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赵大人要看着他们公然串供吗？ 赵丰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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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丰年：“什么证据。”
青棠：“证我的卖身契。”
“卖身契？”赵丰年狐疑。
青棠点头：“民女的卖身契烧了，不是烧在落霞楼大火里，而是烧在公堂上，一月前，十月十五下元节，落霞楼大火的那日，宁我公子替民女赎了身，经由京兆府确认当场焚毁，从此民女就是良民，此事在京兆府中有记载，大人可以派人前去查验。”
难道宁做我真的去过水月坊？赵丰年瞥了身侧之人一眼，那人立刻会意地退了出去。
他则继续问道：“即便宁做我当天真的替你赎身了，你又如何证明是他误杀了江文诚？”
“大人别急，民女还没说完。”青棠接着道：“宁我公子替民女赎了身，姐姐感激不尽，邀了宁我公子在落霞楼设宴答谢，其间宁我公子写了一首诗，民女记得有句写的是什么‘水官消厄篆，落花坠楼人’。”
“幸得水官消厄篆，未有落花坠楼人。”月伊人补充。
“对对对就是这句。”青棠道：“大人知道的宁我公子一诗难求，这首诗大人可曾见过？”
“即便这诗没人见过，也不能证明这就是宁作我写的。”江文渊冷笑一声：“这诗平仄不通，我看就是你们附会的？”
“有宁我公子笔迹为证。”青棠莞尔一笑，站起身来，撩开披袄露出杏色的褶裙，在裙子的褶皱处，龙飞凤舞地提着一首诗，行笔凌厉遒劲，让人见之难忘。
这样的字迹不是宁作我，又会是谁呢？
“真的是宁作我？”江文渊惊呼一声，宁作我的字太过特别，透露着一种近乎疯癫的自由，仿佛从囚笼里生出的枝丫，挥毫泼墨肆意横行，是以在场没人质疑那是宁作我的字。
“这只能证明宁作我在落霞楼，如何证明他就是凶手？”江文渊发现了疑点。
这同样是月伊人担心的，青棠确实准备了充足的证据，可是这些都证明不了宁作我杀了江文诚，因为江文诚之死只有她们二人的口供。
“但同样，也没有证据可以证明民女是凶手。”月伊人漫不经心地看向江文渊。
整个案件都没有直接证据证据江文诚之死是他人所为，只有月伊人的供词说自己“见死不救”。
但是她伤重至此，很难不让人怀疑是屈打成招，更何况如今贵人在侧，若无实证，赵丰年下意识地看向身后廊房，难道要判此人能救不救之罪吗？
只是这样的结果，江相必然不满。
赵丰年感觉自己想得太简单的，这样的案子怎么可能简单，他要想出一个万全之策，既要让贵人满意，也要让江相满意，还要平息这滔滔民意——
等等，她一个娼丨妓，如何引得如此民意滔滔？
赵丰年抬眸向外看去，刑部的公堂按理不该有如此之多的平民汇集，可是今日为何聚集了这么多人，仅仅只是因为青棠敲了登闻鼓吗？
不对，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联系！
落霞楼曾有风花雪月四大花魁，四大花魁分四角而居，是京都一处盛景，只是斯人已逝，栖风阁、卧雪楼也早已荒废，只剩镜花楼、水月坊隔江对望。
而案发地，与其说是落霞楼，不如说是离落霞楼最远的水月坊，可是水月坊一半临水，是最不可能起火的之处。
案发前一个月，不止青棠，月伊人打发走了水月坊所有的姑娘，而这些姑娘......赵丰年扫视众人，猛地惊醒，她敢去敲登闻鼓就是想要操纵民意！
果不其然，公堂外早已一片哗然。
“宁我公子风流倜傥，出入青楼算什么证据，你们就是为了活命胡乱攀咬？”
“他是冤枉的！”
“这么说的话，月姑娘就住在青楼，谁知道江文诚刚好死在那了，她也是无辜的！”
“对，你们无凭无据，凭什么抓人？”
“当然是因为死的是那谁家的公子喽？”
“草菅人命，你们这就是草菅人命！”
地位悬殊过大时，人会生出一种不畏强权的勇气，毕竟大象真的不会同蚂蚁计较，可是如今江域就在这里，这里还是刑部的公堂，百姓为何敢如此？
赵丰年迎着百姓愤怒地控诉，目光变得幽深，突然他猛地一拍惊堂木道：“月伊人这才是你的目的吗？提前遣散众人，使得水月坊只剩你们二人，然后您们趁机谋害江公子，再放火，把所有痕迹烧得一干二净，事后只要你们二人抵死不认，疑罪从无，你们就能逍遥法外，对吗？”
月伊人冷笑：“这同样只是大人的猜测。”
“况且，敢问大人，民女如何确定江公子一定会在我打发了所有姑娘之后来？”
“分明妈妈已经挑好了人，过了下元节就会送进水月坊，难道江公子之死，是我与他合谋？”
青棠也接话：“而且姐姐的规矩，满京都无所不知，只要赚够了赎身的银钱，就可以自行赎身离开，她们何时赚够银子，岂是姐姐能左右的？”
“信口雌黄！”江文渊厉声打断了二人的话，“大哥何时会去，你一清二楚！”
月伊人莞尔，围观的百姓也是一阵惊呼。
江文诚是内阁首辅，江域的长子，端方公子，世家典范，死在青楼已经闹得人言啧啧，议论纷纷了，猜什么的都有。
如今江文渊亲口承认，江文诚与月伊人私交匪浅，更是验证了大家的猜想。
三年前，落霞楼月伊人梳拢，设下水月宴，一舞倾城，不知吸引了多少王孙贵胄，当晚甚至被拍卖出了十万两的天价。
