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关劫》杜布依

17、第十二章 千丝万缕

　　打开房门，晨光泄进了屋子，找的满屋的珠宝玉器熠熠生辉。

　　几个老伙计走了出来，当中一个递了一张单子给薛艳阳，“老大，数目点好了，这是清单。”

　　薛艳阳大概看了一下单子，点点头，“嗯，辛苦大家了，熬了一晚上也累了吧，放假一日会去休息吧。”说完侧身跟元宝说道：“叫蜡烛把这次的奖励先发给大家，至于最后的分成还是老规矩，主顾付了款就发。”

　　几个老伙计千恩万谢着下去了，这年头找工作，像这样的肯现付的老板真不多，跟了艳阳天几年，却从不拖欠他们的工钱，花红也分得多，每次像这样通宵赶工还有额外的高额奖励，许多人都是争着抢着做。

　　不过能做这点货物活路的可不是一般的新手，通常都是干活踏实，口风严实，功底扎实的三实老手。

　　元宝带着那群人下去了，薛艳阳便独自一人进了屋里，满屋堆得都是的金银财宝，这次的任务还真是收获颇丰。

　　她一路走来大概看了一下，不禁咋舌，这方顺天果然盗寇出身的啊，这一手敛财的功夫连她都自叹不如，直差每逢他一个祖师爷。

　　难怪不少武林人士拼了命的想混进官场，这油水……啧啧，真是让人叹为观止啊！

　　走到偏左一边的一个箱子的时候，她突然看到一个小箱子，因为为了点清货物，通常都会让伙计们先把里面一些盒子的机关暗格都打开，否则漏掉了什么不好交代。

　　这盒子她印象挺深刻的，当初帮里的匠师没弄开，还专门叫了青鬼去弄，原以为是什么不得了的宝物，结果听说打开之后都有些大失所望，里面是一块金色的牌子，雕工虽然挺精细的，可不是太重也不是太贵重，后来也没人去管了。

　　这是看到这个做工精巧的盒子她有些好奇，到底为什么方顺天这么宝贵这东西，还专门找了高手打造了这么一个盒子。

　　打开盒子，她拿出里面的牌子看了一看，的确没什么特别的，特别是他们做惯了这行的，什么宝贝没有见过了，这样的东西还真不算什么。

　　牌子正面是条龙，背面是只虎，她有些想笑，前青龙后白虎？龙虎斗？这方老爷子的兴趣爱好的确挺特别的。

　　她又仔细的瞧了瞧，龙虎象形里好像各暗含了一个什么字，不过篆书刻得，她摆弄了半天也没弄清楚，也没多大好奇心了，放下都是便离开了房间。

　　信鸽放出去七日后便有了回信，对方把清单里面的数字改了一下，这些都是要带走的，剩下的就留给艳阳天。

　　薛艳阳拿着前后两张单子对比了一下，哟，这次他们赚的挺多的，兄弟们也可以分不少了，各地的贫民也能多接济一些了。

　　要送走的东西里面有不少都是不太值钱的的东西，照这几年的惯例那个主顾真的想要的东西多半是在这些东西里面。

　　她突然看到了那个牌子，眉头皱了一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逐渐清晰，她又喝了一口醉生梦死，酒香弥漫开来，方才的所思所想好像又不可捉摸了。

　　她把单子交给元宝让他去把东西清一清，明儿还是照老规矩送到老地方。

　　清明节带着小雨而来了，武林上的纷争终于有了一个结点，好像是应了邪不胜正这个道理，这场持续了半年多的罡风总算是在双水谷的全军溃败中结束了。

　　想想也是，冰漠，幽冥岛再怎么厉害也不过是江湖的一小隅，当年也被武林灭的个七七八八了，就算这几年势力突飞猛进，真能和海量培养新势力，建立新门派的大染缸相提并论么？

　　是以双水谷落败而落下帷幕的正邪之争也算是情理之中。

　　当然这场闹剧最后的胜利者柳如璧功不可没，一时间他这个武林盟主在江湖上的地位突飞猛进，一时无两。

　　薛艳阳坐在醉梦楼里听着评书爷孙口沫横飞的讲着这段这些日子里传的沸沸扬扬的大事。

　　她有些疲乏的打了个哈欠，怎么这几天来来去去都是这一个故事，耳朵都要听出老茧了，就连街边的孩童都耳熟能详，还能念几句百姓们给这段事迹撰写的打油诗。

　　老头总算是讲完了，估计看着看官都有些昏昏欲睡，连忙张罗孙女唱起了小调。

　　说实话，这老头子评书说的不咋样，可这小姑娘小曲却唱得不错，声音清清甜甜的，没两句就把人给唱醒了。

　　“诶，老陈啊，你听说没有？”邻桌那两人显然就是其中一员，有了精神好奇心也上来，一个微胖的问另一个道。

　　“什么事？”另一人显然刚刚打了个盹，才醒来，还有些有气无力的。

　　那人说道：“听说方顺天方元帅垮台了。”

