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完前夫，睡前夫哥》烤橙

21、第 21 章 氤氲着的。

　　“很讨厌我？”

　　五条悟总喜欢明知故问。

　　他偶尔会在白天回来，践行着做营养餐的诺言。
　　他带回来的塑料袋总是鼓鼓囊囊的，装满食材。
　　基本上，那些袋子也都垮在他臂弯，摇摇晃晃，不断发响。
　　这种节奏会被他刻意为之的放大，用来提示她，他已经行进到哪。
　　而走到她周围以后，这家伙就格外喜欢翻看她用作练习的绘画本。

　　每日，他都要检查崭新的内容里有没有出现蓝色。
　　每次，他都会落个失望的下场，然后再安静地站在灶台前烹饪。

　　明知道她刻意为之的残忍代表着什么，他还要在烟火气中恢复一会心情，然后又没事人似的跟她讲点“趣事”逗她开心。

　　影森雫都佩服于他的“坚强”。
　　亦或者，用“势必玩的到她”的决心来形容，会更合适？

　　有空的时候，五条悟喜欢缠着她出门散步。
　　最常见的模式是一起逛生鲜超市，挑选次日需要用到的食材，再补充点即将耗完的生活用品。
　　他穿着教师服，做着随时跑去工作的准备，视线只在物品上匆匆一点，漫不经心的侧脸在冷硬的室光下发白。
　　购物车基本都由他推着，就并在她肩侧近处。
　　影森雫却忍不住偷偷瞄他，确认他仍存在于此的身体。
　　如果五条悟恰巧在“散步”期间接到电话，她就会若无其事地将目光飘远，再绷紧全身的神经，关注他产出的只言片语，分辨他会不会即将离开。

　　意识到这一点后，影森雫就格外排斥与他共同出门。

　　五条悟猜过她是不是因为旁人会夸赞他俩郎才女貌而心存芥蒂；
　　猜过他是否得意忘形，没掌握好距离；
　　猜过她厌烦了室内的情景，试图带她去另外的生鲜超市亦或者美观的自然环境……
　　但都被影森雫一个一个否决。

　　他幽怨了好久。

　　最终，五条悟释怀于影森雫每日报备似的锻炼视频。
　　跟守着宝物似的，睡前还要当着她的面看几遍，调侃她认真可爱。

　　烹饪的收尾阶段中，男人垂首，语气是说不出的意味深长：“今天的锻炼，夫人偷懒了对吧？”

　　“怎么会。”

　　“确定要装傻吗？那么请夫人将我口袋中的手机拿出来，进入APP，选择聊天界面的置顶账号，查看聊天记录，点击今日的报备视频。”

　　“……”

　　一想到五条悟仔细观看每条视频后的表情和反应，再回想到每天晚上他捧着手机，冲她发出惹她心烦的调笑声，影森雫就觉得身下的沙发突然从舒适变得难捱。

　　沉默中，侧面乍溢出五条悟的轻笑声。

　　窗户开着。微风吹拂纱幔，食物的香气掩盖住积雪后的冷冽。
　　充满温馨的氛围里，影森雫却莫名恐慌起什么。
　　她连余光都不敢沾染到吧台处摆放餐具的那抹身影，几乎是坐立难安。

　　“……快来吃饭。”桌边，他柔和地唤，“等吃完饭，再监督你把偷懒的锻炼补完。”

　　＊

　　幸运在今日悄然降临。
　　影森雫坐在餐桌的时候，五条悟接到电话。
　　这意味着她可以祈祷他遗忘刚才的话题，就算她没有补上锻炼补发视频也完全没有关系。

　　影森雫原本应该高兴。
　　可当她发现，他仿佛有预见似的没给自己盛饭，放到她面前的营养餐却摆盘精致的时候，心情突然就平缓下来。

　　凝望着颜色丰富却和谐的漂亮饭，影森雫没什么胃口地挖了一勺，装作漫无目的的往旁边瞟。

　　五条悟的侧脸上没什么表情。

　　光线会怎样以他的骨势所倾泻；
　　他发丝的弧度会发生怎样的变化；
　　他利落、但透着可爱的鬓角，是否能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他仅有半边，展露给她的嘴唇，会如何开开合合……
　　影森雫相当清楚。

　　他不断在日常中堆积给她的侧颜，已经多到令她对他的侧颜了若指掌的地步。
　　可每次，当他赠送给她崭新的侧颜，她仍然无法不用各种方式去关注。

　　联络结束，五条悟望过来：“……没问题吗？”

　　除了“是的”，影森雫不会给予他别的答案。

　　他泄气一般地弯下腰肢，亲了亲她的发梢。
　　无奈与委屈在他唇齿间破碎成绵软湿润的汽音：“你就在这时候对我表现出一点逞强嘛……就像以前那样。”

