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好女人，坏女人 “诶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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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呦，那多的两千是生活费吧？不用不用，你们俩在京都打拼辛苦，我们在家也没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妞妞的生活费我们还是出得起的......”
父母的声音有些惊讶又有些惊喜，“你等着，多的两千我现在给你转回去。”
王淑柔却愣在了原地，有一瞬间，她好像是整个人突然脱离了世界，耳边只有嗡鸣。
直到两千块钱到账，她才如梦初醒，她急切的追问。
“妞妞的学费，一年是多少钱？”
“是七千一百三十多吧，具体的数字不太记得了，但七千一百是准的。”
父母你一言我一嘴的说着，两人似乎还笑了笑。
“那一两百的也不用在意，转七千够够的了，你们多留点钱，平时吃点好的......”
电话里的声音一顿，这才后知后觉。
“对了，闺女，你刚刚说你们那卡被冻结了，还说女婿出了事？是什么事？要紧吗？”
王淑柔顿了好久，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嗯，有点事，他被抓进去了。”
“啊！怎么回事，怎么会，怎么会，他是犯了什么事啊？很严重吗？”
父母的声音明显变得急促了起来。
王淑柔张了张嘴，鼻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点发酸，她很想一股脑把所有的事情都说出来，说平时的点点滴滴，说枕边人的另一面，说婆婆刺耳的尖叫，说刚刚知道的那仅有七千块钱的学费。
但临到头了，所有那些声音在嗓子眼里拐了弯。
她听见自己说。
“嗯，有点严重，是，是作风问题。”
“作风问题！那，那，难道是，难道是他出去，去找别的女人了？”
其实贪污受贿当然也能算是作风问题，可直接联想到男女之事，也是人之常情，王淑柔知道父母跟婆婆一样误会了，但她没有解释，只含糊的说着。
“差不多吧。”
话筒两边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她不由自主的屏气，听着父母明显变得急促又杂乱的呼吸声。
她似乎能想象到父母两脸茫然无措的样子。
若是按照以往的习惯，她报喜不报忧，是绝对不会让她们陷入这种境地的，这时候怎么都应该说些什么，安慰也好，岔开话题也好。
但今天，她突然很想听听。
她们会说什么。
足足有半分钟，王淑柔才听见新的声音。
“那，那可怎么办呀......”
是母亲无措的声音。
“会不会是弄错了？”
是父亲犹豫的声音。
“没有弄错，报警的人证据确凿，不仅要赔钱，还要蹲大牢。”
王淑柔听见自己说话的声音，出奇的顺畅。
她感觉此刻像是有两个自己，一个蹲着跟父母打电话，另一个却站在旁边，冷酷的注视着所有的一切。
又是长时间的沉默。
母亲彻底没了声音，她完全没有办法给出意见。
父亲的声音比先前低沉了许多，“再看看，再看看，看看能不能找找人......”
他顿了顿，“错肯定是错了，他是犯了错，但你们毕竟是夫妻，你肚子里，你肚子里那个......”
他也说不下去了。
但一片沉默中，手机震了震。
王淑柔点开短信，发现又是一笔转账。
是父母转过来的，足足有三万块。
“对，对，这些钱你先拿着。”
母亲的声音有些颤抖，“妞妞的学费有我们呢，你先别管了，先，先顾自己，你，你们，唉......”
......
