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后睡前故事》张迷经

12、第十二杯

　　酒吧的人一桌桌离开了。
　　灯光也摇晃得倦怠了。
　　音乐变成舒缓的催眠曲。
　　午夜之后，酒吧才更符合它的名字——bedtime。

　　东南亚的客人伏在桌上打起瞌睡，碰翻了酒杯。
　　S走过去叫了几声，客人迷迷糊糊抬起头，眼睛仍然闭着。
　　“醒醒，我去叫车。”S伸手在他脸上拍了拍，客人露出舒服的表情。

　　把健硕的客人送回去，并没有预想的容易，他醉醺醺的很不配合，仿佛智商因为酒精而暂时的返老还童了。
　　S好说好话不管有，非得用上手段，押解犯人一样，他才稍微老实。
　　到了酒店，S问他房卡在哪，他也闭着眼睛不说，S只能把他浑身上下每个口袋都翻找一遍，然后才发现房卡就在他的手机壳里。
　　总算进了房间，客人立即开始干呕，S把他推进洗手间，紧赶慢赶还是被吐到了鞋上一些。

　　S真的有点儿烦了，关上洗手间的门，让客人和马桶独处。
　　靠在沙发上休息，想了想，还是给男朋友发去一条尽量简短的信息：客人送回酒店了。
　　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不由的有些烦躁，不知道田姑娘究竟遇到了什么麻烦呢。

　　客人总算吐干净了，稍微清醒一点儿，从洗手间摇摇晃晃走出来。
　　S看着手机，也没抬头，想看他自己能不能坚持走到床边。
　　结果，客人经过S身前突然就瘫软在了地毯上。

　　S一惊，就要起身扶他，可一只鞋却突然被客人抱住了。
　　客人用衣袖去擦鞋上的呕吐物，还一个劲的道歉。
　　S忙说：“没事儿，你别管。”
　　健硕的客人却死死抱着鞋子不放，坚持要擦个干净，仿佛要为自己之前的行为赎罪一样。

　　S被他搞得很不自在，也分不清他到底有几分清醒。
　　鞋子总算被放下，S赶紧从沙发上弹起来，说：“你去睡吧，我要走了。”
　　此时的客人变得很听话，乖乖照做了。
　　S离开酒店，忍不住摇头，刚才真是太奇怪了。看来自己以后喝酒也要节制些，千万别沦落到这种荒唐的地步。

　　回到家，S倒头就睡了。
　　中途醒来一次，摸起手机看一眼，有一条男朋友的回复：多谢。
　　带了个笑脸表情，丝毫没提他和田姑娘遇到了什么事。
　　S放下手机，迷迷糊糊又陷入混乱的睡梦之中。

　　转天上班，S迟到了几分钟。
　　田姑娘则是根本就没出现。
　　领导对田姑娘的临时请假颇为不满，空发几句抱怨。
　　S则忍不住去想一些很坏的情景，比如，田姑娘昨晚是不是突发疾病住院了，或者遇到了什么意外，明知不太可能，却还是不断去想。
　　为什么呢？大概是潜意识想要逃避真正发生了的事情，那就是昨晚洗手间里那矛盾的一吻。

　　那到底算怎么个事啊？
　　一开始在气头上的时候，S觉得纯粹就是男朋友犯贱、对田姑娘背叛，而他自己完全站在正义的一面。
　　可是，昨晚接了田姑娘的电话之后，他就莫名心虚，再加上名媛留下的那句话，像一个末日预言，平添了许多不安。

　　“嘿！”
　　小妹妹突然在S身后拍了一下。
　　“想啥呢？”小妹妹说：“今天得咱俩代班。”
　　S问：“你知道田姑娘为什么请假吗？”
　　小妹妹摇摇头：“我哪能知道，你跟田姐姐走得多近啊。”

　　算了，S不想内耗，这班还没上几天呢，别染上一身瞻前顾后的毛病，干脆给田姑娘打电话过去。
　　虽说有点儿突兀，但聊了几句，田姑娘也就跟S说了。
　　原来事情很简单，就是男朋友的一个女员工是单亲妈妈，和孩子爸爸一直纠葛不断，昨天爆发矛盾惊动了派出所，男朋友就连夜去帮忙了。现在还没解决完，小孩子先安置在了田姑娘家里，所以她才走不开。

　　S听了，觉得男朋友这一点还算仗义，毕竟帮人处理家务事肯定麻烦，尽管他昨晚可恨又犯贱，但该夸的时候也夸一下吧，就说：“你男朋友照顾员工可真到位啊，也不怕里外不是人。”
　　田姑娘听了轻笑，大概这就是有个毒舌gay蜜的好处吧，也忍不住发了一下牢骚：“他总这样，没少吃亏，就是不改。”

　　两人又聊了几句男朋友的闲话。
　　田姑娘明贬暗褒，明里是对男朋友插手过多的埋怨，实质上却是赞同男朋友解人之困、急人之难。
　　S听了，就觉得有点儿酸。
　　随着电话里传来小孩的声音，田姑娘也就匆匆挂断了。

