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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满西楼 我的反派妻 ...
“建议啊……”
彩素见状不对,一溜烟钻入地底了。
“建议就是——”
说时迟那时快,时叙白足尖后撤,猛然伸手擒她的腕:“少白费功夫了。”
竟是调动了浑身的力要将她整个掀翻在地。
烛瑶眼神一凛,借势打势,躲开他的同时龙尾一下往他脸上抽去。
锵——
锐光一闪。
削铁如泥的长剑与尾碰撞在一处,未附灵息,竟是连一点痕都没能在鳞上留下。
“白不白费功夫,同你那上下嘴皮子有什么关系?”
烛瑶足尖一点、欺身而上,黄金眸兴奋地缩成竖瞳。她的手冒出利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握住他的肩:
“很久没人会直接这样挑衅我了。人族。永远都是你们人族。”
利刃相接的声音却并未出现。
剑修忽然卸了浑身的力,收了剑,由着她抓住肩掀翻在地。夯土砌成的墙抖了三抖,细碎灰尘从天而降,在没有日光的地室里像海面一点点的粼光,浮在他的眉前。
他喉中泄出声闷笑,借着她的力、摸摸她的脑袋。
“……”
烛瑶都无语了。想刺挠他两句,见了他的笑意,又没好意思刺挠、总觉着会显得自己好没品。
只能爬起身,龙尾扫了扫他的腕说:
“你能不能认真一点呢?我难得这样兴奋。”
她的脑袋可能实在好摸。
剑修爱不释手地又摸了一下:“因为我看见你这样健健康康的就很高兴啊。”
烛瑶怔了一下。没躲开他的手。
/
大致收拾完地室,他们就沿着彩漆的密道重新回到路面。彩素正候在那头,身后还有几只妖怪围成一圈不晓得在做什么。
“大人,您没把他怎么样吧?”
彩素一个箭步上前。大概只有时叙白一半高的小陶俑蹦蹦跳跳,然后松口气说:“全须全尾。太好了。处理尸体好麻烦。”
“你很有经验啊?”
“当然,想我可是大人一缕神识所化,从前帮大人不晓得料理多少——啊啊啊大人他套我话!”
烛瑶接住跳起来的小陶俑,不客气地踹了时叙白一脚:“他坏。你不要理他。”
力度并不大,是以时叙白只是哼了哼,颇似奸计得逞,眉眼一扬,毫不掩饰地笑着转身。
背着手,慢条斯理往人多的那段地方凑趣。
他一贯爱凑热闹。
妻子就要安静很多。
树底下,三五人围站一处,只有其中一人坐着,满头花白的花甲老人。
他佝偻着背、眯起眼,紧盯左手握着的半透明乳白色瓶子。右手上下移动,很快从里边在瓶身绘出一座山,竟然没有半点笔触的颤抖。
“这是什么呀?”时叙白挤进去,蹲在老者旁边端详,“画的好好。能给我看看么?”
怎么有人这么爱凑热闹?
烛瑶百思不得其解,就也跟着上去。
老者瞥一眼时叙白,本不欲开口,余光瞥见跟上来的烛瑶,霎时眉开眼笑,将手里的瓶子松开、对准时叙白说:
“曲涧山、曲涧山!没眼光的小丫头。这可是八百年前的曲涧山!”
“好厉害好厉害。”时叙白捧场地鼓掌,“八百年前的曲涧山?是什么样的?”
腰间挂着的玉圭和玛瑙禁步碰撞在一处,叮叮当当,似浪拍孤崖的响声。
烛瑶看得出神。
心想:
大小姐就是大小姐。笑起来都是好贵的模样。
老者在一旁吹胡子瞪眼说:“反正不是现在这样的。哎呀,我不和你们这些人说。你们这些人不懂。”
语气有点凶。不太友好。
烛瑶顿了下,于是轻声接:“八百年前,曲涧山是石山。”
时叙白扭头望来。
老者也望来。有些诧异。
“那可是最漂亮的石山啊。”
过一会儿,老者低下头,用青浅灰勾出山形,然后就停在这、不再画树了:
“这些树啊、河啊,都是后来栽种的——大概在神宗那小子继位第三年吧。为了维持这些绿植的生机,神宗还强行征龙息税。交不上来的,没收田产、强制征兵发配边疆。”
“青山绿水、青山绿水。看山看水的不是我们,交税受苦的倒是我们了。”
寥寥几笔,八百年前的曲涧山便跃然瓶上,像只灰褐的大象,最前沿的石鼻长长延伸出去,和西海岸连在一处,融进水里。
现在就成了绿树覆盖的一片山,也好看,只是瞧不出象的灵韵了。
“知道现在这座山从哪看最好看吗?”
