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完前夫，睡前夫哥》烤橙

10、第 10 章 被催生出的

　　“快点痊愈吧。”
　　影森雫偶尔会听到这句话。

　　和这样的祈愿相比，频率更高的是扎根在她被褥旁边的人影。漫长的浑浑噩噩中，泛青的晨曦，橙红的余晖，黄白的炽光，藏蓝的深夜……所有背景都模糊朦胧，突出着噙上微笑的五条悟。

　　“睡得好吗？”他也会这么问。

　　影森雫就迷迷糊糊地点头。

　　时间仿佛被不断拉长，任何事件的碎片都在以慢速的方式往未来通行。
　　隔着面纱般的触感令影森雫时常伸出手，想要抓住些什么。
　　却只能被五条悟的手指截在半空，被他拢到掌心。

　　“你睡得好久……比我预想的还要久。”滞涩的光阴令言语都含糊温吞。他的声音略显陌生。

　　甜蜜清新的花果芬芳，有所残留的苦涩药味，萦绕在男人身上的冷冽气息……一切都在这间屋子里发酵，阻塞着影森雫的思考能力。

　　“很快。”她听到自己这么说着。

　　五条悟的目光会在这时缓解成轻盈，腔调也越□□缈古怪：“东京……是很令人着迷的地方，对吧？”

　　＊

　　这场突如其来的低烧与影森雫对峙了许久。
　　她在断断续续的混沌和清醒中来回跳跃，已记不清五条悟出现过多少次的轮廓。
　　通过时间的范围以及惠枝的描述，影森雫能知道五条悟依旧很忙。
　　但，亲眼捕捉到的高频率人影让她对此缺乏实感。
　　他甚至总是带着可爱小巧的玩偶糕点回来，面庞只挂着轻松从容的弧度。

　　忙里偷闲的习惯被五条悟修改为高速运转一整天再回到家里。
　　这让他获得了更多的照料时间，可以尽情去欣赏影森雫羞赧的表情。

　　“请让我自己来……”又一次恼羞成怒，影森雫去抢五条悟手上的毛巾。

　　五条悟抬高躲避：“夫人不喜欢那些我带回来的礼物了吗？”

　　湿哒哒的一团布还在渗水，睡衣被淋湿几块水痕，她露出犹豫的神色，被五条悟趁机按住，以失败告终。
　　于是，袖子被他重新撩起，潮润的触感渐渐从影森雫的指尖蔓延到手臂。
　　大腿是进行的格外艰难的部分。
　　不管是毛巾的温度，还是五条悟的视线，都能引起她的颤栗。

　　影森雫屏住的呼吸一直持续到转过身子。
　　脊背落下绵长的擦洗，她却总算能因为看不见五条悟的身影而松了口气。

　　五条悟问：“……很害怕？”

　　“不……”

　　简短的问候转瞬即逝，略微堆叠的和服淌上来，半遮半挂。她前片的布料被五条悟重新拢好。
　　整理完领口，像是嫌她的长发碍事，发丝全都被五条悟捋到了胸膛。

　　肩膀堪堪承着一片黑绸般。直到环住腰肢的布料猛然收紧，影森雫总算肯侧过头，尝试望了眼五条悟：“太紧了……”

　　五条悟只掀起片刻眼皮，就轻轻地应下声，再次垂头，解开腰带。
　　同样是低敛地眉目，不知为何，影森雫总觉他更柔软了点。
　　窸窸窣窣间，五条悟顺口问她希望出现在身后的形状是什么。

　　“随便……”影森雫含含糊糊，只说：“快一点。”

　　尽管温吞，催促依旧让五条悟系出了大众的蝴蝶结款式。最后，手指来回来地撩动垂下去的两条布料，他才满意于当前的样式，停止接触。

　　影森雫绷着腰不说话。

　　“还是很紧？”

　　“不……”

　　“嗯？”拖出长音的汽音彰显出五条悟的怀疑。他没再追问，慢条斯理地起身：“今天很晚才能回来，大概是在夫人睡眠的时候。”
　　话音落地，他那边一阵窸窸窣窣，大抵是在整理着装。
　　“……会担心被我吵醒吗？”五条悟问。

　　影森雫摇头。

　　五条悟做了个不知道算是笑，还是想要叹气的表情，转身离开。
　　他轻盈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因为只穿着袜子，他踩在地面上响的很闷，并不刺耳，反而像是连着她的心跳声也一并带走了。

　　影森雫缓缓泄气，摸了摸身后的蝴蝶结。

　　＊

　　刚开始，夜空更接近泛青的蓝色。
　　窗外，已经深沉到宛若黑幕的天穹不知为何吸引着影森雫的心神。

　　“影森夫人是哪里不舒服吗？”端着饭碗的惠枝表情紧张。

　　因为这点声音，影森雫迅速从外界收回目光，试图用温柔的笑冲淡惠枝脸上的担忧与猜疑。她努力发出更加和缓的声音，伸出手臂去接惠枝手中的碗筷：“请交给我吧。”

　　惠枝犹豫了片刻，终究没能做到像五条悟那样坚持。

　　颤颤巍巍地吃过晚餐，影森雫打算去洗碗。

　　惠枝惊慌地一边说“这次就不用了”，一边把她塞回被窝里，非常强硬地打消了她的念头。
　　“再被家主大人知道了，他真的会生气的……”即便被念叨的本人不在这里，惠枝也下意识压低声音。