　　过了一会儿，田姑娘又发来信息：东南亚的事，你有什么顾虑的话问我就好，成或不成都没关系，利弊本来就应该说清楚的。
　　于是，S一边上班，一边跟田姑娘聊天。前脚进入直播间充当小助理，后脚出了直播间就跟田姑娘发消息，浑然不觉，他也成了穿梭在平行空间里的时空旅人。

　　S总归是信任田姑娘的，相比于夸夸其谈的男朋友和客人，田姑娘就务实许多。
　　S问她新公司打算用什么平台，她就说了布局的情况，以及同样一段切片在不同平台的表现。
　　S问她证照怎么办，她就说哪里已经走通了、哪里还需要打点。
　　后来聊到股权设置，田姑娘还截图过来，似乎已经把聊天搬到了电脑上，回复变得图文并茂。

　　聊天记录一页一页的翻，在正经的问题之间，两人插科打诨，蛐蛐一下男朋友，只觉得时光飞快，外在不再。
　　小妹妹经过S身边，只看到他一脸贱样的盯着手机，踮脚去看，S咳一声关掉了屏幕。
　　再次经过时，小妹妹见S仍旧盯着手机，只是皱起了眉头。原来，距离上一条信息，已经过去了好一会儿，田姑娘仍然没有回复，是不是在给孩子换尿布？

　　终于，信息又接上了。
　　S的眉头舒展开。
　　小妹妹观察S的状态，觉得甚是奇怪。
　　直播已经结束，小妹妹倒在椅子上休息，S却浑然不知道累。

　　关于新公司的话题，能想到的都已经聊过了。
　　后面几个问题实在没什么营养，田姑娘的回复也简短起来。
　　S揉揉脖子，见好就收吧，却见田姑娘又发过来一个捂嘴笑的表情：东南亚的变装秀很精彩，上次给你化的港风妆，可以跟他们比试比试。

　　唉，S甚是无奈，都快忘了自己还在假扮gay蜜，现在培养的感情也只是闺蜜之谊。
　　真是造化弄人啊，从闺蜜到情侣之间，到底还有多少距离？
　　这看似无解的问题，其实只缺一个条件，那就是让田姑娘认识到她现在的情侣才是个真正的gay。

　　想到这，反正今天也蛐蛐男朋友不少坏话了，S就回复：变装秀啊，你男朋友好像很喜欢。
　　田姑娘：是啊，他上次看到你的样子，觉得很不错。
　　哼，S想老子在乎他怎么看，回复说：那你觉得呢？
　　田姑娘：非常好看。
　　S觉得满足，四舍五入，就当田姑娘是喜欢自己的真身了。

　　正在肤浅的得意呢，田姑娘突然又发来信息：抱歉，我刚出去了一下。
　　S：？
　　田姑娘：刚刚是我男朋友，他才回来，看到电脑上的聊天就手贱回复了你几句。
　　S和手机同时无语。

　　这时刚好到下班时间。
　　领导从办公室出来，S也站起身，小妹妹还在忙着收尾。
　　领导拍拍S肩膀，回头看小妹妹一眼：“你事情还没做完啊？”
　　看着领导和S有说有笑的出门，小妹妹气死！

　　到了地下车库，领导跟S说：“你知道的吧？田姑娘年底就要离职了。”
　　S点点头，琢磨一下时间也差不多了。
　　领导说：“你有什么打算？”
　　S刚想说什么，领导拍拍他肩膀：“你回去再好好想想。”留下一个别有深意的笑容。

　　S看着领导的背影，下意识摸摸口袋，想要找根烟，恍然意识到，已经戒烟许久了。
　　早已经消失的戒断反应，为何这时冷不丁的出现呢？
　　或许是今天切换了好几个身份，跟田姑娘说了太多的话，还惨遭男朋友的戏弄，又或许是微服出访的游戏到了要结束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已经陷入到了复杂的关系里。
　　无论如何，需要赶紧吃点儿东西压一压。

　　这时，客人打电话过来，为昨晚的事情跟S道歉。
　　S让他不必放在心上。
　　客人说他就在酒吧里。
　　S说他今晚不想喝酒了。
　　“那晚饭总要吃的吧？”客人诚恳的说：“你来酒吧附近，一定要让我请这顿饭，否则我心里过意不去。”

　　S问：“男朋友也一起吗？”
　　客人说：“就我们两个。”
　　S想了想，估计他是想私下里说点儿正事，于是就答应了。

　　到了饭店，S见客人跟昨晚已经截然不同，健硕的身材换上了笔挺的新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好像能立刻去国外跟男朋友一起参加竞选。
　　S吃了几口东西，戒烟的感觉渐渐消失，等着客人说正事。
　　只见客人拿起身边的纸袋，递给S。
　　S接过来一看，表情有点儿微妙。

　　客人笑着说：“昨晚把你的鞋子弄脏了，真是抱歉，送你一双新的。”
　　S把纸袋推回去，摆摆手：“你太见外，没这个必要。”
　　客人说：“你不喜欢吗？我觉得跟你脚上穿的样式差不多啊。”
　　S说：“我鞋子很多。你在哪儿买的？就说尺码不合适，可以退掉。”
　　客人却一脸诚信的说：“我不能撒谎的，你要么试试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