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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妻为夫纲 我妻年幼顽 ...
话音刚落,门底缝的光被遮住,投进几毫朦胧的人影。
说时迟那时快,时叙白拽着她滚到床上,抬起右脚,侧边勾住她的腰向下压。烛瑶猛地扭头,束起的发和发带一道打在他的脸上。
他就顺着势头、上下齿一咬,扯散她的头发。
“见谅啊。”
时叙白一弯眉眼,温温和和地刺挠她说:“我们做刺客的都是粗人。可没什么‘温柔点’对你的法子。”
他一手抽出自己发髻最底下那根支撑的簪子,另只手,接了烛瑶的绯色发带,飞速绕起、重新给她梳了个高马尾。簪子最后推进去,露出尾端一点点金灿灿的杏叶型。
门被一脚踹开,磅礴的灵力一道涌入:
“阁下现在束手就擒,如实告知幕后指使者,此事或可网开一面——呃,小小小小少爷……”
时叙白正好勾起被子,直接往两人身上一盖,乍一望去倒像是两人私会闺中。
对方瞠目结舌。
无言片刻,再张嘴都成了结巴。
“您、您回来了啊?”
他拱手躬身,低着头,讷讷退出门槛说:“您先忙。您先忙。我这就去禀报主母。”
“回来。”
时叙白的声音响起。但不是时叙白说的。
烛瑶清清嗓子,冷着脸模仿他的声音:“我稍后就走。不用告诉阿娘了——我同人私会的事也不要告诉阿娘。”
“……”
时叙白真是气笑了。
等人走了、门合上,他一下就掐住她的脸,半嗔半骂说:“你真是好有本事。哪天上天了我都不奇怪。”
时叙白从没吃过这样的亏。
向来都是他作弄别人,什么时候轮到别人作弄他?若是换了别人,他定然得十倍百倍得讨要回来,但换了这位妻子……
时叙白气得又笑了一下,
想起妻子的那句“阿娘”,他耳尖却发痒,忍不住抬手揉了揉。
妻子总不愿意和他回家见爹娘。成亲六年,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见妻子这样称呼他的娘亲。
“什么叫‘你上天了我都不奇怪’?我是龙,不上天才奇怪。”
烛瑶推开他坐直身,摸了摸脑后的发结,唇角笑意稍稍敛了起来说:“我从前听说,世家大族系发的手法不一样,侍奉的老人只是扫一眼就能晓得是哪家子弟、嫡系还是旁系。”
“他们扫了我的背影、立刻就认定是时叙白回来了,便是因为这个对吧?”
空气似乎一瞬凝滞。
时叙白转过头,抿紧唇不吭声同她对视。
发结系得很快,又很紧。烛瑶扯了扯竟然没解开,余光瞥眼屋里的铜镜,似乎还好看的,干脆收手、由它去了。
“我就奇怪啊,你的灵息怎么疗伤效果好,藏龙息效果又特别差,总得多咬几口……”
“原因在这呢。”
她看也不看他,半跪在床榻、转了个向,对着镜子继续欣赏漂亮的头发,眉眼噙着笑说:“天为阳,地为阴;男为阳,女为阴。相较女修,男修的灵息里总是天息更多,疗伤效果好、藏息效果却差得多。”
“这件事,你们的典籍里写过吗?”
“刷”的一声。
龙尾巴破空扫来,尾鳞化作尖锐的利刃抵住他的脖颈。
“你这么有闲情雅致怎么不早告诉我呢?我好叫方圆千里所有妖族都来瞧瞧,大名鼎鼎的时叙白。”
说着,烛瑶“扑哧”就笑:“我得叫人画你这女装的模样,给修仙界人人抄送一份;再裱在墙上,心情不好时、就对着笑两声。”
她掐住时叙白的下颌,抬起来,指腹恶狠狠地揉开揉他颊上的胭脂。
却被时叙白拍开了。
“动手就动手,不要弄花我的妆。”
他捏住她的腕,唇还抿成一条直线:“你知道我是几点起来的吗?卯正。如果不梳妆打扮,至少还能多睡一个时辰——请你千万尊重一下我的劳动成果。”
“我要真是十九岁那年的时叙白,你都没办法活着和我说话。”
那时候他脾气多冲啊。还是老了。
时叙白甩开她的手:“时叙白女装,这话你自己听了不会笑?”
