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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你皇兄是我 ...

  •   这一顿酒吃到戌时一刻,李简又换上朝服进宫,陪皇帝守岁。然后熬一宿,开始元旦大朝会。
      一年中最隆重的朝会之一,京中文武官员全部入京贺朝,各地方官员也会携带贺表提前入京觐见。

      李简昏昏沉沉读着不知谁给他准备的骈文,一堆晦涩难懂卖弄文采的文字,读完李简只有一个想法,这个人永远不要出现,否则在自己手下永远出头之日。

      李简从高台上走下来之后,看见头戴十二毓冕的文瑧也是昏昏沉沉,眼睛都睁不开的样子,李简被他这模样给逗笑了。这一笑,也惊醒了高高在上的小皇帝。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俱是一惊,都不约而同地绽了点笑容,又迅速收回。如此正经的场合若是被哪个严肃的老御史发现,那可不得了,即便是皇帝,也要落个朝仪不整的训斥。

      这个仪式完成后,又浩浩荡荡统领百官去参拜太后。如此一天,参拜这个见那个,折腾到晚上,还有一场群臣盛宴,李简是身心俱疲,当夜回去睡了整整一天。

      下午醒来时,拜谒帖堆成了小山,然而李简谁都不见,披了个旧袍子,头发也不束,随便找了根木簪半挽着,歪倒在案几看一本本拜帖。

      苏自舟站在他旁边,为难地道:“主子,要不还是束发吧?就算你不见外人,万一老爷夫人过来,看你这样也不妥啊!”

      “有什么不妥的,我又不是没穿衣服。”

      “可……就算他们不怪罪你,也会怪罪我的。”

      “他们来我替你扛着。哦,对了……”李简朝前倾身,从桌上的木匣中拿出一个青白玉穿花玉佩,递给苏自舟:“这个你拿着。”

      “这?”苏自舟怔怔的,看着李简的掌心,不敢接。

      “拿着啊!你已经是李府的人了,走出去不能让人小瞧了。”

      “还有!”李简又起身从窗台的另一个木箱中拿出一个荷包,递过去:“来,这个也是你的,除夕那晚我给忘了。你今年也有十七了,和我的弟妹们差不多大,你也该有。”

      苏自舟鼻腔一酸,眼睛被水光模糊,他从未敢想过,他有一天还能被当成一个堂堂正正的人对待:“李相……属下……此生必不负李相恩德……”

      李简眼见他说着就要弯膝下跪,忙伸手捞起他的双臂:“好了好了,大过年的别哭哭啼啼。”

      大年初三,李简仍是蓬头垢面的形象。人一旦没有目光的审判,就自由许多。反正他谁也不见,没有他的命令,谁也进不来。但他千算万算,有一个人无人敢阻拦。

      皇帝进院时,李简正撅着屁股收拾以前的书稿文件,能扔的全扔掉,能烧的全烧掉。

      “李相……这是在做什么?”

      这声音让李简吓了一跳,扭过头:“陛下?你、你怎么来了。”

      文瑧身后还跟着他爹,这老头瞪着眼睛,看见他副德形脸黑得跟炭似的,但在皇帝面前只能生生压制着。

      李简着急忙慌地拢了一把头发,又想喊苏自舟来,可是怎能当着皇帝的面洗漱。只好任由这个形象道:“臣有失体面,让陛下见笑了。”

      文瑧确实笑了:“我来给李相拜年,没承想,倒让我见识李相如此……真实的一面。”

      在文瑧的印象里,李简一直是威严而庄重的存在,说话滴水不漏,行事百无一失,永远端坐神坛。外形亦如性情,官袍永远端正平整,长发永远一丝不苟地高束起来,即便因公务而疲累一天,也未能窥见一丝纷乱与懈怠。
      哪怕是上次和他躺在一张床上,他头发都未敢松散,只是去了冠,如今披头散发,看起来倒是……多了几分魅惑,少了几分严于律己的矜重。

      文瑧感到新奇,比起那无懈可击的完美,他更喜欢李简这慵懒和放纵的一面。

      李桢却气得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还不快叫你的人来备水洗漱!”

      等苏自舟端着水盆进来,自然被李桢一顿臭骂:“没骨头的懒东西,主子未洗漱你就跑出去玩,你哪来的——”

      “爹!”李简打断:“不怪他,是我懒得洗漱。”

      李简自然知道爹娘对他捡男宠的行为不满,可此时借机骂人的实在不合适,况且还骂得这般难听。苏自舟本就胆小,脸皮又薄,听着这话低着头不停地发抖。

      李简替他接过水盆,低声道:“叫褚云川过来,你先下去。”

      李桢冷哼一声,趁着李简洗漱,又陪着皇帝闲聊几句,无非是客套的新年问候。等李简束发更衣后,就找个借口告辞了。

      文瑧在窗台的小案坐了下来,微微仰着头,长睫邪飞,晕着笑眼:“李相不束发的样子我倒是第一次见。”

      李简腼腆地笑。

      “比起来……我还是更喜欢李相现在这个样子,看上去……嗯,很慵懒,很恣意。”

      “??”好小子,都敢调戏你当初最怕的人了!

