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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春不春 算我特别喜 ...
“那本来就是嘛,”
他还很理直气壮:“我爹娘养我到这么大,我都还不晓得他们每时每刻都在何处。不跟踪你,要怎么立刻知晓你的去向?”
顿了顿,时叙白眉头一展,伸手挥了一道灵力拦了洞口的风,语气轻快说:“要不,你让我放一缕神识进识海?”
也不管抽神识,对修士伤害多大。
似乎还挺满意自己这个想法。
“你、你……哎。”烛瑶扶额,“你把洞口留着。好闷。”
都不晓得还能说什么了。
那股萦绕于心的怅然都似乎随他的到来而缓解分毫。
“留什么留?你还烧着呢。今夜变天,温差大,照你那不爱加衣的性子不着凉才有鬼。”他将她抱起来放到旁边干草铺就的床上,还伸手,捏了块帕子贴在她热滚的额前。
“龙息外溢而已。”
烛瑶别过脸,躲开他的动作:“龙族自愈能力强,又不会生病。”
她还从未听过哪条龙能病逝的。
嗓音因为还烧着,尾音不自觉拉长了,像某种……撒娇。烛瑶听见这声,才说几句,就不想再吭声了。
时叙白倒是笑了。
“是是是。”
他语气带点纵容的敷衍,伸手把她往被子里塞说:“人还不会死呢。”
可能是考虑到龙族天生蛮力,他调动了些许灵力,不由分说地摁住她肩膀。但——
啪!
“别用灵力碰我!”
少女森然寒凉的嗓音响起。龙尾不留情地甩在他手背上。
霎时四周默然。
时叙白迟疑地低头,盯着手背的红印发愣。
只有彩素的惊叫骤然响起:“啊啊啊大人呀絮絮呀!大人不是故意的,她缺了龙丹后容易龙息外溢,控制不住脾气——您千万不要计较。”
真想黏住彩素那张嘴。
烛瑶咬咬牙:“我就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那是什么?难道要让她和一个不谙世事的大小姐说:哎呀,对不起,八百年前,我的大徒弟凌川行被神宗的人当着我的面用灵力炸死了,我就算挖了龙丹也没能复活他,所以有点受不了灵力。
——谁能理解啊!
烛瑶都不想看他的神情。
尾巴一卷,整个人滚进被窝里,像只寄居蟹似的缩起来。但随之,床也一沉,一股凉凉淡淡的气息靠近。
“好好好。我再也不对你用灵力了。”
后背被隔着被褥拍了拍。
剑修似乎坐在她身边,另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摸摸她脑袋,依旧好脾气地温声问:“怎么回事呢?跟我说说?摁?”
怎么绕来绕去又回到这个问题了。
烛瑶都有些烦了,隔着被褥用力一推他:“你问来问去有什么用啊,告诉你,你就能解决了吗?”
好像是推在了剑修的胸口。硬的。纹丝不动。
剑修立刻一颤,攥住她的手。
却还是没生气。
软乎乎捏了捏她的指腹,近乎哄地问:“你不告诉我。我怎么解决呀?”
烛瑶张了张嘴。
想说点什么。
可审讯室里的画面似乎还历历在目。
她最后只是抽出自己的手,别过脸问:“知道那么多对你有什么好处吗?以后你被捉了、遭审讯,我还得担心你出卖我。”
“就是呀。”
彩素在旁边适时补充:“如果你不出卖大人,像凌川行那样,被废了筋脉、再也当不了剑修,会让大人更烦的。”
……彩素!
烛瑶猛然掀开被子,将小陶俑抱紧怀里,嘴巴捂个紧。掀起眼皮,剑修垂眸很安静地听她说话,睫落着乌金色的光。
她怔了怔,一溜烟又缩回被子里。
……为什么会这么有耐心啊?
烛瑶真是匪夷所思。
他的手于是落下来,隔着被褥拍了拍,像是种无声的安慰。嗓音也轻轻的:“我们家祖上有人同凌家做生意,听说过那位凌川行。”
烛瑶一下就从被窝里钻出来,定定看他,眼睛莫名发涩。
过会儿,她咬咬牙,别开脸说:“听说过什么?”
