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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背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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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色暗夜正被天光一点点吞掉,晨曦像半透明的纱,慢悠悠漫进屋子,窗外树叶你碰我撞,把细碎的沙沙声揉进晨雾里。
陈思雨眼皮黏答答耷拉着,整个人像挂在江知夏身上,手腕被她晃得轻轻晃悠,嗓音也拖着尾音嘟囔:“知知—— 我这眼睛简直是逆臣!拼了命要阖上,困得我浑身骨头都软趴趴要化掉啦。”
江知夏被她晃得脚步微乱,眼尾漾着无奈又带笑的弧度,伸手戳戳陈思雨鼓起来的腮帮子:“咱们阿雨的眼皮叛变啦,不等主人话了。”
两人一路笑骂着往食堂挪,晨风吹得树影在衣角晃,把欢声笑语裁成零碎的光斑。
到食堂买完饭,刚在空位坐下,许晴就端着餐盘晃过来,一屁股挤在江知夏对面,餐盘磕在桌上发出轻响:“你们也来吃饭了啊!怎么样昨晚睡得好吗?”
陈思雨听见着就来气,不禁抱怨:“别提了,昨天晚上我都快融化了!”
许晴啃着包子点头如捣蒜:“确实!我半夜热得坐起来扇风,感觉能去给食堂阿姨当蒸笼使。” 说完眼巴巴瞅江知夏:“知知,你昨晚睡得好吗?”
江知夏垂眸搅了搅粥,米粒在瓷勺里转圈圈:“还好,不算太糟。” 粥香漫上来时,她恍惚又看见少年校服下摆,在昨夜月光里晃啊晃。
吃完饭回教室,江知夏刚把书摊开,陈思雨就和前排的同学聊得热火朝天。直到徐老师夹着教案进来,陈思雨 “嗖” 一下老老实实的坐好。
徐老师往讲台上一靠,眼镜片反着光:“今天下午校外活动,想玩的别乱跑,但—— 有没有活菩萨愿意当志愿者?” 最后半句拖成上扬调,像撒了把没滋味的糖。
讲台下瞬间安静,只剩吊扇 “嗡嗡” 转。有人把书立起来挡脸,有人偷偷拿笔戳同桌胳膊,陈思雨刚想张嘴吐槽,对上老师目光又把话咽回去,疯狂给江知夏使眼色。
“那我就随机抽了?就第一列第五个同学吧。”
江知夏一懵,第一列第五个不就是自己吗?心里暗叫倒霉。同学们纷纷看向江知夏,投来同情的目光。
陈思雨盯着江知夏,犹豫几秒后,咬咬牙举起手说:“老师,志愿者还有名额吗?我也去。我陪她。”
江知夏感动不已,陈思雨总是陪着她,从小到大。她是个爱玩的人,对自愿者这种东西向来不感兴趣。
徐老师看着她们,仿佛看到年轻时的自己和好友,笑着点头:“行,就你们两个去。” 说完便离开教室。
“没必要呀,你不是不喜欢志愿者活动嘛,别勉强。”江知夏轻声说。
陈思雨骄傲的笑了笑,摆摆手:“没事的,你一个人我不放心,再说,当志愿者说不定有好玩的,我也想试试。”
江知夏心里暖烘烘的,像被春风轻轻拂过。
许晴从前面转过身子,对江知夏和陈思雨说:“等下课我去问问还能不能参加,我也去,陪你们一块。”
“好啊好啊,一起去!”陈思雨眼睛发亮,兴奋应和。
江知夏望着两人,笑意爬上嘴角:“谢谢你们。” 这一刻,她真切触碰到了友谊的温度。
午后的阳光慢悠悠挪进校园,同学们迎来期待的校外活动。
江知夏、陈思雨和许晴作为志愿者,守在场地维持秩序。
陈思雨挺直腰,故意板着脸:“知知你看我,现在是不是特有威严”
江知夏无奈又宠溺地笑,抬手把陈思雨歪掉的帽子扶正,指尖还轻轻弹了下她刻意板住的脸:“是是是,咱们‘陈大佬’最有威严啦。”
许晴抱着矿泉水瓶小跑过来,胳膊往两人肩膀上一搭,晃了晃水:“两位渴水不?本小侍奉上水解渴咯!”
“渴渴渴!许晴你简直是我的救命恩人!”陈思雨一把抢过水瓶,仰着脖子“咕咚咕咚”猛灌,瓶子里的水没几秒就见底了,喝完还笑嘻嘻的说道:“看我用行动证明你递水多及时!”
正说着,徐老师迈着轻快的步子过来,眼角笑出细纹:“等会儿你们要和3班合作完成任务,都是同学,好好磨合呀。”
陈思雨瞬间站直,脚跟“咔嗒”一碰,敬了个歪歪扭扭的礼,扯着嗓子喊:“保证完成任务!徐老师您放一百八十个心!”
徐老师被逗得直乐,手指点了点陈思雨脑门,又叮嘱几句注意安全、多听多商量,才笑着离开。
许晴望着老师背影,摩挲着下巴嘟囔:“3班志愿者都有谁呀?”
