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什么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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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风裹挟着草木的清香漫过肩头，盛春朝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置身于这样一片秘境之中。
脚下是青石板铺就的小径，两侧是潺潺流淌的溪水，水清见底，游鱼细石历历可见。
远处青山如黛，云雾缭绕，偶有鸟鸣清脆，打破片刻静谧。
她身上的衣袍还是侯府常穿的素色襦裙，裙摆轻扫过路边带着露珠的青草，沾了些许湿意。
盛春朝微微蹙眉，怎么一睁眼就到了这里？
正疑惑间，一阵轻柔的女子呼唤声顺着风飘来。
“春朝，盛春朝……”
“来这里。”
这声音陌生又带着莫名的熟悉感。
盛春朝犹豫片刻，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缓步前行。
小径蜿蜒，越往里走，草木越显葱茏，溪水声也愈发清晰，那呼唤声也越来越近。
行至一处开阔的溪边平台，盛春朝停下了脚步。
平台中央摆放着一张青石桌，桌上刻着纵横交错的棋路，黑白两色棋子已然布下大半，棋局胶着。
桌旁坐着两位女子，一人身着青衣，眉眼温婉，气质如三月春风，让人见之可亲。
另一人身着白衣，面容清冷，周身透着一股疏离淡漠的气息，仿佛不染尘俗。
那青衣女子见她到来，抬眸浅笑，正是方才呼唤她的声音：“春朝，你来了。”
盛春朝望着她，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亲切感。
她微微颔首，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敢问仙人唤我来何事？”
青衣女子抬手示意她坐下，指尖轻捻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之上：“请坐。”
一旁的白衣女子冷哼一声，落子如飞，一枚黑子精准地堵住白子的去路：“别绕圈子，她如今还没完全恢复记忆。”
她抬眼看向盛春朝，“我是天道。”
“天道？”盛春朝心头一震，虽觉荒诞，却又莫名觉得可信。
她依言在石桌旁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棋局，又落回盛芽身上，“我只是一个妇人，不知仙人唤我来，何事？”
盛芽温和地看着她，语气带着关切：“我来问问你，这两世，过得怎么样？”
“两世”二字如惊雷般在盛春朝脑海中炸开，过往的记忆瞬间翻涌而来。
盛春朝沉默片刻，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释然：“第一世苦，第二世安。虽有波折，却也算圆满。”
“圆满？”盛芽轻轻摇头，眼底闪过一丝怜悯，“若真圆满，你便不会被我唤到此处了。”
一旁的天道白了盛芽一眼，语气不耐：“废话少说。你忘了最重要的事。你的女儿还没恢复记忆呢。”
天道衣袖一会，盛春朝变都想起来。
“原来如此。”盛春朝低声呢喃，心中百感交集。
消化完这个惊人的消息，盛春朝的目光变得清明起来。
她抬眼看向盛芽和天道：“你们唤我来，恐怕不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些吧。我有一事不明，想向二位请教。”
“你说。”天道语气依旧冰冷。
“程迎峰。”盛春朝一字一句地说出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愧疚，“他不应该被我拖累。”
“拖累？”天道嗤笑一声，落子如风，“世间因果，自有定数。程迎峰的命运，看似因你而起，实则是他自己的选择。他选择帮你，选择为你出头，便该承担相应的后果。你不必为此愧疚。”
“可若不是我，他本可以安稳度日。”盛春朝固执地说道，“他的人生，不该因我而毁。”
盛芽温和地劝道：“春朝，你太善良，总把别人的苦难归咎于自己。程迎峰的选择，源于他的本心，与你无关。而且，你可知晓，你重生之后，程迎峰的命运也已然改变。以前的他不过是一个尽职责的神君，往后他才能是被六界爱戴的好神尊。”
盛春朝闻言：“可这并不能改变我心中的想法。”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的青山。
“还有一事，我亦不解。这世间，有我无我，似乎并无不同。天地万物，自有其运行规律，王朝兴衰，自有其定数。我存在，或是不存在，都不会影响这世间的运转。”
“既然如此，相对的，我消失之后，这世间有没有我，于我而言，又有什么关系呢？”盛春朝转过头，目光直视着盛芽和天道，语气坚定。
“那你们，又何必用转世的枷锁束缚我？让我一世又一世地轮回，背负着遗憾，这又有何意义？”
这番话，她在心中想了许久。
无论是第一世的孤苦，还是第二世的圆满，她都觉得自己像是这世间的过客。
她努力地活着，只是为了护住自己在意的人，却从未想过要改变什么，更从未想过要在这世间留下什么印记。
既然她的存在与否都无法影响这世间的根本，那转世的意义又在哪里？
盛芽看着她，眼中满是赞赏：“春朝，这世间之人，大多追名逐利，执着于得失，却很少有人能像你这般，看清自己与世间的关系。”
“通透又如何？”天道冷哼一声，语气冰冷地打断她，“通透不代表你可以摆脱宿命。你以为，我们让你转世，是为了让你背负遗憾吗？”
盛春朝挑眉：“难道不是？”
“自然不是。”天道放下手中的棋子，盯着盛春朝，“你没有野心，这是你的短板，却也是你的长处。正因为你没有野心，不执着于自身的得失，所以你才能心无旁骛地去帮助别人，成就别人。你，是成就他人最好的天梯。”
“天梯？”盛春朝皱眉，不太明白天道的意思。
“不错，天梯。”天道解释道，“这世间，有许多人胸怀大志，却苦于没有机遇，没有助力，最终只能碌碌无为。而你，就是那个能为他们提供机遇，给予助力的人。你看似平凡，却有着改变他人命运的力量。”
