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自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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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在定下学校前，边清夏和梁佳佳女士是有一些口角的。
这也是边清夏当月唯一一次看到梁佳佳出现在自己面前。
“你的成绩明明可以上清大的，为什么选择留在交大上学？”
进入房间后，梁佳佳随手从一旁抓了个椅子就坐了下来，双手抱胸，连虚假的嘘寒问暖都没有，一进来就直奔主题。
怕这样显得自己太过功利，梁佳佳缓和了下语气，补充道：“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边清夏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观察了下梁佳佳的表情。
其实不用看也知道，她肯定是不满的，不懂那个一辈子绩优主义的儿子，为什么会突然这样反常。
尽管如此，他还是放下了手上正在回覆的讯息，将椅子转了个位，面向梁佳佳。
“好，我解释一下。”
“单轮最后成绩，我确实可以进清大，但只能压线，相当于入学后我的成绩可能会垫底，要努力往上爬的话一定需要付出比现在还多的时间。”
“有没有成果还是其次，主要是这样太累了，我不想过这样的大学生活。”
“你说你不想过这样的日子？”梁佳佳有些诧异，第一反应是，边清夏平常能有什么生活？不就是读书家教考试吗，这样的日子他也过了一半以上的学生时代，为什么突然就受不了了？
“是的。”边清夏微微低下了头，知道梁佳佳原本的猜像是什么，又再次补充。
“我在交大也只能算中庸，推甄我不会、且我没有那个能力去竞争。”
“你……”
梁佳佳一时间被边清夏震惊的哑口无言，在原地深呼吸了两三次，才重新睁开眼来，直视着那双她有些陌生的眼眸。
其实她和边清夏一直有些不熟，因为公司的各种原因，梁佳佳和边州绝大多数时间都不在台北，这栋房子和家里的阿姨相当于是买给边清夏一个人住的。
豪华、宽敞，但永远寂静无声。
因为边清夏总是知道自己什么时间该做什么事情，是个很让人放心的孩子。
所以当初边清夏在南部上学，被有毒的环境排挤嘲笑时，她才会毫不犹豫的把人往北部丢，除了少个包袱外，他本身也不会让人担心。
是这里出现了问题吗？
梁佳佳思索着。
边清夏以前总是呆呆的，看起来不太聪明，同时也像孩子一样不太会思考，别人让做什么就尽全力完成，然后等待下一个指令。
他以前根本不会在意自己累不累、有没有自己的空闲时间，只在乎自己能不能达到要求、完成任务。
因为连之恒？
梁佳佳左思右想，也只有这个原因了。
连之恒从小到大都有活力极了，虽然长辈们的评价褒贬不一，但在梁佳佳这里算个好处，因为她不确定边清夏究竟被以前的环境影响了多少，现在来一个能转移他注意力的人最好。
但如果这个人将她的孩子留在原地踏步的话，那就不是好处了。
“是因为阿恒那个孩子吗？他是不是以后想在台北读大学？”
梁佳佳思索片刻，迟疑的问道。
“跟他没有关系。”边清夏果断的摇了摇头，他不能让梁佳佳讨厌连之恒。
“他确实想留在台北读书，但这不是我留下来的理由。”
“我只是想过轻松一点的日子，因为人生总不会只有读书和考试，对吧？”
边清夏尽量克制情绪，但语速还是忍不住加快了一些。
他确实没有说谎，连之恒很少会对他有要求，边清夏就算说要跑欧美国家去读书他也没有意见，只是会有点惋惜，以后要很久才能见到一面而已。
“但你这些思想，总是他教的吧？”
梁佳佳没有直接回应，而是站起身来，高跟鞋踩在地上的扣声沉闷，一步一顿。
边清夏微微低着头，紧张的吞了口口水，听着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只死死的盯着小部分的地面，直到面前出现了暗色系的鞋尖。
梁佳佳站在他面前。
“阿恒那孩子的情况小静经常和我提过，我大概也了解一点，他教你什么人生大道理我不管，你去开展新爱好认识新朋友我也可以接受。”
“但这些，都不是你可以玩物丧志的借口。”
梁佳佳这样说道，她希望可以唤醒一下边清夏的脑子，他是资优生，每个被架在这个位子上的学生们都身不由己，可以亲民，但绝不能忘记自己应该要做什么。
许是血脉相通的缘故，边清夏对梁佳佳这些话中的底层逻辑推测了个七七八八，忍不住嗤笑出声，眼底满是不屑。
“你对玩物丧志的定义是什么？”
说着，边清夏也跟着站起身来，往后退了一步，与梁佳佳拉开了距离。