老者把小瓶在树底的蘑菇上蹭了蹭,蘑菇发出阵雾蒙的金光,将小瓶的画镀了层膜,估计是不容易叫它被水冲刷掉。
金光沿着蘑菇根部的地脉行走,经过烛瑶足底时,她的金瞳也亮了亮、收缩成明显的竖瞳。
老者把瓶子塞给身侧的孙儿,让他拿去玩,回头看着时叙白讥诮说:
“从长安。从长安最里边高而大的皇城里。”
“天子寿辰在即,朝廷可是特地叫我们整理山容,不要触怒龙颜。怎么不想想,‘征龙息税’和‘背信忘义’才是真正触怒了龙颜。”
烛瑶叹口气,打断他说:“葛老。这么多年了。”
葛老跟个炮竹似的,立刻又怒了:“你还是个豆芽菜的时候我就看着你。现在你学会照人族的衰老而变面容,成为大豆芽菜就不谦虚了啊?我说都说不得。”
烛瑶又叹口气。
时叙白很少在妻子面上看见如此明显的无奈。
倒是明白了,为何前世那些年,妻子从未展现过龙族的长生特征。
等葛老叨叨完,烛瑶才道:“我是说,您妻子正在家等您画完再睡,您还不回去,妻子要很晚睡了吧?”
葛老“哎哟”一声,工具胡乱一团,抱着就往山林里跑。
一息便不见了人影。
竟然也是个妖修——也怪不得,除去龙族这样的长生种,寻常妖族同人族修士一样,不修炼也活不过八百年。
围观的人同样做鸟兽散去。
有些人摆明了不太待见时叙白,经过他身侧时,哼一声说:“我们税都交不起了,你倒是穿得好。多少钱一条裙子啊?怕是能买下我整个家哦。”
“那买不了。”
时叙白并没有生气,笑吟吟的:“没那么廉价。你们这个山头倒是差不多了。”
烛瑶都侧目看他:“你讲话真得好气人。”
“那是我先挑衅的他吗?多外耗他人,少折腾自己。”
小龙的裙子底有条金色的小虫一闪而过,时叙白忙蹲下身去抓,省得一会又吓到她。蹲下身了,才看清那竟然是一片时明时暗的金线,还连着那朵蘑菇。
他怔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什么,猛然伸手去掀她的裙。
“怎么了?”
烛瑶没察觉到他的杀意,自然懒得躲。直到他握住她的脚踝,她才被冻得一哆嗦,“喔”了声说:
“曲涧山是座死山了,我用龙息滋养着,它才能长这堆青青草草。你们不是有句话叫‘有龙则灵’吗?就是这个意思。”
裙下,金线交叉缠住少女的踝,头发丝似的,将她的踝和一小截小腿勒出了血。然后血液融入金线中,化成一点红光,没入地底。
时叙白实在想扯断,又怕会弄痛她,最后竟然碰也不敢碰,极轻声问:“是龙息税的原因吗?要这样多久啊?再给你点灵息会好受点吗?”
说着,年轻的剑修已经送来了很多的灵息。
眼里满是心疼。
……为什么啊?
如此短命的种族,她眨个眼的功夫,也许他就半截身体入土了。怎么好意思心疼她的?还不顾寿命地给灵息。
烛瑶实在不解。
“问这些,你是沙漏吗?想算算时间?”龙尾抓着他的腰放到一旁,不要他的灵息。
裙子重新落下。遮蔽金光。
烛瑶很难得愿意解释这些:“龙息税,只是要求兜玄国的百姓每月交点龙息给朝廷。但龙息哪有那么好收集?有些与人混居的妖族交不起,逃离后落单、又没法应对大妖的猎杀,只能逃到了曲涧山。”
“一个人待着也无聊,我就让他们住下了。朝廷也愿意以减税的方式,鼓励他们栽种绿植。”
东向再眺远一点,就是西海的崖。崖上立着间石屋,海鸥盘旋其上,海浪滚滚嚣嚣。
父母在世时,她曾住在哪儿,咫尺距离。
“所以……”
烛瑶垂下睫,顿了顿、才低低开口说:“容身之所的事,我只是问问你而已。”
“我不能离开曲涧山太久。”
她还说。
时叙白愣了一下。
妻子背对着山与海,裙摆被风吹长开了,长长的绦带像一片游云似的往后吹,使她整个人看起来愈发渺小,蒲公英似的,下一秒就要被吹散开了。
整片曲涧山陷在夜里。燃起的灯火化成千丝万缕的细光,沿着山的纹路汇聚到她足底。
“整座曲涧山是因我而存在的。”
烛瑶偏了偏头,淡淡俯瞰着西海:“失了我的庇佑,这些妖族便如丧亲稚子,顷刻能湮灭在炮灰喧嚣中。”
“我身为大妖,如果连领地都守不住,同其他妖族还有什么分别?””