“第一世，你虽卑微，却用自己的善良温暖了程迎峰，让他在困境中感受到了善意。若不是你，他或许早已被生活磨平了棱角，放弃了理想。你是他黑暗中的一束光，虽微弱，却照亮了他前行的路。”
“第二世，你不仅护住了昭昭，还点醒了盛□□。盛□□本是执着于攀附权贵的女子，是你让她明白，依附他人不如掌控自己的命运。如今她成为太子妃，手握权力，不仅改变了自己的人生，还能在朝堂之上发挥自己的作用，稳定朝局。这一切，皆因你而起。”
“还有萧彻。”天道继续说道，“萧彻本是冷酷无情的枭雄，心中只有权力与战事。是你让他感受到了温暖，懂得了牵挂，明白了何为家，何为责任。如今的他，不再是那个只知杀伐的镇北侯，而是有血有肉，心怀天下的忠臣良将。他守护国家，安定百姓，这其中，也有你的功劳。”
盛春朝沉默了。
她从未想过，自己不经意间的举动，竟然改变了这么多人的命运。
她只是凭着自己的本心去做事，想护住自己在意的人，想让身边的人过得好一些，却没想到，会产生如此深远的影响。
“可这，与我转世又有何关系？”盛春朝问道。
“因为这世间，需要你这样的人。”盛芽接过话头，语气温和却坚定，“这世间并非完美，有太多的不公与苦难，有太多的人需要帮助。你没有野心，不会被权力腐蚀，不会因利益动摇，你的善良与通透，是这世间最珍贵的品质。只有你，才能不偏不倚地成为他人的助力，成就他人的理想，让这世间变得更加美好。”
“所以，转世的枷锁，并非惩罚，而是使命。”天道补充道，“你每一世的轮回，都是为了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成就那些值得成就的人。这便是你存在的意义。”
盛春朝心中五味杂陈。
她一直觉得，活着是为了自己，为了身边的人。
却没想到，自己的存在，竟然承载着这样的使命。
她没有野心，不想改变世界，却偏偏被赋予了改变他人命运的力量。
“可是，我只想过安稳的日子。”盛春朝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这样的使命，对我而言，太过沉重。”
盛芽理解地看着她：“我知道这很沉重。但你要明白，安稳的日子与这份使命，并不冲突。你可以在过好自己日子的同时，不经意间去帮助他人。就像这两世，你没有刻意去做什么，只是凭着本心行事，就已经成就了这么多人。”
天道站起身：“该说的，我们都已经说了。你如何选择，全看你自己。是继续过着安稳的日子，顺其自然地完成使命，还是拒绝这份枷锁，从此消散于世间，皆由你定。”
盛春朝抬头看向盛芽，又看向天道。
她一直觉得，自己的存在无关紧要。
但此刻她明白，即使她没有野心，即使她只想过安稳的日子，她的存在，也能给身边的人带来温暖与希望，也能让这世间变得更加美好。
这份使命，或许沉重，但并非不可承受。
盛春朝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我明白了。我选择接受。”
长这么大，盛春朝依稀感悟自己的道路方向。
也许她不能成为山峰上的人。
但是她可以陪伴山底和山腰的人，做他们坚实的依靠和温暖的光。
她不知道只是什么道。
不是众生道，她会自私只顾眼前，也会分辨值不值得作为朋友。
不是逍遥道，她会尊重一切好的规则秩序，让自己成为一个有素养的人，一定程度上活在了框架里。
不是无情道，她也有付出心血。
不是……
盛芽闻言，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春朝，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天道也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许：“既然你已做出选择，便回去吧。记住，顺应本心，便是最好的选择。昭昭的记忆，时机到了，自然会恢复。”
话音刚落，盛春朝只觉得眼前一阵眩晕。
而在遥远的秘境之中，盛芽看着桌上已然结束的棋局，黑白棋子错落有致，最终归于平衡。
她浅笑一声：“天道，你看，她终究还是做出了利他的选择。”
天道站在溪边，望着潺潺流淌的溪水，语气淡漠却带着一丝认可：“她本就通透，只是需要一点点拨。这世间，正因有她这样的人，才会越来越好。”
风过林梢，溪水潺潺，梦境重归静谧。
头痛欲裂间，盛春朝睁开眼，雕花描金的床顶映入眼帘，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沉水香。
不等她细想，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便汹涌而来。
她穿书了，成了一本庶女重生文里，镇国公府的嫡长女盛明奴。
这原主并非骄纵恶女，反倒是个实打实的大家贵女，自幼饱读诗书，性情温婉娴静，待人接物周全得体，只是上上辈子命途多舛，婚姻坎坷至极，一生四嫁，所遇皆良人，但在乱世之种，屡次丧夫丧子。
而重生归来的庶妹盛清奴让原身更惨了。
原书轨迹里，镇国将军萧惊寒本是与原主三嫁的良人，此人战功赫赫，日后更会在乱世中拨乱反正，登基为帝。
可盛清奴重生归来，知晓萧惊寒的锦绣前程，便步步为营，提前设计接近萧惊寒，截胡了这门婚事。
没了萧惊寒这桩好姻缘，原主在守寡的期间被陷害。
消化完这段沉重的记忆，盛春朝轻轻叹了口气。
这位温婉的嫡姐，是当真温婉，从小就接受家族贤妻良母的教育。
她没有半分争抢的心思。
盛清奴的虽有截胡之嫌，但缘分本就强求不得。
至于盛清奴想要萧惊寒，便让她去争去求便是，自己何苦凑这个热闹？
“姑娘，该起身梳妆了。”贴身丫鬟挽月端着洗漱用品走进来，语气恭敬。
盛春朝点点头，语气温和：“今日不用那些繁复的妆饰，简单梳理便可。另外，去把我妆奁里那盒玉露膏取来。”
“昨日五妹妹是不是打了四妹妹，母亲可派人去看了？”
“看了。”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什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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