“自己坦白”和“身份败露”是两回事。
他丢不起这个人。
时叙白漫不经心地往后一躺,半点不害臊地说:“时叙白年少成名,九岁入山门,便成为三清门最快炼气的修士;之后,又顺利地最早结丹、最早结道心,十九岁更是成为最年轻的天下第一剑修,至今未尝一败——而且他长得好、有钱,谁不艳羡几分?你要将我比作他、我当然就笑纳了。”
龙尾还抵着他的脖颈,泛着凛凛锐光。
时叙白见了更气不打一处:重生回来遭罪,他欠她的吗?她如果早同他坦白龙族身份的事,哪还会有这些幺蛾子?
既然不告诉他,也不在乎他的死活,那他费什么劲管她。
“你是龙,怎么也同那些俗人一样纠结起这些?我的确是体质有瑕,只能修出天息,这样就配不上侍奉龙大人了?那我无话可说。”
时叙白扯了扯唇角,忍着股恼火被她用龙尾抵着,指望能听到句或多或少的软语。
烛瑶却只是收了尾巴,抱在自己怀里摸了摸,掀起眼皮凉淡说:“那你走不就完事了?我是把你腿绑我身上了吗?”
“……”
时叙白是真真气晕了,舌尖抵了抵后槽牙,推开她就往外走。
临走,在门口回了头,又忍不住说:“今日宫中来贵人,时府外全都是守卫,不乏修仙界被招安的老妖怪。兵器架旁边的黄釉瓶你转三下,从密道里出去,别和那些人硬碰硬。受了伤不值当。”
妻子更不客气了:“走你的吧,大小姐。”
她偏着头,看也不看她,眉宇间的神情依稀属于妻子,又依稀完全不属于妻子。
时叙白深吸口气,到底还是走了。
心想:
我也不认识这位妻子啊。
/
出了时府,左右全是大商户的府邸,夜里也热闹非凡。更远点,就是西市了,在宵禁之前到处塞满了人,一派繁华之景。
时叙白兜兜转转,从这条街、到那条街,几乎都是他年少时策马奔腾过的道路。这会儿却生出点莫名的难以适从感。
他有点不晓得该去哪。
回过神时,竟然走到了西海、停在那座石屋前,海鸥载着海风落在了屋顶。他就站在门前,没有进去。
因为知道里面不会有人。
重生后遇见陌生的妻子。妻子病逝后再也没有妻子。
这两到底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呢?
时叙白烦闷地拨了拨剑柄,却愣了下,并没有拨到妻子送的剑穗。
才更郁闷地一压眼皮。
他有点烦重生了。心态上,不像十九岁的他;思想上,又成天回忆那些没有发生、可能也不会发生的事。
石屋就屹立面前。似乎还能听到妻子喊他的笑声。
时叙白沉默会儿,还是摘下腰间的玉圭,通了灵力,给自己长姐拨去。
“小公子。”
接通的是时观澜的贴身侍女。宛椿说:“时府出了点事,娘娘正气头上、暂时不方便与您交谈。”
很委婉提醒他,另找时间、别来触他姐的霉头。
料想也是烛瑶的事。
时叙白长长叹口气,劝服了自己、只是不想她受伤而已,仅此而已。
所以,他说:“让我姐别查了。时府的事我干的。我练功出了点岔子,不小心控制路过的妖让她在时府闹事。”
“她也不是冲着我姐来的,不然不会只有这么点动静。”
“……”
饶是侍奉时观澜十年的宛椿,也沉默了。
时叙白说:“总之,宛姐姐你让我姐得空了找我就行。”
就切断了玉圭。
宫中贵人。宫中贵人。
他就说,这个点,宫中什么时候来了贵人。等烛瑶动手后,才想起来,的确有那么个宫中贵人……他那成了皇后的姐姐。
回家省亲,却遇妖族闹事。冲撞了天子祝寿的喜气。
天子震怒,出动诸位高手追查。最后虽没捉住那只妖,但砍下了她一爪。而他的妻子,可真是好巧,就少了一节小指。
说是年少时砍柴砍的。
烛萤萤啊。蠢萤萤。
哎。
脑子长哪了才能这样直着胡来?
