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亲》尘一心

14、生命的温度 有人向李智

　　阴暗的卧室忽然射进来一束阳光。

　　这束只会出现在书里面救赎般的阳光照亮了卧室，也让李正在光明之中醒来。

　　当他注意到这束光只是照亮卧室时，他却发现这束光照亮了整个家。

　　不只是卧室，还有客厅，厨房。

　　就像是阳光在这里生长，充满希望和光明，真实的不能真实。

　　而李正却觉得自己已经上了天堂，按他的话来说他一辈子操心，没干过坏事，应该会上天堂吧。

　　正当他以为自己来到传说中的天堂时，卧室里却走出睡得迷迷糊糊的李智。

　　李智的出现吓了里正一跳，甚至腹部还猛烈疼了一下。

　　这个疼太真实了。

　　而李智也真实的不像话。

　　“你怎么在这儿？”李正惊讶道。

　　李智嘟囔道：“阿正…你怎么了？”

　　李正才注意到这里不是所谓的天堂，这是现实世界，他活着，他不仅感叹这闪耀着的阳光让他有了不真实的想法。

　　想着在这里住了二十几年都没有阳光的屋子，忽然有一天出现阳光。

　　阳光的出现似乎为了照耀着什么。

　　李正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的一切，阳光照在他那张日益消瘦的凹陷下去的脸颊，脱相的脸上，以及毫无血色的嘴唇，他看着外面的一切，却忽视了摆在窗户边的那盆花正在阳光的照耀下，掉落着一片又一片枯黄的树叶。

　　李正坐在窗前，他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李智说话。他的声音依然很温柔，阳光的照耀让他变得格外年轻了些，就像刚上大学那会儿，年轻，有活力，身体健康。

　　“哥…今天我们吃什么。”

　　“哥…你还记超市的路吗。”

　　“哥…你要记得按时交水费。”

　　“哥…你要记得回家的路。”

　　“哥…不要走太远。”

　　“哥，不要相信陌生人。”

　　“哥，不要收到□□。”

　　“哥……”

　　“这次我帮不了你。”

　　李智并没有听清楚弟弟在念叨什么，他正在低头做娃娃，或许是因为知道弟弟的手术很成功吧，他现在又像从前那天可以安心做好娃娃，不过这次粗毛线短了些，刚好他每次都是让李正帮他拿的，于是李智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喊道：

　　“阿正，帮我、我拿那、个大毛线。”

　　李正没有回答。

　　李智又喊了一声，还是没有得到回应。

　　李智像是心有感应似的，心底忽然发起抖来，手也被扎了一下。刺痛让他注意到李正的不对劲，他起身注意到趴在窗户上，一动不动的李正。

　　李智轻轻的喊了一声：“阿正，你在睡觉吗？”

　　李正趴在窗户上，他被阳光笼罩着，消瘦的脸颊上满是疲惫的满足，嘴角挂有一抹极浅的笑意。

　　看起来就像是幸福的睡着了。

　　李智仔细盯着李正的脸看了一会，他分辨不出死和睡着到底有什么不同，于是想到弟弟会不会冷，转身去卧室拿出来毛毯为李正盖上。

　　李智坐在李正的身边，一只手轻轻的拍着李正还有微微起伏的后背。

　　“阿正、睡吧。”

　　“阿正、好好、好好睡一觉吧。”

