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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雁字回时 再跑就给你 ...
时叙白还想起了她很多模样,笑的、哭的、趴在他膝上数海鸥时睡着的。
然后是临终前,没见到的最后一面。
时叙白心脏传来阵阵钝痛,咬紧牙关。
下一瞬,衣襟被扯开,凉风倒灌,一同入内的还有一只冰凉柔软的手,在慢慢往下摸。
“你干什么?”时叙白猛地抓住她的手,下颌绷紧。
“没干什么。表示一下友好。”
烛瑶半跪在他身后,笑眯眯地俯身:“灵息和灵力不同,很难增长,你却愿意浪费在我身上,我真的很感激。”
“这是我们龙族表示感激的方式,你不会抗拒吧?”
没有留影石。没有传讯符。
她手顺着他的身体线条往下。左右都是女孩子,烛瑶并没太计较,摸得很大方。
借着湿透的衣裳,她视线快速上下扫,只看到线条清晰漂亮的肩胛和腰线。腰窝较寻常女子稍浅,但也收得很具美感。
哪一处都不像能藏杀器之类的地方。
“还准备摸哪?”
她听见他深吸口气,咬着牙问:“要不要再咬几口?衣服脱了让你咬要不要?”
像是被惹急了,强压下窝的那股火;又像是在压抑点别的,欲盖弥彰。
烛瑶拨了拨他的眼睫。半透明的水珠弹落,划过糜红的眼尾。
长得很好看。想想也是。该给她养着。
“你人这么好呢。”
烛瑶又戳戳她咬出来的两个小孔,温温柔柔的:
“可以吗?”
时叙白一噎。
烛瑶撩了把头发,推开他,手在岸边一撑,跨过条腿,稍一使力整个人翻了上去。
水珠飞溅到他面颊。
时叙白下意识舔了下,咸的、海的味道。
前世,烛瑶数海鸥时往他脸上甩水,落入嘴里也是这个味道。
时叙白无声地笑了下。
也跟着烛瑶,翻身上岸。
他并不能确定,烛瑶和伤他的恶龙有没有关系。即使有,那肯定也另有隐情。
他妻子才舍不得伤他。
她总是问他:你不喜欢你的妻子了吗?不再期待有她在的未来了吗?所以才想去没有她的死亡另一端。
“这儿不能久待。西海村的人随时可能找上门。”
时叙白从芥子囊掏了汗巾,熟稔地给她擦头发,指腹轻轻在她耳后揉着,然后慢慢揉到后脑勺。
果然,烛瑶惬意地眯起眼。
但她哼两声,拍开他的手说:“不要你给我擦头发。”
“照你这样,我很快就能成为第一位秃头的龙。”其实是将他的手拍到前世她就很喜欢他揉揉的耳后。
时叙白无声地笑了笑。
烛瑶侧过头说:“西海村的事我自有打算。等会我们先分开——”
“但我怕一个人待着。”
时叙白握住她的手,睫轻轻一垂,理直气壮说:“我柔弱不能自理,无家可归、无人可依,蒙龙大人开恩成了您的人。如果不跟着龙大人……那我不知道怎么办了。”
“……”
剑修不是都很傲吗?
烛瑶忍不住多看他好多眼,养他的心格外发痒。
/
曲涧山的巢穴很快被收拾干净,伪装成有人要久居的模样。然后,烛瑶带着她的小人,从山西侧的小路走入扬州城。
多亏有他的灵息,那些困扰她数日的伤暂时不痛了。
正值黄昏,庞大的城池笼罩在绮霞中。灯盏从正中渐次点燃。
烛瑶有一段时间没下过山,眯起眼,竭力辨认朦胧轮廓里的城。街道被装饰的火红,两侧人流很多,看起来像在庆祝什么。
她听了半天,才依稀听出来:
天子走失的小儿子从民间找回来了,普天同庆。
一听是“天子”,烛瑶就没劲。
她还记得西海村的人夺她龙骨,正是为了在三月后天子寿辰献上,以此换来更多的朝廷拨款。
烛瑶忍不住勾起唇角,冷笑一声。
这一笑,好像又牵动身上被剥鳞的伤口,浑身都在作痛。她揉捏手腕,告诉自己不要着急,当务之急是找个地方安心养伤。
“絮絮。”
烛瑶抬起头,这才注意到往来的人潮都被比她高一个半头的少女挡住。她顿了顿,然后别过头,挠了挠发痒的掌心问:
“你说的藏身之处是什么方位的?”
烛瑶并不是担心他骗她。杀了西海村的修士以后,修仙界定然没他的容身之所。何况有欲仙蛊在,他只能同她为伍。
她仅仅在担心,她的右眼有旧伤——
“你不能直视太阳。我知道的。”
话未说完,她眼尾就被轻轻压了压。
时叙白低下头,像是存心要离她这么近说话:“坐南朝北。小狗的窝要逆时针对窗。墙刷成黑的,温度偏低,床是铺着白毛毡和兽皮的干海草。”
他的呼吸扑在耳尖上。好痒。
烛瑶别过头躲开,垂睫淡声问:“在西海岸边最高的崖上?”
她隐隐有了预感。
果然,得到肯定的一声“嗯”。
他怎么会知道她想要的家是什么样?
