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重叠》山梦金鱼

4、深渊之城（四）

　　电力、网络系统已经恢复。两人乘坐抢修好的电梯顺利抵达-4楼。

　　从景斯那里得知，-4楼也是实验区，罗夏本以为是和-1楼差不多的实验室，但这里整体都透露着一股阴森森的诡异气息。

　　在封锁入口换好防护装备，两人走了进去。

　　-4楼的实验室总体光线非常阴暗，这里空气湿度很大，以至于一进来罗夏立刻觉得冷了几度，扑面的湿冷让他浑身毛毛的。诺大的实验室在灰白光晕下到处弥漫着朦胧雾气，眼睛需要适应才能看清里面的情况。

　　这里已经被清过场，现在空荡荡的。进来可以看到大厅数不清的培养各种奇形怪状虫子的玻璃缸，从针尖儿点的无皮蠕虫到碗大的甲壳飞虫，都是空腔里的常见虫子。

　　如今这些玻璃缸横七竖八碎了一地，到处都是虫子的残骸、破碎内脏及不明胶质状液体，他们进入时根本无处落脚，皮靴踩在地上有种头皮发麻的黏腻触感。

　　罗夏跟在景斯后面忍不住皱眉，景斯看上去也非常惊讶。显然他们都没料到下面被破坏成这幅惨烈模样。

　　混乱阴湿的大厅中间，已经有几个和他们一样装束的人员在被圈起来的警戒线内忙碌。

　　景斯领着罗夏快步走了过去，看到他们，一个研究员合上手中的手提箱。

　　简单点头示意后，景斯看向为首的青年研究员：“蓝教授，有什么发现吗？”

　　“要等化验结果才知道。”被称作蓝教授的青年研究员扫了他们一眼，态度非常冷淡地给了个公式化回答。

　　没多久，蓝教授和守在这里的武装人员签了字，带着一行人离开了现场。

　　景斯不在意对方的态度，打开自己手里的手提箱，取出设备开始收集警戒线内被标记的一摊“碎肉”。

　　“碎肉”是半凝固状血液和虫子尸体的混合物，湿哒哒一团，根本分不清那些模糊碎块是人的还是虫子的……

　　看着景斯从容不迫往容器里装这些秽物罗夏忍不住问：“这些样本被污染了吧，还能用吗？”

　　景斯聚精会神处理这手里的样本头也没抬：“没什么问题，就是麻烦了点。”

　　收拾完所有可疑物，景斯又才解释：“我没有这些样本的优先级，而且……这里是蓝教授的实验室。”

　　罗夏恍然大悟，再看满地狼藉的实验器械：“难怪他脸色这么差。”

　　景斯也看过去，他轻轻叹了口气：“蓝教授培养这些虫子花了不少心思，而且现在很多东西都不能生产，基地的精密器械损失一套就少一套。”

　　除了粮食危机，能源危机也是他们目前遇到的最大难题。

　　景斯签了字，两人顺利带走装样本的手提箱。

　　脱掉防护服回到电梯口，-4实验室给人的那股阴森寒意才减退了些。

　　“你没事吧？”脱下防护服罗夏才发现景斯脸色不太好。

　　“没事，其实我也觉得有点恶心。”景斯揉了揉太阳穴，一边又说，“友情提示，我们一时半会儿应该出不去了。”

　　“李维安不是已经被抓住了吗？”罗夏发出自己的疑惑。

　　景斯隐晦地道：“你的同事情况没这么简单，更何况实验室毁坏暴露了不少未知风险。如今基地危机四伏，大家都不想出差错。”

　　这一点罗夏其实也心知肚明。

　　电梯到了。两人走进去。

　　景斯：“你也不用太担心，如果李维安没太大问题，封锁很快就能解除。”

　　“明白。”罗夏面无表情附和。他知道李维安是绝对有问题的，只是目前来看他们之间又有不同，这个不同让他现在还能好好站在这里，却不代表他会一直安全。

　　滴滴！

　　滴滴！

　　电梯厢刚启动运行，突然响起急促刺耳的警报声。

　　下一秒。

　　电梯开始极速下坠，两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只听轰隆一声，轿厢又在几秒之间紧急制动停在了-7楼，巨大的冲击将两人重重摔倒在地。

　　景斯狼狈从地上爬起来，脸色很难看。-5楼以下都是基地收容区，收容区是基地禁区，关押重刑犯与……他也从未踏足。

　　也许电梯刚才就没修好，这下电梯彻底故障了，景斯连下几个指令都无法再次运行。

　　所幸是信号没有中断，但上面的人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在技术员的远程协助下，电梯角落的球形摄像头转动了一下，虽然还是无法正常运行，但电梯门缓缓打开，没让他们被困在封闭的电梯轿厢里。

　　警报声已经停了，但墙上还频繁闪烁着令人不安的红色警示灯。

　　罗夏走出电梯，电梯间外是一扇加强型防爆合金门，这会儿是打开状态，也无人看守。

　　推开那扇门，外面是一条狭长走廊，这么大的动静，奇怪的是一个人也没引来，灯光惨白，这里静悄悄的，只能听到通风系统哮喘般的轻微嗡鸣。

　　“景博士。”罗夏返回电梯间，和抱着手提箱似乎不知道怎么办的景斯道，“我去找人帮忙，你联系他们下来维修电梯吧。”

　　景斯张张嘴，最终只是叮嘱道：“这里是收容区，你小心些。”