　　阳光是如此温柔，阿智的声音充满安慰。

　　李正在即将断气的前一秒感知到有人在拍他的后背，他听着那人用温柔的声音告诉李正。

　　一直以来，我们阿正都辛苦了。

　　现在，好好睡一觉吧。

　　李智轻轻的拍着李正那已毫无起伏的后背，望着窗外明媚的阳光感到无比幸福，他笑着却眼闪泪花，因为他似乎看见了弟弟的灵魂飞出了窗外。

　　而照常来看李正的温欢在看到这一幕时定在门口，她的手在发抖，手里提的东西掉在地上。

　　她看见李正的手随意垂下，窗口那盆长寿花在掉着枯叶，李智在望向窗外笑。

　　李正离世的三个月后，温欢忙着毕业论文也要去看李智。

　　李智似乎对李正的离世已经接受了，他总喜欢问温欢，问所有人，弟弟去哪里了？

　　有人向李智说，你弟弟在地下埋着，有人告诉李智，你哥哥变成了星星。

　　李智生气了，觉得大家都在骗他，弟弟怎么会一会儿在天上，一会儿在地下的。

　　只有温欢告诉李智，她对他说：“笨蛋阿智，你弟弟一直在你身边保护你呢。”

　　从此以后，李智再也不会问别人自己的弟弟在哪里。因为他知道，阿正在他的身边，在他的心里。

　　那天是毕业答辩后的最后一天，为了赶着去李智家，温欢选择在结束后赶快骑自行车回去。

　　或许是缘分吧，温欢为了抄近路选了一条漆黑的小路，她走在里面又无法骑自行车，只好一边推车，一边用手机照亮，小心着别踩到井盖。

　　在这条路上饶了很久，温欢都没有走出去，她有些害怕想往回走，可一回头，后面的路她都忘记了。

　　这个小巷子路杂，稍不注意就绕到很远的地方了，地图在这里也用不了，温欢喊了几声给自己壮胆子也想引起一些人的注意，可惜并没有人听见她的声音来找她。

　　温欢有些心慌，害怕的往前走。

　　她很怕黑，甚至有些害怕的想哭，一想哭就无助的想到李正。

　　“阿正…要是你在就好了……”

　　这样抱怨着，拐角跑出来一个小黑影吓得温欢一屁股坐在地上，惊魂未定之间，那黑影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的身边，正用黏腻的小舌头正在舔她的手。

　　温欢这才在手机的光下看清楚，这是一条小狗崽，小狗浑身脏兮兮，一双小豆眼望着温欢，摇着尾巴，发狠的汪汪叫。

　　温欢一愣，道：“小狗？”

　　小狗：“汪汪～”

　　温欢笑了一下，她站起来，有些无奈道：“唉，我迷路了，要是你能带我就好了。”

　　小狗：“汪汪汪～”说着，她绕着温欢跑了两圈。

　　温欢没有当真，她想继续往前走的时候，小狗却去和温欢相反的方向，发现温欢没有跟过来在原地“汪汪～”两声，跳了两下，似乎在说跟我来。

　　温欢一愣，她跟上小狗，一边试探性道：“你能带我出去吗？”

　　小狗一边汪汪，一边毫不犹豫往前走。

　　温欢有些害怕这个小狗把她带回主人家里，可一想总比在这里迷路好吧，于是跟上去，走着走着转了几个圈后，温欢在出口看见一辆缓缓开走的车。

　　小狗走在外面找到一个垃圾桶，垃圾桶旁边有个盒子，它无比熟练的钻进去，蜷缩着身子似乎准备睡觉。

　　温欢意识到这只狗狗是没有人要的。

　　温欢一瞬间想到和李正过往的回忆。

　　“那你下辈子就给我当牛做马，还我！”

　　“当牛做马就算了，我这辈子已经很累了，要不下辈子做你的小狗吧，我保证每天逗你开心。汪汪～”

　　温欢有些期待的蹲在小狗的面前，她虽然不相信会有来世再见的这种话，可还是想试试。

　　她伸出手，对着小狗狗轻声道：

　　“阿正？”

　　“阿正？”

　　小狗没有丝毫反应，只是歪着头看着温欢。

　　温欢有些失落的站起身，她转身往漆黑的街边走去。

　　“汪汪～”

　　安静的街边响起来小狗热情的声音，也让温欢定在原地，她缓缓转身不可思议的看见小狗朝她跑来。

　　耳边好似又回荡起那个人说过的话。

　　“要不下辈子做你的小狗吧，我保证每天逗你开心。”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