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风头都被她 ...
-
毕书瑶当即就急了，上前就要和人理论。
秦绍拉住她，语气冷淡地对那人道：“实在闲着没事，可以帮那边的馄饨摊刷碗。”
早膳的时段已经过了，不远处的馄饨摊，老板和帮工们正忙着收拾桌面碗筷。
让这帮心高气傲的修士去做活，简直是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叶玮脸色微变，然而良好的涵养还是令他压下了这股怒火，淡笑道：“你认识我是谁么？”
整个玄华大陆，只要学画符就一定会认识两个人，乔眠风和叶玮。
这两人被誉为“符咒双璧”，年纪轻轻就走到了符修们难以抵达的高度。
秦绍诚实摇头：“不认识。”
叶玮脸上笑意一僵，“不认识？”
秦绍最烦动不动就装脸面的货色，此时见他眼神傲慢，当即皱眉道：“一定要认识你吗，你哪位啊。”
人群里响起议论声，有替叶玮感到尴尬无奈的，更多是嘲讽秦绍等人没见识的。
明昭见这群修士闹哄哄的，像误闯进一处糟乱的鸡窝，忍不住笑道：“好，叶玮是么，你说这不是匿形咒，那你来画一张匿形咒，让我开开眼界。”
叶玮眉心微蹙。
不知为何，这女人的语气与眼神总给他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意，仿佛她是深居高处的上位者，而他只是在下面胡闹撒泼的蝼蚁。
这种恍惚的错觉令他感到不安与恐惧。但叶玮的视线落在秦绍身上，又暗自不屑，穷酸就罢了，还这么没眼界，连他叶玮都不认识！
还在玄华大陆混什么呢，趁早收拾东西滚蛋！
叶玮冷哼声，周围都是等待看戏的修士们。反正话已经说到这里了，无论如何他也不能丢了脸面。
他抬手的瞬间，指间化出一支笔，灵光溢散的符纸摊开，笔尖调动无形的灵线。整个过程一气呵成，不过眨眼的功夫，一道完美的匿形咒展现在众人眼中。
人群里传来赞叹的轻呼声，“我就说嘛，这才是真正的匿形咒。”
“我什么时候能画出这么完美的符咒啊……”
“不然人家是双璧之一呢。”
叶玮抬眸看向明昭，脸上挂着胜者的微笑：“看清楚了？”
明昭瞥了眼，淡道：“这种画法早该被淘汰了，你怎么还在用？”
叶玮皱眉，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这种画法持续的时间很短暂，在战场上应敌根本不够用。”
明昭的声音轻缓，却有种不容置喙的意味：“你们现在用的那些技法都可以改进。很多年前，我……仙都不是就有人拍板要改技法么，她还把改进之处都给你们列好，连各种技法的优劣都写得清清楚楚。你们怎么还在固守着老一套？”
叶玮眉头更紧：“……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什么仙都，什么改画法……”
明昭的视线落在符纸，“你再画一张溺水符。”
叶玮神情犹疑着盯她片刻：“……你不会是想从我这里骗符吧？”
他亲笔画的符咒，可是能卖到上百灵石。
明昭抿唇，眼神复杂，似是觉得他脑子有点问题。卫寒雨冷冷凝视他，黑眸里带着讥嘲。
秦绍和毕书瑶已经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叶玮掩唇轻咳声。
明昭有点不耐烦，扬起下巴道：“你是不会画，还是不敢在我面前画？”
叶玮瞪大眼，“什么话？我画出来怕吓哭你。”
说罢，当即提笔刷刷将溺水符画了出来。明昭瞧了眼，又回忆他方才勾连的那些稍显凌乱的灵线，心下明白了。
仙都那帮人恨不得抹除她存在的一切痕迹，又怎么肯用她亲自改进的技法。
