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她的故事已经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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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白房间一角，蜷缩着的黑发孩童睁开眼，露出一对如同干涸的血液般的眸子。
祂，不，应该称呼为‘他’，时隔一个月，他终于恢复了神智。
这一个月，他半梦半醒地在大地上游荡，放置于他腹腔中的那个东西无时无刻不在扭曲他的躯体，撕裂肌肉，震荡精神，让他痛苦得想要摧毁面前的一切。
——直到他再次看见那抹金色，恶魔终于又变回了‘01’。
眼前还是这样令人厌烦的纯白，空无一物。
为什么他回来了呢？如果清醒的代价是让他回到这里，他宁愿以那副怪物的身躯苟活，像个孤魂一样在荒野上漫无目的地游荡。
01再次闭上眼，脑袋深深埋下去，紧贴在冰冷的地面上。
啊，他知道了。
这一切不过是他漫长的沉睡中做的又一场幻梦。
真是一场美梦。
01的心情前所未有的愉快。
虽然自由依旧遥不可及，唤醒他的又是那样粗暴的死亡，但是与死亡一同到来的是金色的太阳，于是就连刀锋也不再冰冷。
这种感觉就是‘谁’所讲的故事中的‘晒太阳’吧。
他一寸一寸摸着自己的脖颈，没有发现可怖的伤痕，竟还有些失望。
要是能再‘晒’一次太阳，被砍也值了，可惜真的只是一场梦。
……奇怪。
脖子好像细了些。
他举起自己的手，发现不只是脖子细了，就连手也小了一圈不止。
“？”
01站起来，试探性地走了两步，四肢绵软无力，就连走路都不太稳。
是因为长时间不需要活动，他身上的肌肉都萎缩了，如果01能看见自己的话，会发现自己就像个被棍支起来的大头娃娃。
01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他变小了。
他的身体状态好像回到了五岁的时候，他不知道去抵抗，也无力抵抗施加给他的一切痛苦的时候。
是实验出了什么差错吗？
01再次缩到那个固定的角落，感觉脖子有点累，于是用两只手托着头继续思考。
五岁以前的记忆已经不太清晰，但是01隐约记得在那之前他并不是实验的主体，而是作为耗材存在的。
他们在他体内注入一种东西，是为了刺激他的身体生成一种物质，这种物质能让他成长，变强，每生成一点，他们就取走一点。
但是五岁之后，有一个重要的事情发生了，他不再是耗材，而变成了那个主体，他们从别的地方取来那种物质，反灌进他的体内。
他变回了这幅弱小的姿态，那他们十五年的精心‘培育’岂不是全部白费了？
01攥了攥拳，身体是许久未曾有过的虚弱与无力，让他心情更好了。
真是个好消息啊。
说起来，好像也就是五岁那一年，他忽然有了一个想要看看太阳的愿望，可惜他忘了这个想法是怎样突然出现在他脑子里的了。
可惜。
纯白房间的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01发现了，但是完全不想动弹，变小之后走路好累啊，等白大褂来把他抬走吧。
一个轻快的脚步声在这个房间响起。
01心生疑惑，这次竟然只有一个人，还没有穿着沉重护具那种哐哐的声音，他们不怕死了吗？
对了，他现在这个样子别说伤人了，活着都很吃力，
一片浅黄色的裙角出现在01的余光中。
不是白大褂？
忽然一双手将他从地上抱了起来，他落到一个柔软的，带着香气的怀抱中。
他如遭雷击，震惊地抬起头，一缕柔软的金发就像一束阳光般落在他的脸上。
那双璀璨的金瞳专注地凝望着他。
太阳一样耀眼的人拥抱着他，对他说：“你好，我的孩子，我是你的妈妈。”
01完全愣住了。
心在一下一下撞击着胸膛，跳得都有些疼了，好像有一根无形的线从心中生出来，链接到面前这个人身上。
01豁然想起他为何要追逐太阳。
因为一个从太阳上来的人抱着他讲了一个有关太阳的故事，从此就在他心中种下一颗种子。
如果我追逐太阳，是否还能再看到那般美丽的金色？
她温柔地抚摸怀中孩童的发丝：“真是好久不见，上一次你还是一点点大，像一只小猫崽，现在嘛。”
她仔细打量了一下。
“现在还是小猫崽，怎么回事啊，完全没有长大呢。”
01一点都不想给这个人留下他很弱小的印象：“我之前已经长得很大了！是突然变小的！”
“好哦好哦，五岁宝宝确实很大了呢。”
这完全就是在敷衍他！
01震怒！
一根手指伸过来，按着他的眉心揉了揉：“不要生气呀，妈妈给你道歉，讲故事给你听，好不好？”
是新的故事吗？
01依然板着脸，但是轻轻点了点头。
于是那个温暖的怀抱就开始拥着他轻轻晃：“其实，这个世界不是纯白色的，在这片白色之外，有蓝色的天空和金色的太阳。”