电话挂了。
王淑柔捏着手机，在原地发了半响的呆。
好像又有些低血糖了。
她伸手去摸桌子上散落的被挤压变形的面包，有些粗暴的扯开包装袋，胡乱塞进嘴里。
眼前发黑，肚子好像也有些疼。
硬邦邦又干巴巴的面包混合着唾沫下咽，她缓了缓，这才深吸一口气，在手机里翻找房东的电话。
她还要去确认一件事情。
女儿的学费一年七千一，他说要跟她aa，却告诉她每个人都要出七千。
那么房租呢？
五分钟后，王淑柔确认了，她们住的这个房子，每个月的足金是四千五，加上水电费，物业费，五千不到。
但他告诉她，房租一个月八千。
他说，他是男人，出多一点，他给四千五，让她一个月只用给三千五。
她因此一直觉得很愧疚，每个月少出一千块，所以总是主动的买菜，买日用品，偶尔还给他买买衣服，每个月辛辛苦苦赚的钱，除了为了女儿的学费咬牙硬存下来的，几乎剩不了多少。
他还总是嫌弃她买的肉便宜，嫌弃她买的衣服不上档次。
王淑柔每次都被数落的无地自容，他说的其实是对的，她买的肉便宜，买的衣服也便宜，但那是因为她实在是拿不出更多的钱了。
她低头捏着自己的衣角。
她已经有两三年，没买过一件新衣服了。
平时常穿的那几件，买的时候也基本都没有过百。
他总是嫌弃她上不了台面，穿着这种衣服，又怎么可能上的了台面？
过去的画面一幕一幕在王淑柔面前闪过。
女儿的学费名义上是aa，实际上却全是她出的。房租名义上他出了大头，实际上他却只出了一千五，还心安理得的看着自己傻傻的把仅剩的那点可支配的钱全都投进了这个家。
但，但他贪污受贿，数额巨大，他吃好的穿好的，藏着那些钱，在东窗事发之前，一点也没有让她看见。
就算在这种情况下，他还仍然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嫌弃她没用，嫌弃她丢人，嫌弃她赚不了多少钱也攒不下钱，他打心里看不起她，却又想方设法的压榨她。
婆婆和公公无条件的站在他那边，哪怕误会了他去□□，也依旧倒打一耙，把过错全都推给她。
母亲和父亲除了打点钱，没有办法给她更多的支持——她们甚至比她自己还要茫然无措。
而且，所有人，似乎都在默认，她和他是夫妻，所以要患难与共，她还怀着孩子，所以要能忍则忍。
毕竟，女人，女人是不能离婚的呀。
好女人怎么能离婚呢？
离了婚的女人，又要怎么一个人走下去呢？
总得要一个男人作为女人的依靠才行的呀。
哪怕那个男人犯了错，哪怕那个男人表里不一，哪怕那个男人做出了很过分的事。
但那，毕竟是女人的男人啊！
王淑柔捂住了胸口，又捂住了肚子。
好闷。
好痛。
好想吐。
她不是很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
是悲伤吗？是痛苦吗？还是恶心？是愤怒？
这么多年了，她总是处于长期的愧疚和不安当中，今天才发现，原来她竟然还可以拥有这么多的情绪。
“叮铃铃——”
电话又响了起来。
是今天她找的那位律师。
“我想了想，有件事情还是需要告诉你本人，这是今天下午，我跟他对话的录音。”
律师的声音里带着些情绪，没等王淑柔回应，就已经开始播放出了录音。
“我是冤枉的！都是那个臭婊子，那个臭婊子陷害我！她看我不顺眼，就要毁了我！”
是熟悉的声音。
是他的声音。
他没有平时的高高在上，没有平时的颐指气使，他暴跳如雷，却又惊慌失措，他不仅贬低自己的老婆，也平等的贬低所有女性。
在律师跟他沟通许久后，他终于意识到了证据确凿，事情已经无可转圜的事实，于是声音也变得阴沉沉了起来。
律师问他，已经冻结的他名下的银行卡里的余额并不足以支付赔款和罚款，他一定有藏在外面的小金库。
他拒不承认，不仅不提供小金库的位置，反而盯上了她。
“我老婆，王淑柔，就是喊你来的那个，她有钱，她手里有钱的，她还有一笔嫁妆存在她爸妈那里，你去问她要，你让她把那笔钱拿出来帮我，你去啊！
她会帮我的，她一定会帮我的，她是我老婆，她帮我天经地义啊！”
男人的声音嘶哑又凄厉，听起来让人恶心。
录音播放结束，王淑柔闭着眼，撑着地板，感觉胸口和小腹都一阵一阵的疼。
是啊，她是有一笔嫁妆，那笔嫁妆有好几万，存在存折上，存折放在父母家里，密码只有她知道。
这是结婚之前，她父母强硬要求的，当时她不理解，以为她们是不想给这笔钱。
可现在看来......