“这溺水符威力不大，顶多困住中三阶的兽类，修为再高些的，半刻钟就能破了符咒。我当年……仙都当年不是教你们如何改了么……”
明昭抿唇，不愿跟这群人浪费时间，淡道：“算了。”
秘境入口即将开启，不少修士已经前去入境点。
明昭将那两张画好的符捏在指间，视线落在叶玮脸上，“到底哪种技法更厉害，我们到秘境里见真章。”
说罢，指尖一松，那两张符翻飞如蝶翼，扑到叶玮的怀中。
叶玮挑眉：“然后呢？”
明昭弯唇，“然后符师们就用厉害的那种。在场所有人都可以是我们的见证。”
叶玮笑笑，才不信这么个小姑娘能撼动几千年来的符咒技法，“你输定了。况且退一万步说，就算你那种技法更强，符师们也不会听你的。你难道不知，当今的符箓总则就是仙都乔家定下来的？”
“那又如何。”
叶玮眯起眼，心道这姑娘看起来年纪不大，却是真的不知天高地厚。
他稍觉无奈，颇有风度地往那一站，善意提醒道：“这次秘境比试，堆玉宗的乔眠风也会参加。你或许不认识，但乔眠风的姐姐可是乔润禾，姐夫是军部统领盛珩，这二位是肯定会到场的。所以你一定要注意言辞，今天你出言冒犯我就算了，毕竟本人向来温和谦逊，若是见了大人物……”
明昭也想叹气了，不过是烦的。
她挥挥手，“秘境见。”
便带着师弟师妹们往秘境入口而去。
旁边诸人满脸疑惑，“就这样？不比了？”
“什么改进技法，我都没听说过这种事。”
“胡编乱造的借口吧，怕输给叶玮？哎你看，这不就逃了……”
明昭等人赶到秘境入口时，几名负责维持秩序的弟子似乎正在挨个查验什么。
很大一部分参与比试的修士们，并不知自身实力与秘境领域之间存在多么大的差距，就在地图上勾选了好几个高危领域。
这些弟子们就在入境处查验，若是活命的几率小，就劝人放弃几个领域，或是跟别的宗门结队。
轮到明昭时，弟子却只轻扫一眼，笑道：“只去璇玑峰？”
明昭点头。
弟子笑笑，觉得这帮人才是难得的聪明人，只冲资源而去，捞完就跑，对风险能避则避。
他将地图交还给明昭，淡笑说：“好好活着出来啊，我们还想看你和叶玮谁的符咒更厉害呢。”
话音落，旁边弟子和其他修士也投来好奇的目光。
半刻钟前才发生的事，竟然已经传遍了，这群人也是消息灵通。
明昭没说什么，倒是秦绍挑眉道：“毫无悬念的事儿，符修们就等着学新的技法吧，这可是好事啊。”
这话一出，众人笑得意味深长，更多的是面露不屑。
明昭眉眼沉静，视线落在远处几名衣饰华丽的修士身上。
似乎是仙都的老熟人，或是仇人。
不太确定，进了秘境再看看。
秘境里杀人方便，埋尸更方便。
-
堆玉宗，议事大殿。
殿内极为安静，鎏金炉内燃着香，烟雾袅袅，模糊了窗边一道劲瘦挺拔的身影。
“眠风，这次秘境比试说白了就是给你铺路呀，你可要好好表现，给姐姐争口气哟。”
娇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乔眠风回首，就见乔润禾穿一身淡粉裙衫，美目流转，蕴含着不谙世事的天真。
乔眠风“嗯”了声，顺从道：“知道了。”
乔润禾抿唇笑起来，神情几分娇憨，抬手就要摸他的肩。
乔眠风眸光一扫，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坐到了椅子里。
之后，果不其然听见乔润禾哼了声，余光里似乎还看见她翻了个白眼。
他觉得好笑。
若是不相识的人见了乔润禾，第一眼准会觉得她天真无辜，娇憨可爱。
可乔眠风却深知，乔润禾此人跋扈蛮横，脾气像炸药，稍不顺她的意，她就要翻天覆地，狂到没边。
她狂得一视同仁，哪怕盛珩都当上军部统领了，照样要被她甩脸色。
又何况他一个外室生的儿子？
乔润禾没把他虐死已经算是心善了。
