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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锁囚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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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件事。”
索娟尝试着开口,立刻迎上龙卷风稳静的问询目光。
眼神交汇,索娟反倒有些退缩,她抿着唇纠结,既惦念莫妮卡过她不要告诉任何人,又生怕任何遗漏都会耽误寻找莫妮卡的线索:“其实这件事,我也不清楚……会不会和她失踪有关。”
“你先说。”龙卷风身上具备着一种独有的首领气质,以处变不惊应对危局的人,总会令人觉得万分可靠。
思虑再三,索娟还是决定坦白:“年初的时候,莫妮卡叫我派几个人……去东南亚,查当年雷振东头马陈占妻儿的下落。”
龙卷风只觉肺气凝滞,藏入兜中的手掌顷刻攥握成拳。道德和理智犹如两匹对冲的战马,势必要撞得他的心脏鲜血直流。他心觉这件事应该同莫妮卡失踪没有任何关联,却无法打断索娟。
他想听,那是他的私心。
可是……这也代表着,莫妮卡做到了完全为他保守了秘密,没有告诉索娟他和陈占的过往,否则,索娟断然不会向他说出来。
一无所知的索娟并未察觉到龙卷风的异样:“陈占的妻子已经过身,只剩一个仔,在越南讨生活。他因为不想做h社会,得罪了地头蛇,想攒钱跑路,听说香港好,就计划来香港。”
焦急似火,愧疚如冰。龙卷风困在自己编织的囚笼里,已分不清自己究竟真正担心的是谁。他只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然后呢?”
“我们的人也顺水推舟,和他说香港这边码头好赚钱安身,打算等到了香港,就把他扣下来,交给秋哥。”说到此处,索娟大叹一口气,为难地揪起自己的头发:“哪知道中转遇到台风,躲检的时候,他和我们的人走散了,现在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龙卷风这才稍稍松气,但一想到对方还是会自投罗网来香港,他忽然觉得命运正在和他开一场玩笑,一场蛰伏了半生,即将趁着他最虚弱之时爆发的天大玩笑。
“莫妮卡失踪,应该和这件事无关。”龙卷风这才给了索娟一个回答。
排除一种可能,索娟点了点头:“那就好。”
龙卷风扯起薄唇,笑容苦涩得像是在咖啡液中浸泡整夜的烟草。
莫妮卡的神志正在浮出水面,可迎接她的不是清新干燥的空气,而是一大片无法摆脱的烟熏火燎。她想咳嗽、干呕,可浑身都在痛,每一寸骨骼都像是被打碎重接过,尤其是后颈和肩膀。她记得自己应当是经历了一场恶战,在私船上,同行的人都死了,而她终究干掉了最后一个杀手,却在力竭时后颈一痛,跌进了冰冷的海水中。
意识消失前,莫妮卡隔着水幕,看到了一张熟悉的笑脸。
至于现在,她肩头上的枪伤已经被包扎起来,其余小伤也都上了药,只是手脚和脖颈上,也被加诸上了桎梏。铁链冰凉而沉重,沉甸甸地坠着她的身体,连扭头都会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她只好用余光探寻,终在视线尽头看到了那个叼着烟嘴,大抽特抽的黑色身影。
莫妮卡支身,缓缓坐起来:“臭死了。”
“你以为你现在很香吗?”莫妮卡不过三个字,就将人激得不轻。王九将烟一丢,皮鞋践踏而过,踩灭星火。
但他很快就想起了这里到底是谁的主场,于是顺手拎起案台上的一块旧镜,对准了莫妮卡:“啧啧啧,看看你这个丑样子,披头散发,脸色青白,和女鬼有什么两样?”
镜中折射的一缕光刺得莫妮卡微微眯眼,但借着镜面,她也很快看清了屋内的情况。
窗户都被木板钉死,看不到外面的情况,各处都很空旷,摆设也少得可怜,锋利尖锐物看不到半点,除了床,就只有角落中的洁具,锁链够长,刚好足够她走过去。
这是王九为她所造的牢笼,且准备了不是一日两日了。
而王九也在紧盯着莫妮卡的反应。就像一只志得意满的豺狼,终于猎到了那只他心心念念的狡狐,在彻底吞掉她之前,当然要好好玩赏。她再也无法趾高气扬、三心二意,因为从现在起,她只能看到他、面对他一个人。
“是啊,你现在可不就是鬼。”镜面推得更前,近在咫尺的,还有王九的标志性吐舌笑:“现在人人都觉得你葬身海底,水鬼一只嘛。”
莫妮卡不语,只怠怠地掀起眼皮,挂了王九一眼。
他现在看上去才比较像鬼,一身黑,阴沉沉的,眼底积愤连墨镜都遮挡不住,活脱脱一个怨夫形象。
“你这是什么眼神?”没有激怒莫妮卡,王九有些不满。
莫妮卡抬起挂着镣铐的手,捋起凌乱打结的头发:“有些事我记不太清了,发生了什么?”
