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千秋殿走水 张见山根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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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见山根据淑妃失宠的传言，顺藤摸瓜，查到了先前被虞归晚驱逐出宫的看守皇陵的太监孙成，他本就对虞归晚多有怨怼，听闻虞归晚禁足，更是喜出望外在京中大肆传播淑妃失宠。
至于所谓的魏逢春与翁作新勾结一事，虽然不假，但却不是今年之事，而是去年，淑妃刚进宫之时，翁作新因上疏请封先帝遗孤被齐策申斥，魏逢春前去探望，却被翁作新嘲讽“奴颜媚骨，枉读圣贤书！"
“魏逢春入狱被谣传成了朕想要借此敲打淑妃，还假借去岁之事混淆视听，张爱卿，你说这会是谁的手笔？”
昨儿虞秉中上疏，自陈舍妹幼时流落民念，不习诗书，性多莽撞，求陛下宽宥，他长兄如父，自请替妹受罚，外放南方瘴气从生之地，为一方父母官，以报君恩。
虞秉中先因虞恩怀抛妻弃子之事赋闲在家，突然上疏请求外放，齐策本以为他是眼见虞归晚失宠，想借机撇清关系，今日听了张见山的呈报，他才知，这朝中竟有人只手遮天了，他此前确实疑心虞归晚与魏逢春二人为保私仇，不惜以权谋私阻挠京察，如今看来，他倒是不得不怀疑是不是有人想要借着自己大力推行京察之事，排除异己党同伐异了。
而且今日早朝，时旬突然上疏，提议彻查虞秉中，虞秉中因为子告父一事，已经赋闲许久，此次京察之事，户部没有堂官，便由内阁方承礼协管，可是方承礼毕竟年纪大了，又被量地之事所累，一事抽不开是，户部官员考察一事便一拖再拖。
可是此前虞秉中子告夫的时候，作为督察院御史的时旬毫无反应，反而不早不晚，刚好现在把眼睛放在了虞秉中身上，当真是巧合吗？
时旬可是出了名的见风使舵之人。
为了推行京察，选贤任能，奖优惩劣，齐策并不介意死几个无辜者，这是他一直以来的行事作风，可是他们已经这么着急把刀口指向虞氏一族了？即便如今的虞家，只有个不过五品的虞秉中。
“此等谣言已在京中流传甚久，臣一时难已查明，求陛下恕臣无能之罪。”
“倒不是你无能。”齐策目光幽深，“散播谣言之人居心歹毒，连朕都差点被蒙在鼓里了。”
张见山离开御书房时日已西斜，落日熔金，给皇城镀上了一层薄金，他摇摇头，驱散满心疑窦，漫步在空旷辽阔的宫道上心情愈发沉重。
京察太过依赖长官考察，因此便异萌生徇私舞弊，结党现象，及至后来更是成为了党同伐异的工具，所以才弃之不用，陛下贸然推行京察，实在是太过天真了。
御书房里齐策枯坐许久，他仔细回忆着京察以来发生的事，感觉这一切太过巧合了，先是魏逢春勾连外官，再是林妙容中毒，此前还有浴佛节遇刺，钦天监竟然无一人勘测到日食，宫中凡有变故，一切罪证就直指虞归晚，可是时至今日，虞归晚究竟做了什么，偷偷验毒吗？
后宫前朝本为一体，这后宫看似平静的湖面下，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暗流，齐策揉捏着眉心，感觉心情极为沉重。
许有诚瞅准时机，提醒道：“陛下，三位娘娘已经入宫了。”
齐策掀眸看着漆黑的天色，这才意识到今儿是新人入宫的日子。
他想起此前赏花宴上的女子，温婉多情者众，明媚张扬者寡，明媚张扬者？齐策冷笑一声，我看她是泼辣张扬，也罢，此前是我太宠她了，她这性子必须好好磨一磨！
齐策收回思绪，随手点了个杜才人。
夜万籁俱静，风柔和婉转，夜色刚好，虞归晚禁足半月，对外面的一切都失了探查，她不知道自己上次和齐策说的话他究竟听了没，听了多少，更不知道魏逢春，虞秉中如今怎样，眼瞎耳聋的失控感将她笼罩，她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便起身来到廊下。
她慢悠悠的在庭院踱步，夜已经深了，有荧荧之光从墙角飞来，虞归晚伸手去接，在手指触碰到萤火虫的霎那，她猛得发现，那不是萤火虫！
她环视四周，幽蓝的光鬼魅般几乎将整个千秋殿包围，磷火！
虞归晚死死盯着漫天磷光，预感不妙，她回头，看向院中的两个铜缸，索性门海里有水，应该没什么大碍。
“哎那是什么？”今夜明夏当值，虞归晚总也得睡得很不好，是以千秋殿总要熏些安神香，她正在殿里焚香，见虞归晚久不回来，便跟了出来，“怎么这么多萤火虫。”
“不是萤火虫！”虞归晚警惕的听着风声，吩咐道：“叫所有人起来，把这些灯笼，纱帐全部撤了，扔门海里。”
“什么？”明夏不明所以，刚一开口，就见漫天飞絮如雪般倾泻而下，与磷火在空中相遇，瞬间引燃，火光借着风势附在灯笼上、纱帐上瞬间已成燎原之势。
“夏天怎么还有飞絮！”明夏惊呼一声。
“对呀夏天怎么会有飞絮！”虞归晚眸色森冷，有人已经等不及想让我死了！
来不及解释，她提起一桶水浇在了竹帘上，呲的一阵白烟升起，竹帘带着一片乌黑的在风中摇曳。
尚在睡梦中的宫人被火光惊醒，纷纷四散逃窜，尖叫声此起彼伏。