时叙白真是不晓得说什么了,只能再叹口气,转了身,沿原路返回。
/
再度进城后。
他特地挑了偏僻点的巷子。因为恶妖夜里出行,就喜欢蛰伏在这儿,专挑孱弱的人族动手。
运气好的话,他就能找到几个靶子玩玩。
巷子口聚集了几个西海村的渔民,提着几壶酒,遇到喜事似的哈哈大乐。其中一人时叙白见上妆那妇人指过画像,似乎是村长的儿子林秋山。
他们时不时指着街上路过的姑娘家评头论足。有人抗议,他们就哄堂大笑。
时叙白还烦着呢,没好气斥说:“这么喜欢裙子你怎么不自己穿去?人穿了是给你看的?需要你评论?爱给自己加戏就上梨园去。”
那些人默然了一瞬。
“哈。这个是真漂亮啊。”
忽然间,他面前横过只长满毛的手臂,带着股鱼腥味和酒气混杂的臭味。
时叙白退后了半步,皱眉望去,竟然是林秋山。
林秋山向他吹了声口哨,瞥眼身侧的兄弟,脸往他这儿凑说:“小美人,住哪儿啊?夜路不安全,哥哥送你回去呗。”
时叙白不欲和个醉鬼计较,冷脸转身:“不了。谢谢。”
“哟。你们瞧,还挺高冷一女的。”
林秋山和兄弟们亦步亦趋跟上来,围着他哈哈大笑:“你不愿意让我送你回家啊?是不是觉得我配不上你?给个面子嘛。”
酒气几乎要将人淹没了。
时叙白那股火“噌噌噌”往上冒,但考虑到对方只是个普通人,还是耐着性子沉声道:“我说了,不用。你们再跟着我,我就报官了。”
“报官?‘她’还要报官呢?”
那群人笑得更厉害,指着他说:“这么晚,穿这么好看,一个人走这种偏僻的地方,不是勾.引人是干什么啊?”
“谁晓得你干不干净,私底下从事的什么行业。”林秋山竟然伸手直接拽他的肩。
这世界真是……要完蛋了!
时叙白积攒了一段时间的怒火终于彻底爆发,一把抓住林秋山的腕,直接掀翻在地,一脚踩住他的肩膀。
另一脚将扑上来帮忙的男人踹飞出去。
他现在除了穿着裙子,装扮还不如他的男装繁琐。怎么男装时就能是‘美姿仪、一表人才’,走夜路就是‘艺高人胆大’呢?
他妻子也会遇见这样烦人的事吗?
街巷里响起极有节奏感的声音。
嗙!
嗙嗙!
嗙嗙嗙!
连求救声都没能接上,一串接一串的响声,然后被热闹的人声喧嚣淹没过去。
时叙白站在一地狼藉里,拍了拍手,优雅地整理裙摆说:“这么晚,表现得如此畜生,一群混账聚在这儿。不是给我练练手是什么?总不能是找揍吧。”
一枚追踪符悄然没入林秋山小臂。
剑修笑起来露出了两颗小小的虎牙,逆着月光,看起来像刚上好釉的瓷娃娃。
透着种诡谲的寒意。
地面那群人呻.吟的呻.吟,但凡还有点力气的,都四肢并用往巷子外跑。隔远了还要嚷嚷说:“报、报官。你等着,我们会报官的!”
时叙白耸了耸肩,长剑都还没出鞘。
远处曲涧山连成一片,像一座长满青树的坟墓。
龙就住在那儿。
如果成天都要提防遇见这种事,那凶点儿有什么不行的?
时叙白站在空街上,剑柄冰凉。海鸥从远处飞来,落在了屋顶上。他想起以前妻子总会坐在屋顶上,数着海鸥等他。
劝几次也说不听。失明了有时不当心,直接就轱辘滚下来了。
他妻子那么忙。
又要推他下屋顶。又要去宴席闹事。有所疏忽被这些人得手了怎么办?
时叙白忽然拔出剑,一跃而上,顷刻间又追着小龙的气息御剑回了曲涧山。
就在山顶。
还是山顶。
小龙盘腿而坐,红蓝间色裙散开一地,正抬手扶着脑后的那根玉簪。身后几个似乎很像陶制侍女俑的妖怪,手忙脚乱帮她拆着头发。
其中一妖佩戴着葡萄纹银香囊,嘟嘟说:“大人您在哪弄的头发啊?太麻烦啦。还被您扯成这样。”
确实乱糟糟的。
像个鸡窝。
时叙白看到的第一眼就笑出声。
这儿也飘着酒香。有几只暂时看不出原形的妖怪喝醉了,横七竖八躺在树下,肚皮起起伏伏。旁边的酒壶——喔,大概是时家带来的酒壶,打翻了、漏了好多酒。
不愧是他家的酒。果然好闻很多。
妻子听见声音,侧过头,斜睨他一眼,挥挥手让陶俑们下去。
陶俑一翻身,钻入了地里。
就剩他们面对面了。
妻子支着脑袋,面无表情说道:“走得那么潇洒,不是不回来了吗?”
“本来是的。”
时叙白接过她手里的发带,摸摸她扯得乱糟糟的脑袋,低声说:“但我想起来发髻难拆。你一向不太会。”
推他的事也不能完全怪妻子。
时叙白和自己说:
我妻年幼顽劣,教教她就是了。何必置气呢?
下一次更新是6.19凌晨的那个0点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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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妻为夫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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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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