      李简哭笑不得,不愿接他这话。走到窗口,从木箱中又拿出一个荷包,递过去:“陛下,这是臣为你准备的压岁香包,新的一年,祝陛下平安顺意。”

      迎着光,香包上的腾空的金龙波光流灿,文瑧的眼睛也亮亮的,“这是李相为我做的吗?”

      “臣哪会做这个。请绣娘为陛下织的金龙腾跃。”

      “既如此,李相为我戴上。”

      “戴上?”

      戴哪?腰际?李简懵然,他哪敢去碰皇帝的腰侧?“这……要不还是请百禄为陛下戴上吧!臣手拙……”

      百禄哪会不懂皇帝的意思?能在皇帝近身服侍的都不是普通人。这段时间李简的转变他都看在眼里,皇帝因为李简悄然的转变他也看在眼里。

      一个自我被严格控制的人,忽然有了自由,第一反应不是放纵,而是怀疑和接受不了的冷遇。只能是一边试探,一边厌恶,一边渴望。

      百禄颔首笑道:“天下哪还有比李相手更巧的人呐?李相为陛下烧制的陶俑,我们这些当奴才的天天都在夸赞呢!都想着什么时候能像李相手这么巧,也为陛下做个小像,讨得陛下欢心。”

      “……”

      因是新年,文瑧着一身绯罗蹙金团花暗纹锦袍,宝石黛的内裳,腰际已经系了一条祥云纹合欢白玉佩,矜贵耀眼,灿烂鲜艳,像三月的春桃。

      李简低了头,走近一步,目光落在那不该落的地方,明明是冬天,锦衣厚重层叠,可青金石嵌宝珠龙纹腰带勾勒出文瑧纤细的腰身,肌理是如温玉一般的细腻柔润……他曾经抱过,握过,还吻过那里……
      李简觉得自己疯了,极其缓慢地眨一下眼睛,提醒自己,他是不容凌犯的天子,你清醒一点。

      李简弯腰颔首,呼吸纷乱,嗅出文瑧换了熏香,有芷兰的点点清香,又夹杂着檀香?李简无法辨认,可那浓郁的独属于文瑧的气息深深地包裹住了李简,他脑袋昏茫,仿佛不知自己在做什么,该做什么,一个香囊系了很久都没有挂那根玉带。

      他心如火烧,想放弃了,再这样下去非出事不可,刚想喊一声百禄,一双莹玉似的纤骨竟覆上他的指尖:“一看李相就没服侍过人……”

      “……”李简的心跳更快了,任由那纤指轻轻地握住他的指尖,搭上玉带提着香囊穿过暗孔,终于与那只流云如白玉佩挂在了一起。

      李简松了一口气:“还是陛下手巧。”

      “你们……”突兀的声音忽然扬起,止了这一刻的暧昧,“李相你这样好像我母妃啊!”

      两人都抬眸望去,是睿王。李简瞬间抽出手指,笑着迎过去:“睿王殿下什么时候来的?”

      文瑧跟上前两步:“他是跟我一起来的,只是路过前院被你母亲接过去了,同他们玩了一会儿,我便先过来了。”

      回首被小孩看见的那一幕,李简还是有点尴尬:“那殿下进来怎么不着人通报一声,臣岂不是有失礼仪?”

      睿王道:“我一进院就看见他们全站在门外啊!屋内还静悄悄的,所以就没上他们通报,一进来,果然……”稚嫩的脸上非要扯出狡黠的怪笑:“当年我母妃给父皇系玉坠时,就像李相对皇兄这样,哈哈哈哈……”

      李简气得想吐血,什么眼神!我李疏檀活了三十载,岂是居于人下之人!你皇兄是我媳妇还差不多!

      “你这小孩!”李简走过去,一个指尖轻轻弹上了睿王的额头:“乱讲话,陛下是君,我为臣,岂能乱比喻。”

      睿王揉了揉额头,十分不满地道:“我只是说了实话而已!”

      李简怕文瑧听了这话会不高兴,侧头看了一眼他,却见他微微笑着,没有一丝怒意,脸颊在日光下反而漾起一朵红云。

      “李相给皇兄挂的什么?我也想要。”

      李简一听:“来来,臣给你备得有。”他折身从那个木箱中又拿出一个,“来臣也给你挂上。”

      这次倒是很快挂好了,果然手巧不巧,只要心不乱,什么事情都能做好,李简还想自夸,又听窗外——

      “李疏檀,我们来给你——”

      高昂的声音戛然而止,突然的转折的像是被锯子锯断,李简从窗内探头望去,笑了,是宋承和宋清漪。

      两人的脚步卡在院门口,脸上的惊愕也生生卡着,应该是看到了廊下候着的内侍,那是御前的人。
      好巧不巧,今天皇帝也来了!
      这下热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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