是已经听过的故事，这个名字叫‘妈妈’的人没有新的故事吗？他早就知道世界不是纯白的了，还是黑的，红的，根本没有妈妈讲的那样美好。
但01大度地原谅了用旧故事哄人的妈妈，其实这个故事他也已经遗忘得差不多了，再重新听一遍也很好。
妈妈拿着她金色的头发扫了扫01的鼻子，01使劲往身后那个怀抱中缩：“好痒！”
妈妈笑道：“宝宝，你要记住，太阳就是这个颜色的哦。”
01忍着打喷嚏的冲动：“我记住啦！我一直记得呢，很多很多年都不会忘！”
他一直都没有忘，就算看到的是红色的太阳，那也一定是太阳的错。
“我相信，宝宝一直很厉害。”
妈妈的怀抱更紧了一些。
“外面的世界大到无法想象的地步，阳光平等地洒在每个生命身上，带给他们一样的温暖。”
就像现在他身处的这个怀抱一样吗？
01抬头看她，却发现她正望向前方，他也看向她视线所指的方向，却发现那里什么都没有。
她的视线穿过了那片空茫的白，望向很远的地方，有着金色的阳光的地方。
“我的孩子，总有一天，你会冲破这里，找到那轮太阳，温暖的光将倾注在你的身上，你会远离一切悲伤与痛苦，你将得到自由。”
01知道这就是故事的结尾了。
他想告诉这个‘妈妈’，他已经找到了金色，即使是在梦境中，在生命的最后。
金色带来的死亡很温暖，让他不用再忍受腹腔内那个东西带给他的痛苦，可惜他没能得到自由，他醒过来了。
可是他刚要说话，妈妈就站起来了，柔软的怀抱远离了他。
她用那双饱含悲伤与希望的金眸看着他，手已经搭上了门。
你要走了吗？
上一次01什么都没说，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有一个怪人抱着他说了一堆怪话，可这次01不想她离开了。
“妈妈！”
01从地上爬起来，他从未像现在这样奔跑，他用力拖着萎缩的双腿，跌跌撞撞地奔向她。
从没有这样剧烈活动过的双腿带动不了他的身体，他重重跌在地上，妈妈没有过来，只是在门口看着他。
“你的名字叫妈妈对么！”
01知道自己无法阻止她的离开，他努力看向她喊：“我记住你了！我会找到你，找到你说的太阳！”
“……”
她忽然捂住脸，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我的孩子认为我的名字就是妈妈，云霞，你当真可悲！”
01惊呆了。
很快，她把手放下，那双金色的眼睛被水洗过般：“我是云霞，请记住我吧，云霞是你的妈妈。”
“如果没能记住的话，记得太阳也足够啦。”
她微笑着，向他伸出手，像是想再触摸他一次，但她只挥了一下当做道别。
纯白色的门在他面前关上了，那条链接他心脏的线仿佛被一同斩断，疼得01只能捂住心口蜷缩。
线断了。
就算他找到了太阳，也找不到她了。
一直等在门外的殷光郁终于等到那扇门再次开启，云霞女士走了出来。
殷光郁好奇地往她身后看，没看到有人跟出来。
奇怪了，大费周章地闯进来就为了和里面的人说两句话？
云霞女士心情很低落，没有理睬殷光郁，径直向前走。
殷光郁追上去：“你不带他走吗？凭你的实力不至于护不住他吧。”
“不。”
云霞女士脚步不停。
“我很快就会死去，我带不走他的。”
云霞女士的气场确实慢慢衰败下去了，殷光郁本以为是她心情不好导致的。
他们穿过一道道关卡，走过一个个区域，再次回到那道电梯门前。
殷光郁拿着通行卡将电梯打开，云霞女士率先走了进去，却阻止了他跟随的脚步。
“您这是什么意思？”
“谢谢你帮我走过这段路，接下来的路是我一个人的了。”
她将手搭在电梯墙壁上，一股庞大的力量直接扭曲了电梯通行的轨道，让它的路线通向一个未知的方向。
“再见，好心的小哥。”
云霞女士看着他暗金色的眼睛。
“如果你能见到我的孩子，或许他会喜欢你的眼睛呢。”
殷光郁看着云霞女士裙摆上绽开的红梅随着电梯门的闭合消失在他视线中，没有任何动作。
跟上去也是无用之举，他没有真的回到十五年前，这一切只是一场旧日幻影罢了。
从云霞女士走出那扇门后，她的身上就不断凭空多出伤口与血渍，即便她并没有遭遇敌人。
在十五年前，属于她的故事就已经画上了句号，他甚至不能算做云霞女士的同行人，他只是一个观众，无论做什么都无法影响最后的结局。
周围的空间开始震颤，慢慢塌陷。
果然，这个空间以云霞女士为核心存在，现在她走了，这个幻境也要结束了。
殷光郁清醒地感知自己的意识从这具躯体中抽离出去，在空间破碎后的狭间中，他远远望见了一个单薄的，蜷缩着的身影。
蝠翼从他背上破体而出，将他包裹在内，就像一只巨大的蝙蝠。
黑发红眼，原来那只恶魔就是云霞女士的儿子啊。
不由分说打了人家儿子一顿还真是抱歉，多亏这个幻境止住了他的刀，希望幻境结束后那个大蝙蝠能没事吧。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她的故事已经结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