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成熟时》李七月

7、我与我擦肩

　　下午在画画，手机放着郭顶的《水星记》和伍佰的《Last Dance》。

　　在这样一个像初夏的天气里，我完全沉浸在我想要的状态，我有多幸福，或许只有今天的我最清楚。

　　晚上洗完澡和妈妈通话，聊了一个多小时，聊到了我的高中时代。

　　那真的是好久以前的事了，已经是七八年之前。站在今天回忆起高中那些年，总是会恍惚，那时候十六七岁，今年我二十四岁，这七八年的光景真是一眨眼的功夫。

　　十几岁时的那些日子仿佛就在昨天，但是，真真切切的，我已经二十四岁。二十四，它距离我的十八岁和三十岁一样远，但它既不像十八岁那样热烈，也不及三十岁那样沉稳，但我依旧喜欢它，依旧相信它有专属于它的定义。

　　我一直希望自己坚韧强大，而这句话的潜台词是我还不够坚韧强大，但今天聊起我的高中生活，我突然发现十六七岁的身上其实就是有这些影子的。

　　我并不是成绩很好的人，在班级排名里常年处于中下游。这是一个很尴尬的位置，掉不下去但是也始终爬不到前面去。我想其实像我这种学生应该是最没有存在感的，在班级里既没有好成绩傍身，也不班主任的眼中钉。

　　中规中矩，一直是我的标签，从学生一直到我步入社会这些年。

　　你很难说这样的中等生身上有什么缺点，但是，你几乎也找不到他们身上的优点。因为这些优点缺点，连同他这个人都不被看到。

　　很长一段时间里，连我自己都是这么想的。

　　但是，刚刚跟妈妈聊天，我突然好像意识到，那个时候的我，是坚韧的，从来没有被打倒过，这是多美好的品质。

　　在我的印象里，高中大大小小上百次的考试，考得好的次数不超过十次，更多的时候，每次月考放榜我都是捧着稀烂的成绩单回家。

　　但是，我今天坐在电脑前，细细回忆我那些年的学习状态。我是真的认了真的在学，可是我就是学不会，没有办法。每天每天都铆足了劲，朋友去玩的时候，我在学，朋友看小说的时候我在学，朋友在课上打瞌睡的时候，我还在学……

　　可是，就是考不好，我也不知道那些公式为什么记不住，不知道背过几轮的知识点为什么老是忘。但是记不住那就记到记住为止，老是忘就背到不会忘为止……那就是一个死循环，考不好那就学，学完之后再考，再考不好就再学，再考不好就再学……

　　我今天作为一个局外人去看这件事，显而易见，其实就是学习的方法有问题，不懂得抓大放小，不懂得扬长避短，也没有更全面、更成熟的思维跟格局去审视自己。那时候就是固执的觉得成绩只由学习的程度来决定，考不好那就是学得不够努力。

　　那些成绩放榜的夜里，我失眠，瞪着眼睛整晚睡不着；我逃掉晚自习躲在空无一人的寝室嚎啕大哭；也有愤怒到拿头撞床头杆的时候，问自己为什么要那么蠢，为什么学不会；也扇过自己耳光，有委屈，有愤怒，有不甘心，也有觉得不公平的时候。

　　你看，这就是那个时候的我，最愤怒最难过的时候，也只会问我自己为什么那么蠢，问老天为什么不公平一点。我从来都没有觉得我考不好是外界的原因，我只觉得，是我自己还不够聪明，还不够努力。

　　然后，等太阳升起，等新的一天开始，我又会开始埋头认真学。

　　一切照常，但没有知道那个我不是昨天的我。

　　想起这些，现在我在屏幕前就不断地掉眼泪，特别想回到那个时候抱抱我自己，特别想跟她说，算了，我们不学了，没什么大不了。

　　这样的考试，有过多少回，我就崩溃过多少次。但是这样的崩溃有过多少次，我就爬起来过多少次。

　　我从来不放弃，不是因为我选择不放弃，而是我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可以放弃。那么多次失败，我竟然没有过一次想过我不学了，一次都没有。

　　真的。

　　可是，我从来都没关注过我有站起来这么多少次，只记得我失败了很多次。

　　我没有看到我的坚韧，我只看到了我的失败。

　　这多遗憾。

　　这多遗憾，在我快要过二十四岁生日的这一年，我才看到那个从来没有被打败过的，小小的我自己。

　　可是我为什么不放弃？

　　因为我那个时候觉得，我只有努力才可能影响结果。

　　未知未定意味着一切都有可能。

　　所以那个时候，就是奔着这份有可能而努力。努力，失败了，那就再努力；在努力，又失败了，那就更努力；更努力，还是失败了，那就继续努力……

　　直到成功。

　　那真的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浪漫的坚韧的灵魂。可当时只顾赶路，只顾在意功成与否，没有看到一个那样美好的人在发光。

　　成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不放弃努力才了不起。

　　说来好笑，一直寻找的那个坚韧的自己，竟然早在我人生还没有察觉到要坚韧的时候，就已经出现了。这何尝不是一种成长的滞后性。

　　不被浮云遮望眼，我与我擦肩，我与我皆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