　　影森雫默默进食。
　　恰好为一人份的营养餐，相当碍眼。

　　＊

　　不同于影森雫的手指，男人覆盖着薄茧，触感更加粗粝。
　　即便照顾的再小心，偶尔修剪过指甲，不平的部分都会无法避免地剐蹭到她。
　　哪怕她竭尽全力隐瞒不适，“六眼”也总能发现她最细微的颤栗与眼泪。
　　于是，湿漉漉、黏糊糊的道歉混杂着轻笑，又贴到耳畔。

　　因为次次回想起狼狈的处境，清洗自己的过程总是不太美妙。

　　影森雫裹上浴衣，出门瞧见站在客厅的身影。
　　细长的黑色，最顶端是白色——正捧着手机单手打字，透露出疲倦的五条悟。

　　他突然有所发觉地扭头，冲她勾起两边唇角。
　　萦绕在他周边的孤寂悄然消散。

　　迎面扑来的是冷空气。
　　影森雫被五条悟所环抱。

　　他又在扮演“归家丈夫”这一类的角色。
　　影森雫关上浴室门，挡住浴室内试图沾染他的水蒸气，催他去脱外套。

　　五条悟朝挂衣架那边走的时候，袖子已经被他脱下半边。
　　棉质的加绒拖鞋，藏蓝色，伴随着他轻快的步伐趿啦趿啦。
　　挺拔笔直的背影，看不见嘴巴。但能听见他还念叨着“外面又下雪了”、“那段街道又在堵车”之类的话。

　　厨房有热水烧开，“咕嘟咕嘟”冒泡。
　　玻璃窗上面，冰花被热气晕开。
　　他未结束的声音，融化在逐渐增多的响声里的话语，遥远、朦胧。

　　是被他按醒的灯光。
　　是她与他起伏着的胸膛。
　　同此间住所相关联的任何人与物。
　　悄然复活。

　　影森雫为自己冲了一杯红豆奶的饮剂，听见五条悟最后那组字词落地。

　　“希望春天能快点到来。”
　　他这么说。

　　汤勺搅拌液体，时不时碰撞到杯壁。

　　他却全然没有被吵到的烦躁。
　　紧身的打底衫，撸上去半截的袖子，盘踞着几条青筋的小臂，弧度平缓而柔和的眉梢，微小晃动着的雪白发梢。

　　影森雫看着他，又冲了一杯，兑上凉水。

　　不出所料的，五条悟朝着她走过来。

　　“好香噢。肚子里的馋虫都被勾出来了。”
　　他略微轻俯的腰肢；他那条自她腰边窜出来的，因为只有一边，而未能完全封锁她的手臂；他这不算是拥抱的环绕。

　　温着的红豆奶被五条悟端起。

　　“今天也让我做晚饭吧？”
　　喜欢给她烹饪的，奇怪的男人。

　　“路上，看到我们之前常去的那家生鲜超市正在举报促销活动，顺手买了咖喱——”
　　“我还买了巧克力噢？放进去的话，会好吃到爆！”
　　如果品尝到沁人心扉的咖喱，她内心中的湿冷会消散吗？

　　影森雫静静地看着五条悟反复说话。
　　他那莹润的嘴唇开开合合，带着点浅淡的白桃味道。
　　红豆奶的香气里，热气氤氲着她的眼睛，蒙蔽着她的耳朵。

　　感官像是被薄纱盖住，她无从辨别每一个他泄露的音节。
　　观察着他嘴巴的形状，影森雫抿上一小口热奶，说：“我做了晚饭。”

　　男人缓了片刻。
　　最后，他发出一声因为不满和难过而被拉长的尾音。

　　被他的模样笑到，影森雫让他去厨房用餐。

　　“可是人家想和夫人一起吃啊。”五条悟说。

　　影森雫转身的动作微顿。

　　背后。
　　有五条悟环上来。

　　“我提前给夫人打了好多电话——想告诉你，我打算做咖喱。”
　　“但夫人总是不接。”
　　“我担心你是不是睡着了，或者正在忙工作，当然——也可能是在洗澡。”
　　“就算坐在车里，也超级想飞过来，提前把饭做好，等夫人出来的时候，就能嗅到饭香，再得到夫人的抚摸和夸赞。”

　　他黏糊糊温吞吞的声音敲打在她耳骨。
　　环着她腰肢的手臂恰好抵在小腹，顺手揉捏着能触碰到的任何范围。

　　“——别去看未接来电，我不就站在这里吗？”
　　“我会找机会给夫人做咖喱的。”
　　“在那之前，就坐在餐桌上，就坐在我的对面，看着我吃饭，听听我今天发生了什么趣事——”
　　“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