　　身体被裹成蝉蛹，房屋内的光源一直在刺伤影森雫的眼睛。她合上眸子，嚅动嘴唇，所发出来的音量也更小了：“对不起……只顾着让自己的心里更好受，却总是给惠枝小姐添麻烦。”

　　说着说着，那该死的温度，相当缠人的热度，又开始在此刻发酵。被蒸腾过的大脑让眼帘都续出水汽，挂在睫毛要洇不洇。
　　影森雫不想被惠枝看到这样狼狈的表情。
　　可无法挪动分毫的事实令她的瞳子更潮湿了。

　　惠枝讶异地看过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组织了好久的言语，才补充说：“家主大人没有凶过我，也没有惩罚过我，只是拜托我照顾好您。最开始的时候，您也听到了，不是吗？”

　　“……”沉默良久，影森雫润沉沉的眸子静悄悄转动过去，目视着惠枝：“我知道，他不是一个坏人，不会伤害到你。”

　　“也不会伤害影森夫人的。”惠枝弯起眼，松开点钳制着影森雫的被子，“虽然有点害羞，但果然还是要说出来才行……我，已经知道家主大人为什么会舍不得您了。啊，不过这句话还是要向家主大人保密才行啊，感觉他会吃醋。”
　　她拾起故事书，冲影森雫勾起更大的笑意：“今晚就让我来替家主大人来帮影森夫人念睡前故事吧。”

　　＊

　　兴许是放松了神经，睡了个好觉的缘故，影森雫比往常醒的要早。

　　自从低烧反反复复，她就染上了嗜睡的毛病，连五条悟梳理教案的侧脸都越来越少。
　　这导致今日的五条悟看起来熟悉又陌生。
　　“这次也休息过了吗？”她问。

　　“嗯。”

　　影森雫慢吞吞地端详了一会五条悟的面庞，发现确实瞧不见倦色，才从被窝里坐起身。

　　“心情很好？”他问。

　　“嗯？”影森雫疑惑回头。

　　视野中，五条悟神情淡然，注意力仍然集中在任务报告上，似乎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简直都不像是能对她问出这句话的人。

　　影森雫支支吾吾地思索了一阵，最后还是干脆承认了，夸赞惠枝的朗诵能力不错，腔调声线都很催眠。

　　“感觉你们的关系不错呢？”最后的字符写完，五条悟把内容拍摄好，寻找某个人的聊天框。

　　“……又发给那位叫做‘伊地知’的人？”

　　他抬起头来，唇角弧度微妙：“夫人你要在这种时候转移话题？”

　　影森雫顿了顿，才说：“我以为你会很乐意看到这种结果呢。”

　　“是这样也没错啦。”看着影森雫卷好被褥，五条悟用笔帽点了点他的太阳穴，似乎在思考，“……但是吃醋是无法避免的吧？”

　　他唇角的弧度有往外扩大的趋势。

　　影森雫深深地望过去一眼。
　　她转移话题：“……今晚还会有任务吗？”

　　“不一定噢？”五条悟笑着解释：“很多时候都是突发性的，完全无法预料到呢。”

　　“是么。”影森雫伸出臂膀，熟练地被他搀扶着去洗漱。

　　水扑到一半，五条悟突然附在她耳边问：“……有想念我吗？”

　　影森雫差点成为人类史上第一位在洗脸的过程中被呛到的人。

　　看出来她有疑问，肇事者却轻描淡写：“我只是很好奇，夫人会更喜欢没有我的夜晚，还是会更喜欢拥有我的夜晚呢？”

　　这不是影森雫愿意回答地问题。
　　她干脆不语。耳畔只剩下稀里哗啦的水声，是令人心安的节奏。

　　寂静里，落在影森雫面庞的毛巾质地柔软。
　　五条悟擦拭的相当细致，连眼角、下巴、耳根之类的地方都有照顾到。

　　惠枝的朗诵声就是在此时冒出来的。十几岁的年纪，更加稚嫩青涩的声线。那种朗诵时的腔调化为潮水，混杂着五条悟清洗毛巾的声响一波波涌来，渐渐含糊不清。
　　一涉及到五条悟，他的声音又透过回忆渗过来。
　　像淅淅沥沥的雨点一样，他的声音相交融，半声盖过半声。

　　最终。
　　影森雫耳畔只剩下五条悟此刻的声音：为什么不说话呢？”

　　无数个日夜里所发出的，在循环播放着的，宛若呓语般的朗诵声，没能压下当今他所发出的声音。

　　影森雫猛然回想起半梦半醒间的体会。
　　软绵绵的，浸泡着太阳味道的被褥；轻盈的，舒适的睡衣；澄亮的灯光与幽暗的人影一同倾泻下来，向上，是略微陌生的腔调。在缓慢流淌着的时光里，有什么将惠枝的声音过滤，调和成影森雫更加熟悉的声线和腔调。
　　——就和刚才一样。

　　洗漱台前。不知观摩到她怎样的表情，五条悟勾住女士和服的袖摆，荡漾出缱绻的浅笑：“睡前故事……果然还得是我亲自读吧？夫人可以再依赖我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