　　罗夏点点头，跟随指示牌朝-7楼典狱长办公室方向走去。

　　一进入走廊，罗夏立即拔出手枪，事实上电梯门一打开，他就闻到了一股弥散在空气里的别异气味和一种古怪尖啸，但景斯像是根本察觉不到。

　　走廊地上布满排水槽，到处都湿漉漉的，墙壁上还在不停地渗出冷凝水，这里竟然比蓝教授的实验室还要潮湿阴冷，给罗夏的感觉很不舒服。

　　狭长走廊两侧是一间接一间严丝合缝的铁皮屋，上面除了一个个黄色数字编号没有多余的标识，现在也关得很严实，没有权限一般手段应该打不开。

　　不知道是里面没人还是隔音效果太好，罗夏走近也没听到声音。

　　一边是悄无声息的死寂，一边又是持续在空气里的怪声，要不是来到这里后到处都很诡异，罗夏一定觉得是自己精神分裂了。

　　随着他继续往里深入，空气里逐渐多了股浓烈血腥气……罗夏加快了脚步。

　　前面是一个拐角，罗夏深呼了一口气，小心翼翼举枪走了过去。

　　眼前的场景即便他有心理准备还是吃了一惊，并非鲜血淋漓的恐怖场面，而是一堵突兀出现在这里的金属墙。

　　墙面已经扭曲变形，角落甚至有个大洞，某种黏稠的深绿色液体正从缝隙渗出，滴落在地面上发出腐蚀的嘶响。

　　罗黎川就靠坐在金属墙边的地上，浑身狼狈，左小腿渗着血，见到来人是他，罗黎川收起手里的枪，转手将一管针剂注射枪插进自己的大腿。

　　罗黎川旁边还有个倒地的队友，罗夏迅速过去查看了一下，没有外伤，只是昏迷过去。

　　那边，注射完针剂罗黎川脸色肉眼可见好了很多：“就你一个人？”说话间，罗黎川已经借助外骨骼重新站了起来。

　　“……应该是的。”景斯说过地下楼层上来只有那一部电梯，现在电梯故障停在了这里，想来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人下来。

　　罗黎川闻言脸色微沉，他低头检查身上的装备，三言两语解释了一下目前的情况：“李维安正在变异，情况很复杂。等上面下来人已经来不及了，现在我需要一个帮手。”

　　“需要我做什么？”罗夏也不绕弯子。

　　“去拿那把冷氮液枪。”罗黎川指向昏迷队友身上的配枪，“变异者弱点是关节，我需要你帮我用枪牵制李维安，我来对付他。绝对不能让他逃出收容区。”

　　“明白。”

　　罗夏刚检查完手里的新装备，不远处的金属墙突然传来令人牙酸的刮擦声……更多绿色黏液从缝隙流出来。

　　罗黎川做了个后退的手势，罗夏赶紧扶起昏迷的队友往后撤去。为了避免误伤，罗夏把人直接扶到了拐角走廊。

　　刚把人放下，罗夏听到让人心神震颤的撞击声。

　　等他回来时，整面金属墙已经有了一道自上而下的裂缝，腥臭的味道扑面而来。而随着缝隙越来越大，罗夏终于看到了恐怖的一幕——

　　正在撞门的就是李维安，但他已经不成人样，它模糊的身躯像融化的冰淇淋半塌缩在身上，脊椎骨刺破了背部的皮肤，像蜈蚣的节肢般在身体里蠕动。它的脸皮却还保持着从前的样子，只是五官都在不断往外渗着绿色黏液。

　　更让人觉得诡异的是，它的肚子现在像吹气球一样变得很大，很明显它的腹腔正在孕育着什么，罗夏隔着距离都能看到有东西在它肚子里动来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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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心，别被它咬到，咬到会感染。”罗黎川低声叮嘱。

　　眼看面前的金属门已经岌岌可危，罗夏心也跟着提了起来，本以为李维安就要破门而出，李维安却挪动着肿胀的身躯，缓缓退回了黑漆漆的肮脏裂缝里。

　　突然——两个更为敏捷的身体从李维安身后蹿出来！嘭地一声撞向金属门，这道残破不堪的金属门吱呀晃动了两下，终于还是轰然砸到地上。

　　没有了门的阻碍，那两道身影瞬间朝他们冲了过来。

　　罗夏也终于看清楚，这也是两个变异者，只不过这两个变异者和李维安又很不同，他们除了四肢各长出了昆虫般的锋利节肢，背部怪异鼓起，牙齿变成了黑色尖刺，其他的地方还保持着人形。

　　不过变异还是让他们的身体变得畸形，现在只能匍匐在地像动物一样用四肢爬行。这些变异者无师自通，配合新长出来的节肢竟爬得相当灵活。

　　罗夏惊诧了一瞬就想起罗黎川的叮嘱，快速试了一发冷氮液枪后立刻掌握了技巧，或者说唤醒了肌肉记忆。接下来连发几枪罗夏都精准命中了其中一个变异者凸起的脊背关节。

　　冷氮液打上去瞬间开始蔓延冰霜，变异者动作顿时僵住，冰霜迅速凝结成一层苍蓝色的冰壳，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然而，尽管被冻住整个脊背使它无法动弹，这个变异者还是朝罗夏慢慢转动浑浊的眼球，它嘴巴开合，似乎要说什么……但没等到它说什么，罗黎川的军刺精准刺进了变异者被冻结的脊椎缝隙里，用力一撬，变异者整个脊背就像冰雕般四分五裂，彻底失去了生机。

　　“被冻住后要立刻补刀，它们的恢复能力很强。”罗黎川踢了一脚尸体，对着地上的残骸又开了两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