对着这么一个喜怒无常的亲姐，乔眠风无奈之余，难免心生厌烦。
他不到十岁就离开仙都，拜入堆玉宗。除了乔润禾偶尔心情不好过来虐他一下，乔眠风认为堆玉宗的生活平静安宁，很是不错。
然而，当乔润禾传讯说要亲自为他的秘境比试助阵时，乔眠风还是两眼一黑。
他忍耐地顺着乔润禾的脾气，只求她闹够了就快走。如此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乔眠风总算没那么烦躁，可对她的触碰，仍发自内心的抵触。
没别的原因，实在是小时候被欺负怕了。
乔润禾精心养护的指甲，往他身上一掐就是一道血痕。
偏她趾高气扬，满眼嫌弃骂他没用，只是流点血嘛，眼泪汪汪的给谁看？废物一个。
导致乔眠风现在看见乔润禾抬手，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开始跑。
乔润禾的手顿在半空，转而抚了抚发髻，冷笑声：“你待会要进秘境，姐不跟你一般见识！”
瞬间又换上一副温柔面孔，“愣什么，给我也倒一杯。”
乔眠风垂眸作老奴，乖乖给大小姐奉茶。
乔润禾端坐在椅子里，神情惬意地开始提问：“诶，我昨天不是叫你给那些修士发点符纸，给自己拉拉好感么？你发了吗？”
她一手安排的这次秘境比试。事前让乔眠风给修士们分发护身符咒，留下一些慷慨友好的印象，秘境比试后，乔眠风夺得魁首，实力更不容置喙。如此一来，乔眠风必定名利双收，而她乔润禾身为长姐，也可以沾到不少光。
严以待人，宽于律己，能依赖别人就绝不累着自己，这就是乔润禾的处事原则。
至于“别人”，当然就是她任劳任怨的老弟乔眠风。
少年正是该历练的时候，吃点苦算什么？能为她乔润禾鞍前马后，是他的福气！
乔眠风淡道：“发了。”
“嗯？然后呢，他们有没有感谢你呀，记住你是谁了吗？”
乔眠风撇过脸，乌眉轻蹙，似是有点抵触，“应该。”
乔润禾一听这话，当即柳眉倒竖，“什么叫应该？我不就给你安排这么一件事吗，你连这都办不好？乔眠风，你简直枉费了我的心意！……”
尖锐的嗓音回荡在空旷的大殿，身后的侍女皆垂眸不敢作声。
乔润禾蹭地站起来，走到乔眠风身前，仰头瞪他，“你当老姐的话是耳旁风是不是？这次多好的机会让你扬名天下，你若是浪费了岂不可惜？秘境比试的第一名诶，你想没想过，万一拿不到……”
乔眠风被吵得脑袋发懵，捏了捏鼻梁，叹息道：“拿不到就拿不到，我本来也不想……”
“乔眠风！”
乔润禾气得脸色发红，恨不得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乔眠风的耳膜险些破裂，余光瞥见她新做的蝶翼纹指甲，边缘锐利，表面还贴了嶙峋晶石，简直杀人利器，于是默默地闭了嘴。
乔润禾还要再骂，却在此时，殿外倏忽传来鹤鸣，一道灵光穿云破雾，落在殿门前。
鸿锋长老踏进殿来，拂尘与须发飘逸，皆是雪一般的白。
旁边女子着一袭浓青色裙衫，发饰素简，唯那双眼睛泠然如剑，正是聂轻絮。
乔润禾抚平心绪，努力挤出一个笑来：“鸿锋长老。”
鸿锋长老一看就知道这姐弟俩差点打起来，但他身为长老，从来谁也不帮，只微笑道：“乔小姐请坐。”
乔润禾抚裙坐回椅子里，轻声问：“现在秘境里是什么情况呀，是不是很多修士都在讨论我们眠风？”
她不等鸿锋回答，先掩唇笑了：“我这个弟弟心善，看不得有人在秘境里受伤。”
鸿锋默了瞬，抚须道：“其实，参与试炼的弟子们，都在讨论另一件事。”
乔润禾脸色微变：“什么？”
“有个出身扶摇宗的姑娘，与万咒宗大弟子叶玮打赌。”
“什么扶摇宗？”乔润禾眉心微蹙，“赌什么？”
鸿锋道：“赌谁的符咒更实用。”