“你以为装傻就可以蒙混过关吗?”王九用食指勾了勾铁链:“这些,都是我精心为你准备的。每一根都有锁,钥匙我已经扔海里了。从今以后,你就只有被我关在这里,等着我,只有我。”
当畸形的爱意得不到满意回应,偏执便会成倍增长,王九的双眼已被浓厚的占有欲填满,可他依旧不明白它们从何而来。
莫妮卡嗅到若有似无的海腥味,听得到些许海浪声。她判断这里应该是一个小海岛,不过香港的小岛那么多,她也没办法确定自己身在何处。而王九好不容易才捕获到她,这也只会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的机会,自然不会再放她离开。
着急也没用。莫妮卡彻底冷静下来:“王九,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王九倾身坐上床,铁臂一把将莫妮卡环住,不顾她痛不痛,只想让她正视他的眼睛:“我想跟你说,我不喜欢你的那些规矩!听话,听话有用吗?哦,我进你家就要洗澡换衫、要看你心情才能上床、还要记你爱吃什么口味,结果呢?你还不是照样在外面找野男人!”
王九越讲越愤恨,妒意攀上眉目,指节也强硬扣住了莫妮卡的下巴:“黄曼玲,那现在是我话事,我高兴怎么对你,就怎么对你,听清楚没?”
莫妮卡忍痛,倒也不挣扎,只是仰头,似要眼神将对方看穿:“所以,卢宝伦果然是你杀的。”
当形容憔悴,黑白分明的眼瞳更加明显,冷静、清明,足以直击内心。王九看得失神,松了力道:“没错,”莫妮卡脸上,被他铁指钳制过的地方立刻显出一记红痕,冷不丁勾起那潜藏在怨愤之下的一丝心虚来。
但他很快又再一次理直气壮:“你不是让我帮你‘解决’他吗?我只是照办而已啦。”
“在和我谈条件同居的时候,你就想好了。”莫妮卡恍然。
王九还是那个王九,从来没有改变过。那个陷阱一开始就存在,并不起于莫妮卡的负心。王九是吃准了她和大老板互相猜忌,在中间充当传声筒,自然也能借此搅风搅雨。他从一开始想要的就不是一个月的欢愉,而是独占她的所有。
“是你逼我的。”王九振振有词:“有了一个蓝信一还不够,庙街的也要通吃。还有那个浑身刀疤只会装可怜的丑八怪到底有什么好的?你选他不选我?”
倘若莫妮卡不离开,他便乐于扮演一个好情人。可一旦出现半点苗头,他就会立刻说服自己,走上现在这条路。四仔的揣度没有错,只是太晚了,从招惹上王九起,他就不会允许莫妮卡退后了。
“不过无所谓,我早就知道你是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王九耸耸肩,扶起莫妮卡的后脑,轻轻摩挲:“谁叫我喜欢你?杀卢宝伦,大老板会恨你,不过动手的,也不只是他哦。”
话题成功引起莫妮卡的求知欲,她以目光凝注,极大满足了王九的自尊心。在王九面前,莫妮卡很少表露出疑惑的情绪,她总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包括他。
而现在,王九就是要狠狠击碎莫妮卡的自信,让她明白,现在他王九才是掌控局势的一方。
是而王九慷慨解惑,在莫妮卡耳畔低语:“你以为,你家里的那些事是怎么被翻出来的,才会让人局套住?”
“难道不是你做鬼头,跟大老板告密的?”莫妮卡当然知道不是,但她浑身伤还失去自由,也不想让王九好受。
一句话就将王九怄得胸口发痛,他恨死莫妮卡这张嘴,更恨她没心肝。哪怕就是他给出了那封足以让阿头伪造出假信的真实信件,他也不承认是自己的错:“差佬放在九龙城寨的线人死了啊!他们把这笔账记在你的头上,眼看在城寨占不到便宜,拆迁分不到钱,才想做掉你,换人好办事。”
“死了?”这对莫妮卡来说倒是意外消息。
杂差之前的确三番五次跟踪过她,可如果这个人不是王九动的手,那就说明,还有其他人出手了。比起已经自爆的王九,这个人更隐秘,也更危险。
眼见莫妮卡陷入思索,王九自然不放过任何一个蛊惑的机会:“你看,想要你的命的人那么多,其实算我救了你,还不如跟我留在这里。”
“色字头上一把刀,算我活该。”莫妮卡叹息:“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
“……”
莫妮卡越是这样,王九心头的邪火就烧得越旺。他憋着一口气,步步为营,处处算计,不惜冒着被大老板追究的风险。他做这一切,无非是想让莫妮卡气他、恨他、打他、骂他。即便没有爱,也该有怨、有痛、有此生再也无法一刀两断的纠葛。
他要的报复,应当是一场有来有回的征伐,而不是现在这样死水无波的顺从。
况且,莫妮卡她是真的顺从吗?
“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好啊,”
莫妮卡脖间那条锁链被猛地向后一扯,跌到了床上,王九撑身,彻底笼罩住她,另一只手握住了她的后腰,想要亲吻她的耳垂:“那我说,我要这样呢?”
终于,他在莫妮卡眼中捕捉到了今日以来,最为浓烈的一抹情绪——抗拒。王九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它了。
无所谓啦,从他决定把莫妮卡关进这里开始,他就已经打定主意不去在意她的任何感受了。
可是当莫妮卡肩头上的贯穿伤被她自己挣得撕裂开,渗血的速度更是快得离谱,王九眼睁睁看着拇指大的红点眨眼间就成了拳头大小,他再也无法进行下去。
“不关我事,是你自己把自己搞成这样的,”他举起手从床上站起,面对眼前乱七八糟的一切,竟感到一丝理亏。
开玩笑,他从来都不讲理。
“真扫兴,不过来日方长,”王九咋舌转身,语调刻意捏得轻浮:“你先在这里想想怎么讨好我吧。”
可他离去的背影是那样仓皇,仿佛败走的竟是自己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