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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魇陀城~先知素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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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街蜿蜒,尘烟起伏。
千雪与皓月乘坐马车缓缓驶向修罗场。车厢内香气清淡,车外却是另一番喧嚣热闹。
皓月静坐一侧,闭目养神。千雪则撩开窗帘一角,目光落在沿途景象上,眉间隐有凝思之色。
忽而,车外传来几声女子的咒骂。
声音不远,隐约夹杂着拳脚击打与物件跌落之声。
千雪目光微凝,顺势看去。
街角,三名衣着华丽的女子正围着一个少年肆意辱弄。
那少年看上去不过十来岁的年纪,皮肤苍白,身形孱弱,穿一袭洗得发白的布衫,怀中紧紧护着几册旧书。面前小几翻倒,墨水洒落,一地狼藉,书页被踩皱,纸砚滚落尘埃。
“废物!你怎么不去死!”
“你活着有什么用,丢我们家的脸!”
千雪垂眸不语,指尖轻敲窗沿。
皓月察觉她目光凝滞,抬手掀帘,淡声吩咐车夫停下。而后轻声问她,“下去看看?”
千雪点头。下车后径直走到少年身前,皓月先一步弯身将少年扶起。
三名女子一怔,见来人气度非凡,眼中寒光微漾,不禁稍作收敛。
千雪忽而上前问少年:“懂南洲文字吗?”
少年旋即点头,“懂!懂的!”
一名女子眉眼轻佻,一只脚仍踩在少年的桌案上,“没瞧见我们姐妹在训话吗?你们是什么人!”
皓月挡在少年身前,抱臂而立,目光凛冽。
那女子受不住皓月的逼视,不自觉打了个哆嗦,悄然将脚收回。
另一名女子笑道,语中带着试探,“哟,这男人倒挺有派头。”
第三名女子低声咕哝道:“谁叫他生来无用,丢尽我们家脸面!”
“你们是一家人?”千雪问。
“当然,我们是他姐姐,我们在调教弟弟!”
“既然是亲人,为何这般羞辱?”皓月问道。
“这废物从小就只知道抄书写字,力气没有,胆子也小,我们教训他,怎么轮到你们来插嘴?”
“就是,连个女人都打不过,还叫什么男人!”
“别人这么大的时候都能去比斗场赢回几头羊了!”
“阿娘真是白养了你,死了都比活着强!”
骂骂咧咧间,三人拂袖而去。
少年怔了片刻,低头拭泪,默默收拾桌面。随后抬头望向千雪与皓月,露出一丝强笑:“客人是要买字吗?想写点什么?我会写很多字!”
千雪看他眼角红肿,一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不如写一段修罗文的节日祝词。”皓月说道。
少年认真思索,旋即道:“按南洲的历法,应该快到亚岁节了。人们会在这一天放烟火、祭祀、祈福、互相赠礼。我可以写一段亚岁的驱邪词!”
“好,就写这个吧。”皓月说道。
少年挥笔而书,手腕翻动时,可见袖下皮肤满布淤青与伤痕,触目惊心。他却写得极专注,一边写一边拭泪,毫无怨怼之色。
片刻后,他捧起墨迹未干的纸页,轻轻吹拂,双手奉上。少年郎朗道:“冬至阳生,千灾万病速去!户户笙歌,家家欢庆!”
皓月笑着赞道:“写得好。”
随即取出一块银疙瘩递给少年。
少年连连摆手,“哥哥给多了,这可不成。”
“一手好字值千金,并不多,你且收下。”
“可南洲也有一句话:无功不受禄。”
千雪忽然开口:“若你知悉南洲,当知还有一个节日叫寒衣节。你写些好词,烧给寒冰地狱中受苦的人吧,也算你一份功德。”
少年怔住,继而点头如捣蒜,“好,我写!”
正此时,一道轻盈脚步声至。
妙迦立于千雪身侧,眼眸微垂,看向少年,语气温和:“可是出什么事了?”
少年忙起身施礼,“城主大人!”
妙迦看他瘦小身形、通红眼圈与手臂伤痕,眼中闪过一丝心疼,轻轻颔首,回礼如常。
千雪神色忧忧,“只是买几个字。”
妙迦望了千雪一眼,似有所思,转而对那少年说道:“我学院中正好缺个誊录文案,你可愿接下这差事?”
少年先是一怔,随即跪地叩首:“小人愿意!小人愿意!多谢城主大人!”