“我只听爷爷提过一回,”
时叙白想了想说:“凌川行年少成名,曾是神宗当年最信赖的臣子。但在这之前,他本来想做剑修的,那时同我祖辈说好了一起乘船出海。可惜意外受了伤,只能作罢……”
时叙白想到方才彩素说的“审讯室”,猛地反应过来,话头立刻收住。
烛瑶合上眼,缩回了被子里。
都八百年了。
她以为自己不难过,甚至都不该再记得清了。可是现在一被提起,她好像还能记得请,把凌川行从战场上捡回来时。
他握着剑,郑重其事地发誓说:“我会保护师尊的。这辈子是,下辈子也是。”
但这明明是师尊才该干的事。
烛瑶脸闷在被子里,想不通怎么会一眨眼,她的三千门徒全都不在了。
时叙白也再没吭声,替她掖平了被角。然后是窸窸窣窣声,像是他在灭灯、放床帷。
烛瑶耳朵听得发痒,伸手用力捏住了。
“絮絮。”
她喊他。果然听见一声上扬的“嗯?”
于是她说:“西海村的事,你怎么收尾的?”
对。就是这个问题。
她好像又成为执掌一切的龙,八百年前的事就留在八百年前。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人。
烛瑶掀开被子,脑袋都冒出来,瞪着两只圆溜溜的眼面无表情地望他。
这下又把他逗笑了。
时叙白给帕子沾点冷水,覆她前额上,不着痕迹用指腹抹去她眼尾的湿润说:
“我把林秋山父子送去衙门,打点好了,要他们秉公执法。杨茵的放妻书,最迟明早也一定能下来。”
烛瑶本意只是想他把龙息清一清。
这下倒露出脑袋,不解问:“依证据量刑不就好了?为什么还须要打点?”
这讲起来就复杂多了。
还得从扬州的衙门属哪个皇族的势力,背后有什么纠缠,还有天子寿辰谁都不想惹是生非最后只会大事化小的源头讲起。
烛瑶估计听不懂。前世也不多大爱听。
时叙白摸了摸她的脑袋,温声哄说:“大人的世界,小龙睡觉吧。”
“……没大没小。”
“嗯嗯嗯。知道了。”
他好话说不过三句,就原型毕露了:“八百岁就八百岁嘛,我八岁都问不出这种蠢问题。”
这下,烛瑶没负担了,尾巴不由分说缠上时叙白的腰,不许他走。龙息外溢时,她总有种筑巢的冲动。
迷糊间,听见絮絮似乎问了她一句:“凌川行是你亡夫吗?”
……?
她甚至抬手,想给他一巴掌说:“徒弟。”
硬要说的话,算儿子吧。
但她太困了,打个哈欠,眯着眼、渐渐睡着了。没发现,从始至终手里都还攥着从絮絮耳垂扯落的东珠。
/
这一整夜,烛瑶倒是睡得格外安稳。迷糊间,她一直感觉到,有人在用浸湿的冰汗巾替她擦额头。
直到天方晓,这点凉意才渐渐散去。
她闷了一整夜的热汗,睁开眼,浑身都是黏黏腻腻的感觉。
东珠从床边滚落,叮当一声。
“醒了呢?”
就听大小姐随意的嗓音,带着没休息好的喑哑。
他一手简单卷起乌发,另只手将金簪往里推。听了声,他偏过头睨她眼,眼尾的金箔像亮闪闪的反光白浪。
好漂亮。
烛瑶都移不开眼。听见他问:“你要吃什么?蟹粉煮干丝吃吗?”
烛瑶在想:养这样一个大小姐要多少钱呀?
“烛瑶?”
她还在想:太贵了那可不要——但是又解闷、又能疗伤、还漂亮,贵一点也可以……
“烛瑶!”
鼻子被一把捏住了。
她打个喷嚏,喷出团火花,幸亏剑修反应快,才没叫他烧掉额发。饶是如此,左侧小辫子的发绳也被烧毁了,垂下一缕发丝。
絮絮似乎气得笑了下。
不过只是将那缕发别到耳后,耐着性子说:“问你呢,吃什么?蟹粉煮干丝,还有芥菜鸡丝粥都在灶上热着。你要吃我就给你拿。”
“是还有哪不舒服吗?所以才呆着。”
他伸手碰她的额:“小彩素说,你这样是正常的,叫我给你渡点灵息,让你好好睡一觉就行了——好像是没烧了。”
他眼底有一圈乌青。看起来昨晚都没睡。
……给她敷额头?