　　“什么？不会吧？不是前段日子还在传失踪了吗？怎么就垮台了？人找到了？”

　　“我有个老乡做生意的，前两天刚从聊州城里回来，我也是听他说的，听说朝廷终于查出了老元帅的消息，他手下的郭将军赶去营救却只救回了尸体，不过同行的将士都说亲眼见到老将军临终前把领兵虎符的藏身之处告诉了郭将军，事后郭将军带人去找还真找到了。”

　　薛艳阳趴在桌子上假寐，听到了两个熟悉的姓氏，来了点兴趣，就没有“醒”过来，继续偷听了下去。

　　这几天被评书祖孙用同一个故事忽悠了好几日，憋得实在难受，难得有些新鲜事，她也不是什么正义之士，既然他们要说，她也就顺便听听了，只不过她的耳力比普通人好一点点而已。

　　先前那人又说道：“看来这聊州城里的势力要开始天翻地覆了，一朝天子一朝臣，何况是一方官员呢，这水师里的清理势力可小不了，怎么了，要不要送你弟弟也去试试，说不定可以浑水摸鱼真混到一官半职，我们也好沾沾贵气。”

　　“去你的！这水师哪儿有你说的那么好进。不过，这水师军改姓郭，这方老元帅的儿子能答应吗？听说他在水师里的地位和郭将军差不多啊。”

　　“答应？哪能答应！他还纠集了一群他爹以前的旧部一起为难郭将军，甚至还闹得皇上那儿去了。”说到这里那人压低了声音，仿佛是什么秘闻。

　　另一人听到也是一声低呼，“啊！不会吧？真闹这么大了啊？那皇上怎么说啊？不会又像上次那样不了了之了吧？”

　　“嘿嘿，这可是绝密消息，听说这次皇上挺生气的，觉得方将军不识大体，在一群闹腾的人的反对声中依然把虎符颁给了郭将军。”

　　沉默在此时蔓延开来，过了盏茶的功夫那人又问道：“你说这郭将军也没有可能是以下犯上？”

　　“这可不好说，不过那虎符可是方将军最宝贝的东西，连自己的儿子都没有告诉的，郭将军既然能找到应该真的是方元帅的遗命吧！”

　　“那虎符是真品？”那人有些隐晦的问道。

　　“千真万确，那是先皇御赐的，宫里的匠师可验清楚了的，前青龙后白虎，龙里藏了唐，虎里藏尚。”

　　一阵冰凉从脚底蔓延了上来，脑海中残留的两个篆字的形状清晰了起来，薛艳阳凝神一看，正好是一个唐字一个尚字。

　　方顺天突然失踪，开春的大任务，那个龙虎牌子，郭定壬的方顺天遗命找到的虎符，一件件事仿佛被一条线隐隐地牵连在了一起，朝着什么方向发展了下去。

　　前路她看不清楚，却好像有了些莫可名状的头绪，只是千丝万缕错综复杂，还在一片阴暗里，理不清理不顺。

　　可她更不想清楚，这江湖上，知道的越多麻烦也越多，死的也越快，况且还是比江湖更复杂的庙堂。

　　她只想做一介草民，不想介入任何权利的纷争里，一手创建艳阳天便是不想成为江湖中任何一股势力的附属品，不愿被任何事情所牵制。

　　可她宁愿在十个江湖里打滚也不愿意去涉足一次朝廷，那里更黑更暗，暗无天日……

　　记忆中有个声音在复苏，战场，远非我们想的那么简单，我们看到的不过是一个个错综复杂的阵，一局局步步为营的棋，可权力的的厉害远不止于此，它能改变人心。

　　心战，才是最让人泥足深陷的布阵，或许我布的出天下最绝妙的阵，却不见到能看透那些人的心。

　　有时候战场的厮杀或许是一种解脱，一种压抑了无数年，经营了无数年的一朝得志或者一败涂地。

　　战非罪，烽火烧几季？心无痕，谁能看透谁？

　　夕阳在暮色中渐渐沉坠，声色犬马亦让人沉醉，长街灯火通明却透着沁心的寒，明明早已是春意正浓，暖风阵阵，偏偏觉察些许秋日里的萧瑟。

　　暮霭沉沉，楚天阔在何方？

　　步子在脚下重逾千斤，有些事情好像总是与心中所想背道而驰，朝着不可逆转的道路上前进，而且没有回头路。

　　红色的身影在夕阳下显得格外的妖艳，影子却在这华灯初上之时被拉得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