妙迦唤来随从,将这位少年与他的旧书一并带走。
“在修罗国,像他这样的孩子还有很多。若是天狼噬尚在……何止于此。”妙迦的眼中难掩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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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缓缓启程,尘土扬起,将方才街角的纷扰一并卷入风中,湮没在喧嚣的长街里。
皓月的目光落在千雪手中的字上——那纸页上墨迹未干,字迹秀逸温润,藏着少年人心中尚未磨尽的执着。
千雪轻声道:“我有一位旧友,是个修罗,名唤素和。他自小体弱多病,久病不起更遭家中苛待,流落在外。为了自救,他只能钻研医理。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他医术天赋极高,最终治好了自己。”
她顿了顿,轻叹一声:“可即便如此,他仍旧因体弱而被同族轻视。只怪,这是个以武为尊、强者为上的族群,不争不斗之人注定是要被踩在脚下的。”
“修罗国如此尚武轻文,实在有些极端,与蛮族何异?”皓月心中有些不平,追问道:“那他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他为了活命,只能去各种比斗场给人治伤,常常受人唾弃。比斗场下,自然免不了有人豪赌输赢,素和却不知为何,要么不言,言则必中,先知的名头就这样传遍了魇陀城。当时的修罗王很快召见了他,听他推演天象、预知吉凶,更一手提拔他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左大臣,视他为左膀右臂。”
“这样的知遇之恩,只怕他到死都不会忘。”皓月感叹道。
“是。”千雪轻点头,眼神柔了一瞬,“他一直记着这份恩情,所以在修罗王战死以后,他一直守在地狱门前等他轮回转世,已经四百年了。”
皓月闻言,缓缓坐直身子:“你是说,他为了修罗王,守在地狱门前四百年?”他的情绪既震动又微妙地被戳到痛处,“这样的忠诚与执念,真让人敬畏!”
千雪见皓月陷入沉思,伸手轻轻刮过他秀挺的鼻尖,“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马车一颠,帘外风过,掀起车檐一角。
皓月半晌不语,忽然喃喃道:“没想到,在修罗族也有如此情深义重之人,这何尝不是一种执念。”
“是啊。”千雪望着窗外,有些怅然,“正因为素和的执念太深,才会堕为夜叉鬼。”
“夜叉鬼?执念?”
“执念的力量深不可测。有人靠执念成佛,有人因执念成鬼。”千雪目光微偏,看了皓月一眼,语气淡淡:“所以呀,你也别太执着了。”
皓月微怔,轻轻一笑,“我倒觉得,带着执念而活,活得非常真实,总好过浑浑噩噩度过一生。”
他眼神澄澈,言辞坦然。
千雪闻言,竟怔了一瞬,“如此说来,你与素和应该能彼此投契。”
“那我有机会得找他喝两杯。”
“就你这酒量?”千雪侧目一笑,“能喝几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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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里无云,没有风,很是干燥。
烈阳如刃,洒落在魇陀城最宏伟的修罗场上。
四面高台座无虚席,数千观众齐聚,男女老少皆神情激昂,呼声如潮。
战场中央凹陷如巨坑,黄沙翻涌,尘土飞扬。正中斜插一柄神光熠熠的宝剑——逐日剑,日光映剑,锋芒毕现,宛若战神遗器。
今日死斗,胜者得此剑。
南侧高台设五阶观礼席,甲胄辉映,权贵云集。
城主妙迦现身。一袭墨紫长衣,眉目沉静,不著铠甲却自带威压。她一登台,引来万人欢呼。
其后贵宾依次入座,正中三席仍空,显然留给更尊者。
千雪与皓月随之落座,位于妙迦左侧,引来频频注目。
就在此时,号角响起,四方巨门轰然开启!
战鼓雷鸣,震彻天地,死斗将启。
数百名身披铁甲的修罗勇士自四方奔涌而出,刀光剑影,戟林如林。人影翻飞间,有人魁伟如山,有人瘦小如猴;有人咆哮而上,战意冲霄,有人瑟缩不前,满面惊惧。
血沙未染,战意先燃。
就在这沸腾如炉的氛围中,一阵沉稳肃杀的脚步声自远而近,似冷水浇顶,瞬间压下全场喧哗。
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观礼台入口。
随后,一道体态端方的身影迈步而出——
摄政王·天狼决。
他脸上画着图腾,一身锦袍、佩饰华丽,神色冷峻,步履不疾不徐,却步步如雷,震撼人心。
其后,一位是女勇士之首、左大臣终葵堂,背负长刀,腰佩虎符,风姿杀伐。另一位则是男勇士之首、右大臣昆吾泰,高逾八尺,肌肉虬结,宛若一尊沉默行走的战神。
皓月无意间偏头,恰见天狼决的目光正紧紧盯在千雪身上。
而千雪仿若未觉,手指轻摇杯盏。
皓月目光微沉,眉心紧蹙——
终葵堂、昆吾泰也在看他二人,目光中透着一种微妙的探查与……确认。
“他们……认识?”
皓月心中生出疑念,神情渐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