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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两人就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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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被提及却连名字都不被记得的人,正站在李简身后为他斟酒,一听这话,抬了首,才发现皇帝指的是他,连忙跪下:“谢陛下……奴……”
苏自舟微微侧了一下眸,感受到主子碰了一下他的肩,再道:“谢陛下赏赐……”屈着膝过去,也端不下,还是由另两个侍女帮忙接着,他才敢起身。
文瑧居高临下地望着他,面上是寡淡的笑,顺道把腰际的那串玉佩解下来,也递过去:“这玉佩朕也赏你了,日后可要好好服侍李相。”
明明是赏赐,那轻蔑的神态却像拿着一块骨头丢给看门听话的小狗。
李简感到心惊,苏自舟不曾触怒文瑧,为何会待他这样?仅因为他身份低微?
苏自舟战战兢兢地收下了,眼圈也红了:“谢陛下,奴定不会辜负李相的再造之恩。”
李简怕这孩子失态,找了个借口赶紧让人退下。
这一顿饭,大概除了皇帝和睿王,谁都提着一颗心,宋清漪更是,看似提着筷子,可面前的菜式却只少了几片绿叶。
临走时,李简趁着百禄给文瑧穿氅衣,从果盘里抓了一把果糖塞到了宋清漪手里,宋清漪怔愣:“这是?”
李简低声道:“怕你没吃饱。”
宋清漪斜着眼嗔笑:“我又不是小孩子。”
李简却打量他这一身衣袍,其实从宋清漪一进院他就想夸了:“你这一身好看,淡雅,新年里与众不同。”
宋清漪大概是没想到李简会赞他的穿着,先是一愣,慢慢地眼角的笑意渐浓:“我想着众人最近肯定是花团锦簇,所以择了一身素净的衣袍。”
李简低声笑道:“清漪果然是阳春白雪的性子。”
“嗤……”忽然一声冷笑,文瑧不知何时静静地打量着这两人,面上仍是清清淡淡的笑容:“李相倒是面面俱到。”
李简一听,好嘛!疏檀又回归李相了。
但他没有接话,小皇帝今天任性的莫名其妙,总不能所有人全程围绕着皇帝,跟别人说两句话就算冷落了他吧!
文瑧定住步伐,却什么也没有等到,他收回了目光,再次踏出了一步,腰际的荷包跟着步伐晃动了一下,他低下头,不过是所有人都有的东西,哪里值得他时刻挂在身上,放在心里。
文瑧抬手去解那只荷包,李简一见他这个动作就知又要闹事。赶紧上前,靠近了按住文瑧的手指:“陛下……”
纤润的手指在他掌心挣扎,李简却紧紧地覆盖住了文瑧的指尖:“好好的取下来做甚!”
文瑧低下头不说话,心里明明空落落地灌着风,眼眶却涌着一阵酸涩。他不能哭,他是皇帝,尤其在某人面前,他不能落了势。
李简却叹了一口气:“真是个孩子,还没有长大。”
文瑧一听这话更生气了!直接挣脱开,李简反应更快:“好了好了,是臣错了。”一面去擦拭他脸上摇下来的泪珠:“不哭了。”
两人就这样肆无忌惮地一个哄,一个闹。虽然李简那眼神里没有笑,可是那与众不同的温柔与宠溺,那样直白又暧昧的眼神,像粘粘腻腻的桂花糖糕,两人近得连呼吸都要交缠在一起,又静得外人都容不进去。
宋清漪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刹那间明白了一切。
迟钝的痛如木杵一下一下凿进宋清漪的心脏,原来,这才是真相。
等把所有人都送走,李简直接累得瘫倒到床上,苏自舟也适时出来为人宽衣,李简一脸呆木地望着床项,仿佛自言自语:“一天下来比上朝还累。”
苏自舟淡淡地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李简转头看了一下他的眼睛,仍红红的,“你……”
你什么,李简也说不出来,那毕竟是皇帝,谁还能不受他的委屈?连自己的身家性命都掌握在他的手里,一朝权臣,说杀就杀。
自古以来都是那个理:雷霆雨露,皆是群恩。
除了承受,别无他法。
新年初始,朝堂百官皆因接下来的天子大婚忙得应接不暇,这是一件一丁点错误都不可犯的大事。
只有李简坐在官署翻着官员任职名册,他必须得扶持一个接替他的人。
前世因他太过强势,手下的人也都是按着他的性子筛选的,皆是听话办事,墨守成规之人,这就导致了没有人能单独挑出来独挑大梁……
有人影悄悄地挪到了他身旁,动作很小心,没有露出一丝声响,可那新换的香料还是暴露了他轻柔的动作。
李简握紧了手中的奏书,可神智还是被香气迷惑,那淡淡的檀香夹杂着温纯的甘甜气息,已经快接近呼吸,“李相……”
李简不动声色地仰肩后退,‘嗯?’了一声。
“今日是元夕节。”
李简望着文瑧,等着他的下文。
文瑧抿了一下唇接着道:“听说今日有灯会,我想出宫去看看。”
李简抬眸望了百禄一眼。
百禄一惊,立即颔首解释:“奴才……”
“是我自己想出去,与他们无关。”
李简收敛眼眸:“一国之君,更应遵循礼制规范,无事不得出宫。”
“可我……”
“陛下,你即将大婚,此时你的安危关乎整个朝堂,怎能出宫?臣不准允!”