烛瑶颤了颤睫,到底没避开他的手。
剑修的掌心和虎口都有层厚茧,触在额头时又痒又凉,带着点不晓得有点像杏仁酪的味儿……
烛瑶打一个哆嗦,实在不习惯龙息外溢时有人管这管那。
以往都是她一个人捱着的。
烛瑶指尖一蜷,睨他眼淡说:“我不吃外面的。”
时叙白笑说:“我知道啊。不然我起个大早,起来给你弄吃的是做什么?我时辰金贵,没找你要工钱都算我特别喜欢你。”
“……”
到底在说什么啊?
八百年过去,扬州已经是能这样直白表露好意的地儿了?
烛瑶别开脑袋,板着脸掩盖那点不自在说:“我不吃蟹黄煮干丝。我要吃红汤的那种。”
剑修果然有些迟疑。
烛瑶生出点自得,哼了声。
下一瞬,却听他说:“烫干丝吗?汤底酱油味,撒葱花,加了点咸菜的那种。”
烛瑶也不知道。
她瞎说的。但她知道自己肯定不喜欢酱油汤底的东西。
烛瑶不晓得怎么回答。
沉默就被理解成了肯定。
“行。我给你弄吧。”
时叙白卷了袖子,拿发带往晚上一绑,就向前屋的小灶走去说:“但得等一刻钟,你要不先吃芥菜鸡丝粥呢——这个你吃吗?”
末了,他才声音放轻点说:“我还以为你喜欢吃蟹黄煮干丝呢。”
大小姐青色的衣裙被风微微吹开,像只漂亮的小鸟,迎着暖融融的海风。
“不。”
烛瑶终于别过脸,玉口一启,矜贵十足地说:“说什么就信什么,没点脑子?”
“……”
这下剑修“扑哧”就笑:“我怎么不钻你脑子里,直接读你想法呢?喜欢吃就行呗。”
金簪晃动,到处都是丁零当啷的脆响。
烛瑶盯着他没有小辫子遮挡的那侧下颌,愈发觉得眼熟,撑着脑袋面无表情看了会儿,等他笑完,才忽然喊:
“时叙——”
时叙白下意识就回头了。然后猛然顿住。
等她喊完第三个字:“——絮。”
他才“诶”一声。
替她盛好热腾的煮干丝,还有一小碗粥,端着快步从屋后走来,笑吟吟说:“你还没放弃呢?非要我是时叙白就高兴了吗?”
方才那一下回头肯定被注意到了,时叙白将吃食放她面前,淡定开口说:
“我还以为你知道我也姓时呢,本名时絮絮。”
烛瑶继续盯他。
估计是从他的轮廓里看出点什么?
时叙白于是泰然找补:“我没和你讲过吗?我是时叙白表妹啊。”
烛瑶“哦”一声,小口小口吃了点烫干丝,才漫不经心问:“那你之前说的,你无人可依是什么意思?”
……都忘了还有这茬。
但时叙白还是张口就来:“我和时家那些人处不来,总受排挤,干脆与他们断绝关系出来做剑修。”
“龙大人,你不会这样就不要我了吧?”他轻声问。
“当然不会。”
烛瑶说。
时叙白霎时一弯眉眼,还没说点什么就听她认认真真说:“没关系,你往后就算我的人了。这些仇,我会替你向时叙白讨的。”
“……?”
烛瑶淡淡说:“是时叙白默许他们这样对你吧?把你从时家赶出来。”
“不是。”
时叙白立刻就说:“时叙白人很好,绝不会纵容时家发生这种事。”
“好了。你别再替他开脱。”
她已经有些不耐烦:“也别再提他名字,听得好烦。这事就这样定了。”
又递来一个碗说:“还要一点蟹黄煮干丝。”
妻子坐直看他,眼里透着对吃食的严肃,前世肉乎乎的两颊、这时候还有些瘦削。睫毛在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像停驻的蝶。
他又想起她昨天在哭。还有背着的那座山。
想起她以前也这样吃他弄的东西,然后说“明天还要”。
但是明天没有再来。
时叙白颤了颤睫,接了碗,另只手覆到她的手背上,下意识就喊:“烛——”
萤萤。
给她取的昵称几乎到了嘴边。
他听见少女漫不经意的一声“嗯?”,又俶尔回神,垂眸,掩住眸中翻滚的神情。
“没什么。”
时叙白摇摇头,拿着她的碗往后厨里走:“我去给你盛干丝。”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
他心想:
维持现状。女装陪着妻子一辈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啊。
换了一个封面QAQ希望老婆们也喜欢,感觉漂漂亮亮的。
另外解释一下,烛瑶确实不喜欢凌川行。两辈子,和时叙白都只喜欢过彼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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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春不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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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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