虞归晚早已麻溜的扯下了着火的纱帐灯笼，一股脑按在了门海里，火光跳跃着映在她素白的脸上，索性飞絮不多且易燃，不过片刻，千秋殿的火便停了下来。
她满手满脸乌黑，环视众人，眼见他们虽然满头大汗，满脸惊慌却恰到好处的一人抱着个包袱，不禁笑道：“瞧你们一个个财迷样，着火了要往出跑，还收拾金银细软，命重要还是钱重要？”
素秋把怀里的包裹往身后一背，笑道：“自然是命重要了，但活着有钱也很重要。”
“贫嘴。”虞归晚点点素秋的鼻子，“好了没事了，把门海里添满水，睡去吧。”
众人却被刚才的火光吓得不轻，不敢入睡，缠着明夏问方才发生了什么，夏天怎么还有飞絮，要是千秋殿真的着火了，我们闯出去算不算欺君。
“啊，应该不算欺君吧。”明夏一时也不知说什么，求助的看向虞归晚。
虞归晚终于再次被他们逗得笑出了声，她宽慰众人道：“放心，万一着火，就说是怕火烧连营，我们赶去救驾。”
她如是说着，目光却被熏黑的门窗吸引，她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勾勾手示意陈松过来，附在陈松耳边吩咐了句什么，陈松便狡黠一笑转身离开。
众人不明所以，虞归晚却道：“叫门呀，千秋殿走水了。”
说罢，也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便往脸上抹了把灰，开始叫门。
“吴将军开门，千秋殿走水了！”
其余人等这才反应过来，跟在虞归晚身后叫门，突然一缕火苗从正殿的方向窜了起来，点亮了漆黑的夜色。
不是吧，点这么大的火吗？虞归晚心道不好，就见陈松连滚带爬的跑了过来，上气不接下气道：“娘娘千秋殿走水了！”
“知道知道了，这不已经在叫门了吗？”素秋摆摆手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喊着吴将军开门。
然而门却纹丝不动。
不对劲，虞归晚看着越少越大的火势，在看看身后铁铸般纹丝不动的宫门，心猛地一惊：“真走水了。”
今儿是新人入宫的日子！
陈松急得满头大汗，他吞咽了一口道：“奴才刚准备去后院看看还有没有火情，就见娘娘书房的方向一片火光，娘娘会不会是飞絮飘到了书房？”
众人这才意识到不是陈松点的火，心中具是一惊，拍门声愈发激烈了许多。
“这门不会开了。”虞归晚看着眼前越少越大的火舌：“有人想要烧死我们！”
拍门声猛地停了下来，噼噼啪啪的火声在夜色里如嗜血的恶鬼般，步步逼近，漫天火光映的人满脸通红，虞归晚在袖中握紧双拳，第二次了！
“娘娘？”素秋乞求的看着虞归晚，“我们怎么办？”
她还不想死，哪怕她想死也只是想没有痛苦的突然的死掉，而不是被火烧死，可是——眼见火势越来越大，她似乎已经能感受到烈焰的炙烤般，汗水打湿了中衣。
“我们翻出去！”虞归晚说着，走向了墙边，似是天不亡我，院墙上，地锦一片葱葱郁郁，一直蔓延到了墙外。
她伸手扯了扯地锦，确认还很坚韧，吩咐道：“陈松这里你身手最好，你先上去，然后拉大家出去！”
陈松有些迟疑：“娘娘，还是你——”
“来不及了，快！”虞归晚直接打断了陈松的话，“不是推辞的时候，我的手使不上力！”
陈松闻言立刻利落的借着地锦爬上了墙头，果不其然，千秋殿外空无一人！
他将衣袍结成长绳扔了下去，将人一个个往出拉，最先上去的人顾不得强有多高，直接跳了下去道：“我去找陛下。”
御书房里杜才人已经睡下，齐策却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方才，杜才人不小心打翻了书架，一本早已被他束之高阁的书掉了出来，这是很早以前他从虞归晚那里抢过来的，由于朝政繁忙一直没看，今儿偶然翻看，名叫《秋灯琐忆》。
蒋坦与秋芙芭蕉题诗的地方，有小字写着“郎情妾意，羡煞旁人”，笔迹还有些歪斜，那时她还未完全适应左手写字。
心莫名一抽，他眼前浮现出虞归晚刚入宫时的情形，虞归晚体弱，少眠，他赖在千秋殿午睡，她在一旁看着芭蕉题诗心生艳羡，难怪她那日看我的眼神那样的柔肠百转，可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远之则不怨，近之则不恭！①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路，他有些烦躁道：“何事？”
许有诚道：“千秋殿走水了。”
“千秋殿走水了!”齐策猛地坐起身来，披了件长袍就要往出走，却在走到门口时驻足道：“怎么走水的？是不是别她又想耍什么花招！”
许有诚一时语塞。
杜惜华也被动静吵醒了，她款款走上道：“哪有人拿阖宫性命耍花招，陛下既然担心娘娘还是去看看吧。”
眼见杜惜华醒了，齐策轻笑一声，扶着她的肩膀道：“你是不知道，她油惯了的，更何况，千秋殿外有守卫，朕又不会救火。”说罢，便揽着杜惜华往里间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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