻的技术很糟糕的吧?而且说好的冷静下来呢?为什么被这样那样的人是我?

      修长的指节仿佛带有魔力,所到之处皆能引起烈火,三途的动作突然顿住:“因为……我好学?”
      仔细一听,声音还带有心虚。

      我威胁地瞪过去:“好学?怎么个好学法?你要是敢和其他人偷偷练习,我就……呜,喂!突然加快什么速度……?”

      “想多了,我有洁癖。”三途已经冷静下来,一手转移注意力玩得炉火纯青。

      那你要不要看看你现在在做什么呢?

      我抵住那颗过分的头:“别……脏。”

      “已经洗过了,不脏。”
      刚刚还说自己洁癖的人低垂下头,迫不及待地含住珍馐。

      红软的唇水光潋滟,舌尖的装饰在迷蒙的灯下闪出暧昧的光:
      “奈奈,当初要我打舌钉就是为了这个吧。”

      “你怎么空口污人清白呢!我才没有……可恶……听人,把话说完啊。”
      我略有崩溃地绷紧脚尖,只想把腿间这个颠倒黑白的人踹出去。

      灯光在眼中散成一片片不规则的斑点,如漫天繁星。灼热的温度不顾一切,蚕食着室内所剩不多的氧气,大脑供氧不足,我无法抑制地张开口。

      滴答流走的水带走了一切不堪入耳的声响,手脚丧失了平时的灵敏度,我恹恹地趴在浴缸上:“好晕……快放我出去……”

      再抓着我不放,我就要怀疑他是想谋财害命了。

      眼中模糊的景象映出三途的身影,我连忙提起软趴趴的手,拍了过去:“别想亲我,你刚刚才……去刷牙!”

      “……好吧。”三途略有遗憾,指节轻轻拂过我的眼睑,将咸湿的泪水卷入口中,一点汁水都没有放过。

      三途丝滑地接过我的洗漱任务,没有力气,疲惫倦怠的我听之任之。意识在唰唰的头皮按摩中迷失,等到我反应过来之时,我已经被捧到了松软的床铺之上。

      一睁眼,就看到某个应该冷静下来的物件依旧精神。

      我有伤风化地捂住眼:“不要拿它对着我。”

      像是没能料到我能醒得这么及时,三途脚下踉跄:“……我不是故意的。”

      这下好了,整个人压在我身上,一点都不像不是故意的。

      三途连忙起身,饱食一餐的人似乎捡回了丢失的理智,有了羞耻心。
      “咳,我,我去厕所……”

      我看着颇有落荒而逃意味的背影,眯起眼:“等等。”

      三途没有转身,只是稍稍侧过头,表示疑问。

      我眼睛转了转,笑容不受控地爬上我的嘴角。“就在这里吧。”

      三途的身躯震住了。“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这里更大,更方便不是吗?”
      我在被窝里找到一个舒适的姿势,“总不能你把我翻来覆去,欣赏完我狼狈的样子之后,一点福利都不给吧?”
      “你才是狡猾的那个呢,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的。”

      似是被我说得羞愧了,三途的头低了下去,只露出红通通的耳。
      “我,我不是……我没有,我只是觉得那会污了你的眼。”

      越害羞我就越来劲了。

      我哼了哼,把话丢了回去:“怎么会,小春,想要反悔吗?”
      “让我也看看你丢盔弃甲的样子啊,小~春~。”

      明明室内暖气充足,三途却像冷极了一般抖了起来。

      “过来。”我命令道。

      “……是。”
      乖顺听话的人走了过来,蹲下身,将自己如艺术品一般的身躯献上。
      “你想要我怎么做?”

      我歪了歪头:“不想怎么做啊?你本来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我在被窝里滚了滚:“我又不懂你们男生。只是好心地给你一个更广阔,更好施展的空间而已。好了,别废话了。”

      “快·点,做。”我压下音调。

      似有难耐,三途急促地喘了一口气,“我知道了。”

      略有压抑的低哼在室内铺陈开来,我就这样手托下巴,盯着三途自我发电。

      美人自渎,实为良景。

      我津津有味地看着。
      大抵是我的视线过于灼热,三途有些受不了地闭上眼,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这怎么行呢。

      哄骗了我,坚持了这么久的冷静怎么能这么轻松就冷静下来呢?对吧?

