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开若水》梅弄影

36、第三十四章 雪夜

　　傍晚时分。无忧回到王府后发现府里忙得可以。安王妃一见无忧回来了，刚想责骂两句又压了下去，只抱怨了一句“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便叫`春花拿来一堆衣服要他一件件地试。

　　“有必要么，娘！”无忧抱怨了一句，“又不是第一次进宫了，那么讲究干什么？”

　　“你懂什么！”安王妃瞪了他一眼。“你这次是正正经经地进宫受封，和平常哪能一样？”

　　“穿得太扎眼会抢了状元的风头！”无忧说道。

　　“不会的！状元不是竹君么？就算你抢了风头他也不会介意的。”

　　于是乎，无忧还是乖乖地站在原地，让安王妃摆弄到让她满意。
　　穿戴完毕后无忧乖乖地坐上马车，往皇城驶去。夜里的鳞城灯火璀璨，行人络绎不绝。如果没有战火，这样的和平应该会一直持续下去。可惜，有时天意总爱弄人……

　　无忧参加过很多次正式的宫宴，对宫宴上的各种歌舞美食已经不怎么感兴趣了，所以现在的他坐在座位上发呆。
　　这次的位置是事先安排好的不能随便坐，竹君的座位和他隔得老远，坐在这儿只能看见他的后脑勺。自己又来得有些晚，所以到宴会开始他还没和竹君说上话。
　　唉……无聊啊……

　　听说这次科举考试的榜眼是普通的平民，真让一干贵族人士大跌眼镜。虽说平民也能参加各种考试不受身份地位的限制，但贵族的教育环境比平民不知好了多少倍。除此外鳞国的贵族教育十分严格，就凭这些，很少有平民能获得做官的资格。

　　无忧的视线越过前方的众人。坐在最前面的有三人，其中两人他都认识，中间的是竹君，右边的是少白，看来最左边的便是榜眼了。

　　无忧坐在后面看不到他的长相，不过从背影看来这位榜眼很年轻，也许就二十出头。他的背很直，头发很黑很密，从这几点来看，无忧觉得他转过脸来不会很难看。

　　后来皇帝老伯来过，将状元封为光禄大夫，榜眼封为都察院御史，探花封为御史中，剩下的并没有一一宣读而是命人把封官的文书直接交给被封者。

　　无忧把自己手上的文书打开，只见上面写着“兰台令史”几个大字。少白被封为御史中，岂不是成了自己的上级？
　　无忧皱了皱眉头，虽说只是校正书籍，管理文书档案的轻松活，但要经常和少白见面。自从上次的事后自己就几乎没和他说过什么话，这样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很尴尬。

　　皇帝老伯封完官职之后就摇摇摆摆地走了，顺便要下面的一干学子多联络联络感情。
　　皇帝一走，下面便活络起来，天南地北的聊个没玩，倒不是因为真的投机，主要目的只是为了拉拉关系。
　　坐在无忧旁边的是一位皇族远亲，平常没什么交情，但在书院里见过几次，有点印象。他滔滔不绝地和无忧讲着话，无忧有些尴尬却又不好不配合，过了半个时辰才找了个理由离开了座位。

　　走到御花园的兰池边，无忧松了一口气。
　　现在已经是冬天了，兰池里只剩下枯萎的荷叶，有一种残忍的美。无忧伸伸懒腰，打了个呵欠，有些想回家了……
　　迷糊间觉得有什么落到了鼻子上，一拂却又不见了，手上只余点点水迹。抬头一看，原来是下雪了。雪刚开始下的时候不是很大，无忧伸手去接，那些细小的雪花在他的手心停留了一小会儿又化作了水。

　　既然已经出来了，就索性趁着这雪在兰池周围逛逛，自己还从未在雪夜里在皇宫里游荡的经历呢。想着想着，无忧笑了笑，往更远的地方走去。
　　雪越下越大，像暮春时飞舞的的花瓣，轻飘飘的。它们在空中不断盘旋，飞不动了便坠到地上，和今昨晚的雪混在一起。

　　“请问这位兄台，你还记得回去的路么？”无忧正赏着雪，一个清亮的男声打断了他。他回头一看，那人大约二十出头，面相谈不上很好看，却给人很舒服的感觉。从他的装束上看，这……不是刚刚的榜眼吗？
　　他虽出生平民，但言语间没有半点卑微的感觉，背挺得笔直，气质眼神甚至比会场上的许多贵族更像贵族。

　　“刚刚觉得有些闷便自作主张地走出来，却找不到回去的路，让你见笑了……”他不好意思地笑笑，如果让无忧来说，他的笑真像夏天的微风，让人有安心和舒服的感觉。
　　“怎么会，我从前也常常迷路，来得多了就不会找不到路了。你不用担心，我待会就带你回去。”无忧朝他微笑，他倒是很佩服这个榜眼，不卑不亢。

　　“对了，我还没有和你说我的名字，我叫苏河，敢问兄台尊姓大名？”
　　“苏兄不必客气，我叫姬无忧，你叫我无忧就好。”

　　“原来鳞国皇室多美女俊男是真的，我今天才见识到。”过了一会儿，苏河叹道。“刚刚看见无忧兄台在雪中伫立的时候，还以为是雪中仙人。”他的语气并非调侃，而是真心的赞美。
　　无忧脸上一红，一时间不知道该接什么话。“我……我看天色不早了，我带你回去吧。”

　　“有劳。”他拱拱手，跟在无忧后面，安安静静的，偶尔和无忧聊聊音律方面的事。
　　快回到会场的时候，正好遇上竹君。苏河倒是很识时务，看出两人似乎有话要说便道了别，自己回到座位上去了。

　　“我等你很久了！”无忧说道。“你再不来宴会就要散了，我也要回家了。”
　　“我知道，可宴会还没散，你也还没回家。”说着便拉着无忧的手往远离会场的地方走去。

　　雪纷纷飘落在他们身上，像调皮的孩子，有时还老往无忧的袖子里钻。无忧抖抖身上的雪花，看着眼前的人。刚刚苏河说他像雪中的仙人，他倒觉得竹君更像仙人。

　　“小君，你有没有想过以后的事？”无忧突然停了下来。虽然现在一切还好，没有人知道他们之间的事，但……总有一天……
　　他们都会长大，说不定过两年娘就会逼着自己成亲，他也一样。
　　有时觉得自己想这么长远的事有些奇怪，这完全不符合自己的性格。可能是最近发生的事太多了，让他那不常运转的脑袋被迫运转了起来。

　　“我常常在想，如果他们不让我们在一起,我们便私奔。”竹君的语气很认真，不像在说笑。
　　“私奔！”无忧瞪大了眼睛，他还真没料到竹君会这么说。私奔这个词只在他看过的书里出现过。

　　“无忧，如果真的有这么一天，你愿意放下一切和我走吗？”竹君直视着无忧，琥珀色的眸子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会!”无忧心头一热，没多想什么便回答了。其实自己从很久以前就一直向往着外面的世界，其实放下一切做个普通人也许更适合自己也说不定。

　　“只是现在我还不能放下一切……”他叹了口气。
　　“我知道，我现在也不想离开。”无忧说道。爹娘只有自己一个孩子，自己若是走了，他们会孤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