“我开始学习摄影就叫玩物丧志，如果参加比赛并得到名次就是锦上添花的爱好。”
“认识新的朋友叫扩展人脉，如果要一起出去玩、耽误时间的话就叫狐朋狗友。”
“需要的时候就对连之恒笑脸相迎，说他开朗热情，有他带着我在学校里一定能过得不错。不需要的时候就弃之如敝履，可以让我学习他身上的任何特征，但不能影响到我任何的成绩和未来志向。”
边清夏慢慢的说着，语气不卑不亢，靠在窗边俯瞰夜景。
说完，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回过头来，看了一眼眉头皱的极深的梁佳佳。
“妈，你把连之恒当成什么了？”
“应该说，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你希望我靠着连之恒在学校的人际关系混得不错，又不希望我的思考和想法受他影响，难道连之恒在你眼里就这么空心，只有人缘好一个作用吗？”
……
梁佳佳突然觉得，他一年到头都跟儿子说不上这么多话。
她怀疑这些说话方式也是被连之恒影响的，边清夏之前可不会一次性说出那么多话，内容也没有那么精准，至少不会说准那么多事情。
她确实不希望连之恒那套挚自由至上的随性心态影响到边清夏，应该说，她就没觉得两人的关系可以深成这样，甚至还能走到一起。
走到一起也没事，边清夏木纳了这么多年，能有个喜欢的人，她当时是开心的。
可能她太长时间不在边清夏身侧了，所以很多事情都不太清楚，以至于孩子在这短时间内改变了那么多，她居然也都没发觉。
但即便话说到这个份上，梁佳佳还是想再尝试一下。
“我听你们老师和家教说明过了，你为了竞赛和面试耗费了不少时间和精力。”
“付出那么多努力，好不容易拿到的通天梯，你真的能狠下心来不走到顶吗？”
梁佳佳这次的语气没了刚刚的咄咄逼人，只是平铺直述的说道，她相信边清夏肯定在意自己付出过的努力，没有人不会不甘的，这是人的天性。
果然还是亲生的，最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边清夏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整个人突然愣住，彷佛冻僵一般立在原地。
这段时间累吗？
怎么可能不累。
这一年内的比赛和面试实在太折磨人了，累到他在这所学校里培养的自信心几乎碎了个干干净净。
人外有人，他还遇到了他原先第一志愿学校数资班的学生，其他选手也几乎都是这种等级，随便拿一个奖项和成绩出来都能甩他几条街。
实力的落差和可能无法取得佳绩的压力几乎快把他击垮，他从小到大顺风顺水，哪遇过这么打击人的事情，每次都会累到情绪崩溃、眼泪决堤，哭到最后眼泪都流干了，还得起来继续写题。
他一直这样撑着，才勉强完成了整个流程，得到了个好看的成绩。
如果过去的他知道了自己拼命得来的成绩没有运用到完全，会心有不甘吗？会后悔吗？
应该是会的。
边清夏在原地沉思了好一会，他看起来确实动摇了。
见此情景，梁佳佳满意的点了点头，但等边清夏再次开口时，她却没有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我做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过上我想要的生活。”
边清夏淡淡的说道，声音仿若湖水般平静。
“我不是天才，这件事我很早就知道了。我能力和天赋都不够，走到如今的位子我已经足够努力。”
“人跟人是比不完的，我对成为满天繁星的其中一点没有执念，只要抬头能看见星星，那就够了。”
“……”
“算了，说不过你。”
梁佳佳看着言之凿凿的边清夏，反驳的话到嘴边含了好一会，却什么也吐不出来，每一句话都感觉能被边清夏的理论反驳，她也就干脆吞了回去。
“你自己想清楚就好了，不要说我没有提醒你，你在什么环境，身边就会是什么样子的人，尤其是大学，这种几乎所有人毕业后走向几乎一致的科系，这个决定相当于放弃了更有优势的人脉，你知道这回事吗？”
梁佳佳凭藉着自己对读书的印象，尽量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但一时间只能想一句说一句，毕竟他们那个年代，能压线上好学校的人拜拜磕破了头也是应该的，哪有这种问题。
对此，边清夏觉得更可笑了，尽量压下自己的嘴唇，皮笑肉不笑。
“难道我这种性格在更好的地方就会有人脉了吗？妈，你还记得我为什么要转学吗？”
“……”
梁佳佳彻底没话说了，点点头后关门离开了房间。
作者有话说
第155章 自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