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当我秘书 ...
-
事情的转折如此突兀而滑稽。
滑稽到让苏念禾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几分钟前,她还信誓旦旦地要回到秦屿川身边。
却不知在她逃离的这段日子里,他已经有了另一条路,身边即将站上一位门当户对、光彩照人的准新娘。
她呆呆地望着那块刺眼的大屏,仿佛被无形的冰锥钉在了原地。
一种久违的、近乎灭顶的被抛弃感,如同冰冷的海水,从脚底瞬间淹没了头顶。
秦屿川是哥哥,是从她四岁起给予她庇护、宠溺,也给予她束缚与痛苦的哥哥。
她曾憎恶他的掌控,却又无法否认那份深入骨髓的依赖。
“哥哥结婚”这个概念,代表着她没有哥哥了。
那个无论她如何任性胡闹、如何挑战底线,最终都会为她兜底的人,即将拥有自己法定的、备受祝福的伴侣。
而她苏念禾,将彻底沦为一段上不得台面的过往,一个需要被妥善“处理”掉的麻烦。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悄无声息,却烫得她脸颊生疼。
她微微弯下腰,一只手无意识地揪紧了心口的衣料,那里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让她几乎喘不上气。
陆烬平静地在一旁看着,像看客观看演员饰演的戏剧终于抵达高潮。
他慢条斯理地抽出西装口袋里的方巾,带着一种怜惜的神情,轻柔地去拭她脸上的泪痕。
“真碍眼,”他侧头瞥了一眼窗外那块仍在播放喜讯的大屏,“把那个屏幕给我关了。看把我的小宝贝惹的。”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几秒钟内,那块巨幅LED屏幕上的订婚喜讯瞬间消失,切换成了一部好莱坞新片的预告画面,绚烂的特效光影跳跃闪烁。
苏念禾猛地转回头,盈满泪水的眼睛里迸射出愤怒的火光:“你故意的!你早就知道!故意让我看见对不对?!”
陆烬微微睁大眼睛,镜片后的眸子里盛满了无辜,甚至还有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我可没有,我怎么会舍得让你难过呢?”
苏念禾看着他那表演,连戳穿的力气都没有了。她重新捂住眼睛,肩膀因压抑的啜泣而微微颤抖,泪水从指缝间不断渗出。
哥哥不要她了。
这个认知比任何恐吓,任何禁锢都更让她感到恐惧和绝望。
车内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她极力克制的、细碎的呜咽声。
陆烬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她,目光如同逡巡在猎物伤口旁的狩猎者,残忍与某种扭曲的欣喜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为唇角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前方车流开始松动,引擎重新发出低鸣。
陆烬看着窗外重新流动的夜景,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现在看到总比你满心欢喜地回国直接参加婚礼强,不是吗?”
“你给我闭嘴!”苏念禾带着浓重鼻音低吼。
陆烬低笑一声,伸手想将她揽过来:“好了,宝贝,别哭了。他不要你,我要你。到我身边来,嗯?”
“你滚!”苏念禾用力甩开他的手,“和你在一起,我还不如再去跳一次海!”
“别说这种傻话,”陆烬的眼神暗了暗,手臂却不容拒绝地环住了她颤抖的肩膀,将她带向自己温热的胸膛,“我不舍得你死。这世上,没人比我更不舍得。”
或许是因为极致的伤心耗尽了力气,或许是这个怀抱在冰冷绝望中竟透出一丝可悲的暖意,苏念禾这一次没有推开。
她将脸埋在他质地精良的衬衫上,眼泪无声地浸湿了一小片。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车窗外的霓虹都换了一轮光影,苏念禾的哭泣才渐渐止歇。
她眼睛红肿得像两颗桃子,鼻尖也红红的,抬起来时,长睫上还挂着细小的泪珠。
陆烬心疼地用手指轻轻擦过她湿漉漉的脸颊,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好了,不哭了。我们不想他了,好不好?”
苏念禾却猛地推开了他,拉开了距离。
陆烬挑眉,看着她眼中重新凝聚起的、混杂着伤痛与倔强的光:“怎么了?”
苏念禾吸了吸鼻子,声音还有些哑,“我不要留在你身边。”
陆烬眸色微沉:“你还是要回国?回去做什么?眼睁睁看着他和别人结婚,然后做他永远见不得光的情妇?”
“那和待在你身边,有什么区别吗?”苏念禾反问。
“有啊,”陆烬几乎脱口而出,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舌尖滚动。
如果你愿意,我会和你结婚。
但下一秒,他撞进了苏念禾那双依旧盛满厌恶与疏离的眼睛里,所有冲动的话瞬间冻结。
他扯了扯嘴角,将那句几乎要冲破理智的话咽了回去,换上了惯常的、带着诱哄的语气,“区别在于,我会对你更好。”
苏念禾没接话,只是疲惫地靠回座椅。
她想到,以秦屿川的性格,即使结婚,恐怕也不会轻易放过她,依旧会想方设法将她抓回去,禁锢在更隐秘的角落。
一想到那种暗无天日、连情妇都算不上的未来,她就一阵窒息。
与其那样,不如……
“我不回去了。”她忽然开口,目光投向窗外流光溢彩却陌生的街道,“我要留在这里,找一份工作。”
说完,她甚至示意司机:“停车。”
陆烬握住她的手腕,力道温和却不容挣脱:“宝贝,你还在上大学。工作很辛苦的。我们先好好把学业完成,好不好?我可以帮你把学籍转到这边最好的学校,每天接送你上下学,你想读什么专业都可以。”
“不,我要去上班。”苏念禾想挣脱他的手,车厢空间有限,她的挣扎显得无力。
她想尽快独立,想离陆烬远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
“好,”陆烬从善如流地松开手,脸上露出商人般的精明与温和,“我正好缺个秘书,来给我当秘书吧。薪水……十七。”
苏念禾抿唇:“不。”
“十七万。”
“不。”
“美金。”
“不。”
陆烬微笑着,一字一顿,抛出他认为足以击穿任何人心理防线的价码:“月薪,十七万美金。”
他始终坚信,达成一笔交易的关键在于摸清对方的底线,然后给出一个让对方无法拒绝的价格。
可惜,苏念禾的“底线”,他至今未能真正摸透。
他甚至尝试了更离谱的:“时薪十七万美金?”
“不!”苏念禾终于被他这荒谬的出价惹恼了,“你这个死变态!让我去当你的秘书,你想干什么?!”
陆烬终于收起玩笑的神色,认真地看着她,语气是难得一见的诚恳:“宝贝,上班很辛苦的。而且你现在没有合法身份,也没有这里的学历证明。就算真的找到一份普通工作,薪水恐怕连你身上这件大衣都买不起。你舍得放弃那些漂亮的裙子、精致的首饰,每天为生计奔波吗?”
苏念禾明白陆烬说的对。
可是,她也不知道该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