江知夏望向远处,蝉鸣裹着柏油马路的暑气扑来。她攥紧志愿者袖章边缘,期待那个人的身影——这样自己就能多看他一眼,一眼就好。
“我们还真是有缘,你也参加自愿者了啊。”
熟悉的声音撞来瞬间,江知夏后颈发紧。抬眼时,谢然笑着晃到身前,身后几步,周砚迟垂着眸,校服裤腿被热风掀起细角,步子慢悠悠向她们走来。
周砚迟的影子落进视线,江知夏指尖掐进掌心。阳光把少年的轮廓切得锋利,蝉鸣突然远了,她听见自己胸腔里,欢喜与无措绞成的杂音:好巧,是你。真好是你。
“知知!看啥呢这么入神——”陈思雨伸手在她眼前晃,江知夏猛地回神,袖章上的褶皱还没抚平,耳尖烧得要沁出汗,慌慌摇头:“没事,刚走神了……”
谢然和周砚迟走近,梧桐树荫晃了晃。江知夏抬眼,周砚迟被光裹着的轮廓有些刺目,他校服领口沾着点街边的浮尘,却依旧像棵晒不蔫的白杨树,冷淡又笔直。
“又见面了。”江知夏攥着袖章的手发颤,声音轻得要被热风卷走,余光扫过自己汗湿的刘海,懊恼得想缩进影子里——忙了一下午,现在肯定灰头土脸……
“人家小姑娘打招呼呢,周砚迟你也吱个声啊。”谢然撞撞他肩膀,梧桐叶在周砚迟头顶晃了晃,碎光跳成他垂眸时,漫不经心“嗯”的尾音,淡得像没起浪的湖面,连热风都吹不动。
气氛陡然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空气里细微的气流穿梭声,像是无数根无形的丝,轻轻挠着每个人的神经。
“好了好了,知知咱先撤吧。”陈思雨伸手拽江知夏胳膊,力道带着点催促的慌,“走走走,许晴,咱仨先走人。”尾音都带着逃离现场的急切。
许晴瞬间接收到信号,忙不迭应声:“对对对,先走先走,这儿热得我眼皮直跳。”说着半推着江知夏,仨人脚步慌慌往远处挪。
等她们身影消失,谢然无奈地抬手,不轻不重拍上周砚迟肩头:“你就不能好好跟人小姑娘打招呼?嘴巴跟淬了冰似的。”
周砚迟侧过身,精准躲开那只手,声音淡得像化开的冰水:“你感兴趣的人,不代表我也感兴趣。”
谢然被噎得一哽,半晌才悻悻回:“……行,你厉害,属冰箱的。”
画面一转,集合点的日头明晃晃晒着。同学们蔫头耷脑杵在阳光下,听主任滔滔不绝,有胆大的悄悄咬耳朵:“这主任属复读机的吧?天这么热,他嘴咋就不停呢?” 抱怨里混着夏日特有的燥热与鲜活。
阳光下,少年像是被日光揉碎了镶进光影里,每一缕轮廓都晃得江知夏移不开眼。她望着少年脸颊滚落的汗珠,指腹在包侧袋摩挲半天,才掏出纸巾——想递,又怕太刻意。
“要纸吗?看你们出这么多汗。”她把纸巾分给同行几人,目光却黏在最前面的身影上。少年没回头,她攥着纸巾的手微微发颤,深吸口气,声音轻得像羽毛:“那个…你也流了好多汗,要纸吗?”
周砚迟没应声,空气里的沉默让江知夏指甲掐进掌心。谢然瞥她一眼,顺手接过纸巾解围:“他就这样,不爱搭理人,你别介意。”
“嗯……”江知夏扯出笑,垂眸时,失落已经漫上眼底。
“谢谢。”
熟悉的声音突然撞进耳朵,江知夏猛地抬头,就撞见周砚迟转过的脸:“刚才发呆没听见,抱歉。”
“没、没关系!”江知夏慌忙摆手,藏在袖子里的手悄悄蜷起又展开——原来悬着的石头,是这样“扑通”落进蜜罐里的。
周砚迟朝她礼貌笑了笑,转回头冲谢然丢句:“少乱讲我。”
谢然白眼快翻上天了。“帮你解释还不乐意,小爷是看她有些尴尬,不然谁搭理你。”
“没事的没事的。也谢谢刚刚替我解围”江知夏冲谢然笑笑。江知夏张得不算出众,但笑起来很好看,似春日最轻柔的风,缓缓拂过身旁。
谢然耳尖微红,他知道自己陷进这个笑容了。
陈思雨和许晴在一旁看着,默契的不去打扰这个氛围。
江知夏没察觉谢然的异样,目光早追着周砚迟的背影跑远。
少女就这样呆呆的望着他的背影,将他的背影铭记于心。
……
炽热的日头把校外活动烤得蔫巴巴,学生们怨声载道:“天太热了,造孽啊!”
可有人偏觉得不坏。比如谢然,眼望着书本,心思早缠在江知夏的笑里飘远,连周砚迟凑过来都没察觉。
“你干嘛呢?”周砚迟皱眉,嫌弃地瞥他
谢然敷衍道:“自习呢,别打扰我。”眼皮却止不住乱跳——鬼知道他满脑子都是那抹晃眼的笑。
周砚迟盯着谢然手里的书,忍了又忍,终于憋出句:“谢然,你…书拿反了。”指尖狠狠揉太阳穴,被这呆子搞得无语又好笑。
…谢然尴尬的望向窗外装着淡定。过了一会又转头一脸认真的看着周砚迟。
周砚迟垂眸翻书,漫不经心回:“有啊。”
谢然瞳孔地震,一脸不可置信:“你还拿我当兄弟吗?谁啊。”
周砚迟眼皮都没抬,慢悠悠吐出俩字:“我妈。”
“…这个不算。”哽了半天,无语说到。
周砚迟瞥他一眼,又补:“我奶。”
“神经病。”谢然暗骂一声。
周砚迟低头轻笑,忍不住调侃“这么?你有吗?”
谢然再次看向窗外,他语气深情却又有些不太好意思。
“有,她是个独一无二的女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