“我在思考一个问题。”
律师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
“他会把主意打到你身上并不稀奇，相信现在你已经大概知道他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了，但我在意的点是，他让你把嫁妆拿出来，而不是让你把彩礼拿出来。
所以我合理推测，你的彩礼，是不是早就被他想办法骗走了？”
王淑柔有点想笑。
律师说的一点也没错。
结婚没多久，那笔彩礼就被他拿走了，当时说的是公公婆婆要做生意，等赚了钱翻倍还她。
当然，赚钱是不可能赚钱的，只能亏本，这笔钱当然也就没有了归还的日期。
律师在冷笑，“我觉得还是有必要让你亲耳听一听他都说了什么，现在你听完了，会做出什么决定呢？你会把你的嫁妆拿出来救他吗？”
律师没有得到回复。
王淑柔是想说话的，但她攥着手机，整个人痉挛着缩成了一团，张嘴，声音却微弱的听不见。
“王淑柔？你还好吗？”
“王淑柔！”
“你在家吗？是你今天说的那个地址吗？”
“你别挂电话，坚持住，我现在就过来找你！别挂电话，千万别挂电话啊！”
......
“完料~完料~完料~”
耳边传来的是救护车的声音。
王淑柔在一阵颠簸中睁开了眼。
视线还有些模糊，胸口闷闷的，肚子还很疼，她好像听见律师的声音了，扭头，果然看见了律师在旁边。
“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
律师小姐的头发有些潦草，表情又哭又笑的，见她醒来，终于松了一口气。
但律师小姐很快又紧张了起来。
因为医生来了。
医生说，“目前看是先兆流产，还不太清楚具体是什么原因。”
医生说，“我们会给你上治疗，看看效果，这期间一定要绝对卧床休息，也不可以情绪激动，要不然是很有可能发展成难□□产的。”
医生说，“一定要保持心态平稳啊，要不然就算这次保下来了，后期还是可能因为孕妇孕期过度不安或者生气等等导致胎儿畸形或者其他问题的。”
医生在跟律师小姐交代患者病情。
医生的声音压得低，有刻意想要避开王淑柔的意思。
可王淑柔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疼痛越发清晰，听力也越发的清晰。
她突然开口。
“要不，不保了吧。”
......
“什么？”
律师小姐和医生没听清王淑柔的话。
于是王淑柔闭着眼，重复了一遍。
“如果保不住的话，就不保了吧。”
因为虚弱和疼痛，她的声音有些小，却意外的平静。
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
或者也可以说，这个孩子来得太是时候了。
刚巧他出事，刚巧她看清了枕边人的真面目，刚巧婆婆愈发狰狞，刚巧父母软弱拿不定主意。
太巧了。
所有的一切情绪排山倒海的把她拍倒。
她不可能如医生所说的做到绝对卧床，保持心情平稳。
怀胎十月，孩子太有可能出意外了。
甚至她现在都已经感觉到，小腹坠痛，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源源不断的涌出来。
既然无论如何都不能得到一个好结局，那么不如直接来个痛快。
王淑柔感觉自己好像又变成了两个人。
她以为她应该犹豫，应该忐忑，应该惊慌失措惶恐不安。
但另一个她却又冷漠，冷静，先做出了决定。
“我们建议你还是通知一下家人吧。”
医生叹了口气，“我们会先给治疗，安排相关检查，如果你最终还是确定的话，告诉我，我们会尽快给你安排清宫。”
医生捏着笔记本走远了，很快便有护士们七手八脚的帮王淑柔更换床铺，打针挂水。
律师拿了她的手机，帮着她联系父母。
王淑柔静静的躺着，闭着眼，任由摆布，心中却是难得的平静。
出乎意料的。
做出了决定之后，并没有想象中的痛苦和不舍。
最先涌上来的，反而是一阵轻松。
好奇怪啊。
怎么会轻松呢。
好女人怎么会因为即将失去自己的孩子，即将失去自己跟丈夫的骨肉，而感到轻松呢？
好女人这个时候不是应该痛苦内耗，挣扎纠结，最后嚎啕大哭吗？
那可是她跟丈夫的孩子啊！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疼痛和虚弱让王淑柔的思维变得有些混乱。
有好些瞬间，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也没有很多力气去仔细去想了。
有点困，有点累。
或许应该睡一觉。
陷入黑暗之前，一个念头在她脑海里一闪即逝。
“或许我可以做一个坏女人。”
“不，或许我可以早就做一个坏女人。”
潮水般的黑暗涌了上来。
......
夜深了。
微弱的电流在闪烁。
【世界线变动已确认】
【隐藏任务完成进度：11%】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好女人，坏女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