烛瑶掀起眼皮,抿紧唇不吭不响盯着他看。
四目相对。
时叙白却倏地“扑哧”笑出声,揪她乌黑的鬓角:“你眨个眼,我都知道饭是硬还是软。”
烛瑶应一声,假装信了。
和他说话的语气忽然温和很多,指着稍远些的小摊问:“你可以帮我买个热汤饼吗?我有点饿了。”
时叙白说:“好。”
“我没有钱哦。”
“我有。”
“在这等我?”
“嗯。”
小摊那人很多,至少要排一刻钟。
烛瑶冷眼看着他的身形——并没有被淹没在人群里。他很高,比人群高出大半个头,脖颈和背都挺直,像一只骄傲漂亮的天鹅。
在她模糊的视线里渐渐隐去。
烛瑶揉了揉眼,第一回痛恨这难视远物的眼伤。
她其实一点儿都不想抛弃他。
可夺她龙骨的人是个疯子,和她待一起太危险了。她不想最后一个和家有联系的人也死了。
那样就好像她美好的回忆也死光了。
“喂——”
忽地顿住,烛瑶改口:“絮絮!”
她不太习惯当众喊人名字,话说出口有点别扭,声音自然也有点小。时叙白在队伍里,没有回头。
烛瑶提高音量:“絮絮!”
道个别吧。和逝去的父母都没好好道别。
‘谢谢你愿意帮我的忙。如果我还活着,以后会报答你的!’
这回,他听见了。
隔着山与海,在鼎沸人声里,时叙白回过头。金步摇和明月铛乱晃,载着明晃晃的灯火,和在他眼底连成一片的朦胧天灯。
烛瑶看见他似乎弯了下眉眼。瑰丽。绚烂。
嗙!
人群爆发出激烈的叫唤声。吓着了还在逃追杀的小龙。
烧红的、滚烫的铁水猛地向城墙打去。
附近有个女孩吓呆了,扎着个双垂髻,怀里还抱盏龙灯,怔怔望着那片铁水。
和她当年离开家一个年纪。
反应过来时,烛瑶已经冲上去用身体挡住那片铁水。
铁水在银龙的背上炸出花。
落了一丛繁树。
“龙……是龙!”
烛瑶伸手要去扶方才的女童,但伸出了锐利漂亮的龙爪。
“快跑啊——龙来了——龙抓小孩——”
短暂的静默后,人群爆发出惊恐的尖叫,男女老少悉数调头往回跑。人挤人,人推人,人撞人,连狗和鸡都在乌泱泱的潮流里吠叫个不停。
太急促的人潮撞到了几盏小鱼灯。
烛瑶立刻翘起尾巴去接。
却又扯到了屹立高耸的灯树。
轰隆一声,灯树倒塌,一盏盏高悬的灯匆匆下落。
然后……
灯火静止不动,焰心笔直向上。
“天灯灭,人灯燃。”
灯落下,停在锐利寒凉的长剑尖。古朴的纹路里金光流转。
那片铁水提前打散,在空中炸开了片烟花,落在持剑人的眼前。
他有着很锐利的眉眼,灰眸被映成璀璨的金色,明珠扯着小辫子向后纷飞。
时叙白弯着眼,好像提前预演好的,上古祭祀时的龙与养龙官,朗声说:
“天官赐福,万民蒙诏。”
灯树倒转。
整个灯被往上挑,一片绚烂。
灵力在空中炸开了花,用更绚烂喧嚣的势头掩去一片嘈杂。
围观者也被吸引了注意,顿住脚步,以为这就是安排好的,并不在过多纠结龙的出现。纷纷拍着手大笑:“天官赐福,万民蒙诏!”
远远惊动了曲涧山里的白鹤。振翅而飞。
烛瑶悄悄化作原形,趁没人注意的时候落下,然后被时叙白眼疾手快扯到身后藏住。
他后脑勺对着她,除掉了龙化形留的龙息,声音有点冷:
“痛不痛?”
烛瑶摇头:“有鳞。”
怀里被塞了个暖呼呼的热汤饼。
“这回——”
算我欠你。
烛瑶握紧那个热汤饼,好一会儿,才拧着眉不自在地开口。
都是西海村的错,成日守在曲涧山附近。
谁知道人间会有这种东西——打树花吗?刚听到人群有人喊的,说是风俗。
她平等厌恶一切添麻烦的人……
手却先被抓住。腕也被攥得很紧。絮絮的掌心很凉。
眼神更凉得彻底。居高临下俯视她。
烛瑶被摁着肩膀,一把推到墙角,他的两条手臂横过她身侧,将她严严实实锁住,一点逃跑的空间都不留。阴影完全笼住她。
“刚才喊我是准备道别?我该说你有良心吗?”
声音真得很好听。
扫雪声。沙沙的、绵密的,安静的气息,向着枝头春色。
烛瑶第一次听就蛮喜欢的。
然后就听他用这好听的嗓音,说了堆足以叫她兴奋的胡话:
“我还是低估你了。你说谎时的超高发挥,总能让我刮目相看。我思来想去,还是得给你鼓掌。”
“先说好了,我们早说好的,”
时叙白掐住她的下颌,眉眼含笑,一字一顿说:“再跑我就给你锁链条关起来。”
嗓音犹若春来破冰时的长河,寒凉、又带着甜腻的温和。
“听明白了吗,烛瑶?”
听明白了吗,我亲爱的娇弱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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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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