      于是我悄悄凑了过去,在那红润的耳边吹了口气。

      惊颤的蝴蝶猛然张开翅膀,三途那双被春水浸染过的眼骤然睁开,便被我的身影占据了全部的视野。

      我露出恶劣的笑:“不许闭上眼。看着我。”

      “奈奈……”
      红得快滴出血的唇被洁白的齿咬住,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丝的哽咽,恳求着:“……别看我。”

      “为什么?”我饶有兴致:“很漂亮哦。”
      “再多一点,再多给我看一点也没关系哦?下流的,肮脏的小春我也很喜欢呢。”

      一阵连旁观者都能十分清晰听见的呼吸声重重响起,三途颤抖着身体无声张着嘴,像是被掐去了发声带的可怜家禽。

      “啊啦啦,怎么可以这样,我还没看够呢。”我翻起身,踩住了有冷静趋势的物件。

      “奈奈!?”惊叫含在喉咙底部,一抹韫色晕开在眼尾,三途慌乱抓住我的腿,小声祈求。
      “我才……别,脏……”

      “洗过了,不脏。”我愉悦地点点头。

      好吧,虽然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挺爽的,但仔细想想,确实挺脏的。

      于是我毫不留情地抬起腿:“舔干净。”

      “怎么了?刚刚不还挺喜欢的吗?”我晃了晃腿。
      脚上的红绳在浴室之时早已被水洇透,湿哒哒地黏在皮肤之上。像是从皮肉之上自然生长而出的血管。
      自然,这个水是三途的口水。

      我抬着腿,就像在吊着驴子的胡萝卜。

      确认了我没有在开玩笑,三途缓慢地倾下身,微抬下巴。

      顶端的舌钉在日照下闪出迷离的光,遵照主人命令的犬忠诚地舔舐过每一寸土地,将自己的秽物带走。

      本该如此的。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本该被清洁的脚趾于翻弄之间变得更加一塌糊涂。

      “真没用。”
      被吮吸而过的皮肤带着发麻的痒,我哼了哼,惩罚性地加重了力气:“腿岔开点。”

      树枝焕发出新芽,紧闭的蚌终于打开严丝合缝的线,滚落好不容易孕育而出的珍珠。
      过于沉迷的后果便是好不容易积蓄的力量光速流走,而恶犬毫不节制。

      床单挡住过于刺眼的光,给青天白日就乱来的人盖上一层欲盖弥彰的遮羞布。明黄的光因有了遮挡而变得柔和,流淌过互相慰贴的躯体,消磨了所有的尖锐。

      “别打扰我睡觉。”我把身后不知什么叫适可而止的头颅往后拍,
      “懂不懂什么叫可持续发展。”

      自从上次在更衣间发现了新大陆的痣,这个人就像发了病一般,时不时就要找机会咬一口。然而冬天衣服繁重,并不容易,现在好不容易找到机会,一咬上便忘了什么叫分寸。
      更别提那一点都不冷静的某个东西,存在感过于高了。

      “别仗着年轻就为所欲为,少壮过努力老大徒伤悲。现在笑,明天哭。适度放纵有益身心,过于放纵只会肾虚。”我嘴里含糊着乱七八糟的话。
      “睡觉!”

      黏稠带有硬物的柔软物体从脊椎上滑过,三途有些遗憾地松开嘴,爱不释手地轻抚着。
      反复轻咬的地方暴露于空中,颤颤巍巍的凉意一晃而过,让本不该有特别反应的地方开始有了一种奇异的感觉。

      我啧了一声:“非要我凶你。”

      “奈奈……”某大号人偶黏黏糊糊地抱了过来,“明天再回去好不好。”

      不好。非常不好。
      现在都快散架了,再待到明天我岂不是要不成人形了?

      “今天就在这里休息吧,你也累了。”三途还在低声劝诱。

      也不想想是因为谁我才这么累的。

      我合上眼,充耳不闻:“别顶我。”

      撒娇没有得到回应的犬喉间咕噜咕噜,只能不甘又无奈地移开□□的黑鼻尖。

      过长的头发撒在身上让人酥酥麻麻,我勉强睁开一丝眼缝,捏起发尾:“黑色不适合你。”

      三途皮肤好得一点毛孔都没有,肤色又白,顶着那么一头黑发,又爱无声无息出现在角落,总让我觉得他下一秒就会脖子九十度弯折,眼角流下血泪。
      实在过于惊悚了。

      “还有,我更喜欢你绑起马尾的样子。”过于困倦使我的话音逐渐渺小,三途不得不再贴近了一点。

      “早点回去,早点把麻烦解决了。你想过安生的生活,不是吗?把麻烦解决过后,我们就去旅游吧。离开东京,去谁也打扰不了的地方。”
      我摸了摸闪现在我肩上的脑袋:“好好想一想要去哪里吧,小~春。”

      唇又被人咬住,还没等我皱起眉训斥,我便感受到后腰莫名晕开了一团液体。

      我咬牙:“三·途·春·千·夜!”

      “对不起!”

      “可恶,你给我……下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1章 Love si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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