后来她果然被一个人神秘人金屋藏娇，一藏就是三年，从此水月坊闭门谢客，谁曾想再次听到她的消息，竟然是水月坊大火，江相长子葬身其中。
三年前便有人猜测，能如此一掷千金，金屋藏娇之人一定非富即贵，全京都城除了当今皇上，便是几位王孙，和江府两位公子。
“看来三年前一掷千金的果然是江家公子。”
“也难怪，大公子都年过二十五还未娶亲。”
“只是没想到，大公子如此深情豪掷千金，竟死在了女人手上。”
“难怪都说婊丨子无情。”
“所以是她和宁作我合谋杀了大公子？”
“我看就是她早知死路一条，故意陷害宁我公子！”
……
人心似水，会流向看不见低处，可是我本就烂命一条，月伊人低着头，感受着看客们油腻戏谑的目光，心里难得痛快极了。
目光带着权力，曾经是独属于上位者的武器，她也曾被如此大量凝视，而如今与他一同被凝视的竟然还有权倾朝野的江域。
怎么不算不畏强权呢？
她低低笑了出来，身上的伤痛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抚平般，她肆无忌惮地环视四周，江文渊已经疯了，叫嚣着要把议论的百姓都关进大牢，本就蠢的人，情绪上头就更显呆傻。
江域黑着脸，不知是气儿子太蠢，还是恨死的不是这个蠢货。
赵丰年惊堂木都快拍烂了，都压不住百姓的窃窃私语，情杀可远比谋杀有意思得多。
“闭嘴！”男人浑厚的声音打断了儿子愚蠢的吆喝，他冷睨着月伊人道：“贱人惯会信口雌黄！”
江文渊别的不会，察他爹的言观他爹色却是信手拈来，闻言仿佛得了命令的狗一般一边哈气一边道：“贱人，是你设宴相邀，如何不知道我大哥何时会去？”
“我当时就很好奇，为何除了我大哥，你还邀请了他。”
“直到刚才，生死事前，分明有另一个证人在场，你却不肯供认？”
“为什么？”
“依我看，分明就是你与他有私！”
“他是谁？月伊人！你敢告诉赵大人吗？”
赵丰年第一次得到江文渊的尊称，一时竟有些受宠若惊。
然而月伊人却感受到了一道冰冷的目光，那目光如刀般直射而来，她不觉打了个寒战，余光却瞥见江域嘴角微微一勾。
原来如此，月伊人这才明白青棠为何那么轻易地敲了登文鼓，儿子都死了，江域怎能可能把所有的筹码都压在自己一人身上，看到自己抵死不认，他便想到了今日对吗，自己越是垂死挣扎，越是抵死不认，反而更加坐实了齐观云与自己与江文诚之死的关系。
而今日，青棠敲了登文鼓，自己受了一个月酷刑，却咬死不认，无论是在世人眼中，还是在他眼中，更是认定了我们二人有私。
冲冠一怒为红颜，这是世人最乐见其成的戏码。
这才是江域想要的！
从一开始，他目标就是齐观云，那日水月坊是投石问路，探一探他对齐观云公然染指自己女人的态度，然而那日发生了他意料之外的事，自己想逃，自然不会轻易就范，反而救了齐观云一命。
但是，江文诚死了，自己便逃无可逃。
他只需要等着，等自己不堪受刑，攀扯齐观云，或是自己宁愿求死，也不敢攀扯齐小侯爷，反而坐实了私情，用自己挑唆他们兄弟二人的关系，或者说他们姑侄关系才是江域最终的目的，儿子只是加重了他的筹码。
月伊人感受着周遭的目光，只觉不寒而栗，江域仿佛一头冷静的狼，埋伏在漫天雪野里静候时机，无论发生什么，都是在给他的计策加码，即便是死了儿子，也不能让他失去理智，终于在找到破绽那刻，他露出了足以让自己一击毙命的獠牙。
“姐姐。”青棠也感觉了危险，她紧紧抱着月伊人，眼神询问地看着她，这一次，江域一改先前的随意，冷声道：“赵大人要看着他们公然串供吗？”
左右不由分说地一把拉开了二人，月伊人本就有伤，剧烈的冲击，将她摔倒在地，她匍匐在地，呕出一口鲜血。
“姐姐——”青棠霎时失了理智，不顾衙役的阻拦，疯了般想去够月伊人，却被衙役粗暴地踹倒在地，不大的公堂上，二人之间分明只有半尺的距离却宛如银河般不可逾越。
“姐姐，姐姐你没事吧。”
“我姐姐都这样了，求求你们，给她找个医馆吧，求你们了。”
......
耳边回荡着女子焦急地呼喊，间或有砰砰砰的叩头声，模糊的景象逐渐清晰了起来，女孩被拖拽着，指甲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腥红的痕迹在地面上铺陈......
“青棠，我没事。”月伊人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遥望眼前的女孩，不过半刻功夫，便发丝凌乱，浑身血糊拉差，分明稚气未脱的脸上，眼睛却坚毅狠厉。
青棠也回望着月伊人，她艰难地撑着地，坐起身来，比方才更狼狈了许多，粗布囚衣上，洇出一片片血渍，惨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她从未见过如此羸弱的姐姐。
“赵大人，青棠已经赎身，如今是良民，尚未定罪，刑部公堂，差役却公然殴打良民，该当何罪？”月伊人看向赵丰年，语气不卑不亢。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赵大人要看着他们公然串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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