乔润禾惊讶片刻，忍不住嗤笑：“整个玄华大陆的符箓都是我们乔家定下来的，她疯了么，自创的一套技法？”
鸿锋也觉得这事稀奇，淡笑道：“她说是仙都批准改进的技法。”
“哪有这种事！”
然而下一瞬，乔润禾很快反应过来，脸色蓦地变了。
当初也有一个人跟她提过什么画法……
是她？
不对，绝无可能是她！
乔润禾压下心头的巨震，思索对策，这不知哪来的女人抢夺了大部分注意力，现在修士们都去关注那个赌注了，没人在乎乔眠风，那么她的计划不就落空了么？
不行，这次秘境比试本就为了捧乔眠风才办的，若是风头都被抢走了，岂不白忙活一场？
她还怎么名利双收？！
乔润禾冷哼声，想催乔眠风别再耽误时间，尽早进入秘境大展身手，抬眸一瞧，却见乔眠风的目光落在了某处。
顺着视线看过去，竟是沉默了许久的聂轻絮。
聂轻絮从听到那个赌注起，就垂着睫，指甲狠狠掐在手心，不知想什么。
乔润禾隐约觉得自己即将撞破了什么秘密，还没来得及细思，聂轻絮淡声问：“盛统领去了何处？”
乔润禾一怔：“我怎么知道他死哪儿去了？”
这两人成婚后各过各的，乔润禾在殿内养了个英俊听话的修士，盛珩知道也不在乎，还派人给她传话，别老是拿指甲掐人，修士都告状（显摆）到他那里去了。
聂轻絮的唇色苍白，扯出一抹笑：“是了，你也不知，我也不知。那么盛珩前几日究竟去忙什么了呢？那个改进符咒技法的姑娘又是谁？乔润禾，荒墟里已经没有她的踪迹，洛水环也少了一只，这些事你也不知道么？”
乔润禾蹙眉，似是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聂轻絮摇摇头，跟这跋扈又愚蠢的女人没话说，起身离开议事大殿。
对面的乔眠风也起身，亦步亦趋跟到她身后。直到要跨过门槛时，才想起跟师尊和亲姐打招呼：“师尊，长姐，我去秘境了。”
乔润禾还在疑惑聂轻絮的话，懒得搭理，摆手示意他快滚。
鸿锋看着乔眠风长大，早对这个弟子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暗自叹了口气。
-
殿外，聂轻絮呼吸着山林间湿润的空气，压抑住指尖的颤抖。
她的心仍在胸腔里狂跳不止，某个可能性徘徊在脑海，她不敢信，却不得不信。
除了明昭，谁有胆识与能力，动手改进符咒的技法？谁会让盛珩抛下仙都事务不管，溜得连人影都找不到？谁能动用上古神武洛水环，将怨沼封印修补得一如往昔？
没有。
只有她，只有她！
聂轻絮深吸一口气，怒意涌上来。盛珩这个挨千刀的，既然已经找到了明昭，又凭什么瞒着她！
“……聂姑娘，聂姑娘？”
聂轻絮闻声转头，来人挺拔高大，眉眼清秀，似乎是乔润禾的弟弟，叫什么来着？
忘了。
“有事？”
聂轻絮淡问，又对他的称呼很不满，“我比你姐姐还大，你叫我姑娘？”
乔眠风眸光似水，“哦，就是告诉……姐姐一声，我要去秘境了。”
“嗯。”
聂轻絮一点也不关心这些破事，思绪难以自控地被明昭牵引，是她吗？一定是她吧？
她去秘境准备做什么，趁机报仇？
明昭平时贪玩爱闹，真动手却是杀人不眨眼，没有人能从她的手里逃出去。
她已经有目标了？还是准备随机杀？
不论如何，这次进去的仙都弟子可不少，眼前这位不就是么。
聂轻絮想到这里，不冷不热说了句：“别死里面了。”
聂轻絮在玄璧仙都处理事务，日复一日，枯燥乏味。唯一乐趣就是看乔润禾气得跳脚，却对身为私生子的乔眠风没办法的可笑模样。
他死了谁还能气到乔润禾？
乔眠风却以为聂轻絮在关心他，眼眸很亮：“不会的，姐姐放心。”
聂轻絮点点头，强压着心底的情绪翻涌，转身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