金线从她脚下张开,像是把整座山背到了她的身上。
时叙白忽然想起前世,忍不住问她:“如果你有一天离开了曲涧山呢——再也不回来那样?”
烛瑶很认真得想了想,说:“可能是曲涧山灭亡了吧。整座山都是龙息,如果能挖空,对朝廷来说是很有益处的一件事。”
时叙白下意识握紧拳,心里竟然莫名涨得慌,说不太出话。
大多数时候,妻子都在西海附近待着,很少出门,恹恹得没睡饱似的终日躺在床上,做什么也提不起兴趣。
有时花与树落了,都能叫她掉几滴泪。
父母双亡。没有好友。没有小宠物。
那他不在家的时候,妻子都在做些什么?
时叙白想了半天,竟然想不出来。恍惚间,他有种错觉,好似妻子死过了两次:
第一次,是嫁给他时。
第二次,才是前世的病逝。
青与黄的枝叶被风吹得泠泠作响,恰似家门口、风弱时轻晃的铜铃声。
过好一会儿,他才伸出手,拨开她的发说:
“那你不多吃点呢?背一整座山这么累,瘦得跟片干面似的。”
烛瑶眉头拧得更紧说:“要我提醒你一下吗,我前不久还在想着杀你。”
时叙白动作一顿,却仍能弯弯眉,温声说:“我前不久,还准备弃你而去呢。”
两人对视。
竟然谁也没笑。
片刻后,烛瑶先移开了目光,竖瞳渐渐复原如初。
她抖了抖脚,叫踝上那些细线落下。有伤的地方冒出几块鳞片,像纱布似的,藏起那些伤口。
有些细线没落完全,挂在她的鞋面。
时叙白便弯下腰,仔细地替她弄干净。烛瑶瞥他眼,指尖微微一缩,抿紧唇什么也没说。
好久没遇到这样的好意了。
烛瑶有点不太会应对了。
不过好在,挂在剑修腰间的玉圭嗡嗡震响,金光闪烁,显然是有人忽然要用玉圭联系他。
烛瑶莫名奇妙松口气。
于是,絮絮的手搭在玉圭上,抬头往她这看。
“看我做什么?”
烛瑶头也不抬说:“说了脚在你身上。”
得了首肯,时叙白这才把她一个人放在这边,另到一边扫了眼玉圭上的信息。
“诶,”他接通说,“姐。宛姐姐转告我的话啦?”
对面低骂了一句“‘啦’你个头”,声音是一道偏沉、大概二十六七岁左右的女音,约莫是过惯了位高权重的生活。
她清了清嗓子,款款开口说:“时府的事真是你干的?你在外面吃菌子毒坏脑子了?”
时叙白说:“谈情说爱谈的。有点走火入魔了。”
“……”
透过山林的缝隙,妻子盘腿不要形象地坐着,对面是小小的陶俑。她把彩素当不倒翁似的,推来推去,玩得不亦乐乎。
八百岁。这就是可能活了八百岁的龙啊?
同顽劣稚子有什么区别?
时叙白失笑摇头。
他把玉圭拿离耳边说:“三月后不就是天子寿辰了么?‘妖魔作祟’以致黄河水患的事,你转告天子,我管。这样他就没工夫计较时府的事了。”
“你疯了?”
玉圭那头果然传来震耳欲聋的骂声:“你是疯了吗时叙白!这种浑水也敢淌?你以前不总是说‘手中刀剑不为天子臣’,结果现在好——人怎么能随心所欲到这种程度!”
“哎呀。”
时叙白摸了摸鼻子,听得自己都害臊:“那是多少年前了,年少不懂事嘛。”
得亏重生,他终于能长吁口气,说出那句话了:
“这世上有些事就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嘛——诶,和你说不清,等你同我一般年纪时就该懂了。”
话语里,非要压长姐一头。
“……”
时观澜再和他说一句都嫌累。
玉圭一下归于寂静。
时叙白哼了哼,把它挂回腰间,心情无比舒畅地往外走。
才迈出第一步。
妻子显然就听到了声音,有所感地回头,眸子金灿灿的像秋日里第一篇落叶。
“讲完了?”
她问他。
时叙白应一声“嗯。”
在她旁边坐下。
月亮已经越过枝头,升到最高处,洒落的清辉和白浪融为一体。龙斜过脑袋瞥一眼,尾巴忽然缠住剑修的腰,像筑成了一个巢。
远处海鸥不止。海浪阵阵。
下一更是23号(周二)凌晨的那个0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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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月满西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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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下本预收:《床对我有占有欲》男友本体是床,每日睡觉即可一键获得爱情:P 专栏还有美味的完结文:《自古颜控克病娇》《被疯批小狼王抢走之后》 有兴趣的老婆们可以支持一下,啾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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