“你就是想把我囚禁在这里!”文瑧忽然高声斥了一声,喊完之后就连自己也怔住了,攥着手指,惴惴不安地看着李简。
他不知为什么他的性情越来越任性恣意,明明他不是这样的人,却一遍遍在李简面前无理哭泣,好像是反复确认着什么……
李简听了这样的罪名,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只是沉静地与他对视片刻,开口:“百禄,安排御林军陪护陛下出宫,你们也全部都跟着。”
百禄悄悄打量了皇帝一眼:“是……”
“那你呢?”
文瑧切切地望着李简,他却重新拿起奏折,冷声道:“臣把陛下批复的奏书看完便回府。”
文瑧心口忽然就刮过一阵寒风,心底一片荒凉,他缓慢地坐回原位,轻笑了声:“百禄,不必安排了,我不去了。”
百禄低着头,在心里叹息:“是。”
李简沉默着,静静地看了文瑧一会儿,他还未开口,文瑧先道:“今日是我无理任性,还请李相莫怪。”
李简点了一下头,想了想,把一本文集与名册推了过去:“臣为陛下重新安排了两位授业老师,下个月开始,由此二位为陛下授课。”
这次没有试探,不是商讨,是一个不容反驳的命令。
文瑧看着桌面上文集,以及右侧下列的两人名讳,于万春,颜闻昭,皆是前朝才略盛名的辅政大臣,也是京中有名的文坛大儒,其中颜闻昭还是即将迎娶的皇后的父亲。
李简真的很为他着想,他应该感恩,只是鼻腔里的酸涩一阵阵地翻涌,心更像是被谁一把一把地捏扯着,疼得断断续续。为什么会这样?
“知道了。”文瑧垂着眸,声音像是浸了一层雨水,湿沉沉的:“我累了,先去休息了。”
那道背影迎着风走出殿外,李简从窗下望去,提着灯的内侍照亮了文瑧脚下的路,一行跟随八个提灯内侍,外加一个百禄,每一步都声势浩大,人群簇拥,可是他一人走在中央,空旷高远,分明无人同行。
文瑧是真的想自己陪着他过元夕节吗?李简认为不是的。
文瑧虽然已经十九岁了,可说到底他只是一个孩子,从小立为太子,受尽宠爱,未经磨难。父亲忽然死在他懵懂天真的时刻,体弱多病的母亲又无精力陪伴他,陪在文瑧身边的只有宫女内侍,虽有几个弟妹,因母亲不喜,文瑧也不敢与他们过于亲近。
剩下就只有李简,文瑧十一岁时,他就被先帝指为文瑧的老师之一。可这个时常陪伴他的老师却一点一点露出獠牙,觊觎属于他的权力地位,剥夺他的自由天真,后来还遮蔽他的目光,监视他的言行,李简切断文瑧和外界所有的联系,让他眼里只能看见自己——多么可怖的掌握欲。
文瑧对这个人厌恨、愤怒、恐惧,可是除了这个人,他又无人可以依靠。
深宫之中,人都是孤寂的。
时至今日李简仍在想,上天让他重生是不是就是为了弥补过去错误?让两人冰释前嫌,放过彼此,互不相欠。
李简回府时已经快三更了,廊下六角山水风灯还明晃晃地亮着,窗台下映照着一道清瘦的肩背,他以手撑脸颊,歪着头打着盹。
这个时辰,还有人等着他。李简心头忽然感到一阵温暖,轻轻地走进屋内,停在苏自舟身边低声道:“困了就去睡吧!”
苏自舟一听这就醒了,忙站起身:“主子你回来啦!我还以为你今晚不回来呢!”
“……我就那么一次,一晚没回来而已。”李简道:“以后不必这样守着,困了就去睡。”
苏自舟为李简脱下氅衣:“那怎么行,你还没回呢!再说,哪有主子没睡,仆人先去睡的道理。”
李简笑道:“我这里没有那么多规矩。”
苏自舟摇头:“我这一生都要尽心尽力服侍李相的。”
“这一生?”
苏自舟一愣,立即会意这话说的过于惹人遐想了,即便他真存了某些心思,也不能让主子察觉出来。毕竟有上次的经历,他不想再次被抛弃。
苏自舟红了脸:“我……我的意思是若不是李相当初救了我,如今我怕是连尸身荒冢都没有。今晚不过是多等了一会儿,这算得了什么呢!是李相太体贴我了……”他越说声音越小:“我做什么,都是心甘情愿的……”
心甘情愿的意思是你可以支配我的一切,我的生命,我的身心。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着实烘了一下李简的心,也让他体会到一种在寒风中走了很久,终于找到一间屋子可以避寒,终于不用担心自己会在风雪中孤独地死去。
可是……这间屋子还是不够暖和,热气只在心口薄薄地覆盖了一层,深入骨髓的寒气始终无法化解。想着想着,又觉怅然,原来冷了的心没那么容易热起来。但李简还是笑了笑:“你这一番话,让人心生感动呐!”
又笑呵呵地道:“我懂你的意思,下次不劝了。”
不自然的红晕完全覆盖了苏自舟的脸颊,他还在为李简洁面擦拭,热水的白雾氤氲了眼眸,他想借此掩盖满心慌乱的失言,可那带着笑意的眼睛已经看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