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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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夏他们在除夕前一周回来了，去的时候后备箱是满的，回来的时候连座位上都塞着东西，几乎都是叶家老两口种的菜还有家禽。
两个老人平日闲不住，也没有带孙子孙女的压力，女儿在外地工作，没有需要他们操心的地方，便天天醉心种菜养鸡，甚至还预备在年后开一片地种果树。
秦夏回到家还在跟叶东华在商量这事，“我觉得可以种点苹果树，之后还可以拿去送人，也比其他树种好料理。”
叶东华也在考虑，但他的想法不太一样，“我倒是更倾向于沙梨，比苹果要好吃。”
沙梨……
听到这个词，秦夏表情微滞，连带着沙发上的秦笑也突然收了笑意，两个孩子还在给她展示带回来的零食，她却没了看的心思，低下头数地毯的花纹有几个圆圈。
当年，也就是秦笑的爷爷奶奶去世的那一年，秦夏给他们买了几棵果树，就种在屋后，只是后来因为无人料理枯死了，那几棵果树正是沙梨树。
叶东华似乎也想起来了，伸手揽住妻子的肩，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轻轻抱了抱她。
秦夏的长相酷肖母亲梅女士，如今年岁渐长，眉眼间更透露出几分岁月的痕迹，秦笑常常会看着她的侧脸发呆，而秦夏呢，几乎每日照镜子的时候都会想起自己突然离世的父母亲。
亲人的离世是一场经久不绝的阵痛，任何一点熟悉的事物都会带来伤痛，在去年年后秦夏开车回了一趟桥头镇，只带了秦笑，回来的路上，秦夏突然笑着说了一句：“妈走了以后，后备箱都是空的了。”
秦笑眼睛几乎瞬间就变得酸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转头看窗外，看飞速倒退的风景，看曾经和爷爷奶奶走过的路，咬着唇忍下眼泪。
难得回来一趟，她不想爷爷奶奶看到她哭，她得笑着，像她的名字一样，那是他们对她最深的期盼。
没有太多时间伤感，家里还有一堆东西等着收拾，秦夏很快调整好状态，把几个孩子喊过去挨个布置任务，“谣谣，你带着弟弟把衣服收拾好，笑笑，你帮我把这些鸡肉放进冰箱。”
车里还有不少东西，叶东华得下楼继续把它们搬上来，秦笑则帮着秦夏处理带回来的食物。
在小区里不方便养家禽，扰民不说，光是气味就足够叫人难受，再加上之后还得清理粪便，麻烦事太多，叶东华索性在叶家那边先把鸡都处理好才带回来，之后就可以直接现吃现做，不仅好储存，而且方便又干净。
秦笑把食材放好，收拾好垃圾就开始帮着秦夏一起做午饭，趁着肉还新鲜，秦夏直接炖了一只鸡，家养的鸡肉香味十足，连不爱吃肉的叶谣都被其征服，吃下了一整个鸡腿。
秦夏把另一只鸡腿夹给秦笑，没等她推拒就提前开口，“笑笑你多吃点，那么瘦怎么行，风一吹就倒。”
碗里香喷喷的鸡腿还冒着热气，秦笑扬唇：“好，谢谢姑姑。”
她盯着鸡腿看了一会，张嘴咬了下去，这个鸡腿和一年多前的那个似乎一样，但又完全不一样。
当时初三借住在叔公家里的时候，有次晚饭叔婆往她碗里放了一个鸡腿，她拒绝无果只能吃下，结果当晚就不小心听见一番对话。
秦笑只是准备睡前去刷个牙，谁料正好碰见叔婆领着大孙子在厕所洗脸，厕所门半掩着，等她意识到里面有人时，他们的声音已经清楚传入她耳朵。
八岁的男孩声音有些不满：“奶奶，秦笑姐姐还要在我们家住多久啊，她在这里你都不把鸡腿给我吃了。”
叔婆笑着哄他：“等秦笑姐姐考完试就搬走了，以后有的是鸡腿给你吃，奶奶还会不疼你嘛！”
小孩子都是想到什么说什么，他接着问：“秦笑姐姐为什么要住我们家呀？”
叔婆似乎在考虑怎么解释，还没想好小男孩已经先开口：“秦笑姐姐没有自己的家吗……”
听见这话，叔婆连忙拦住他的话头，“不许乱说，再说之后就没有鸡腿吃了。”
没有人注意到一墙之隔的秦笑，也没人知道她的心在那一刻沉沉坠落到谷底，她默不作声回了房间，想起晚上那个推脱不掉的鸡腿，心里不禁生出点庆幸，庆幸男孩没有在饭桌上说这话，以至于她不会落到更加难堪的地步。
那天之后，她不敢再接受任何人夹过来的菜，直到住进姑姑家，直到她慌张地拒绝秦夏的好意，秦夏一开始以为她是不好意思，后来才发现她是害怕，怕那份好意是从别人那里夺过来给她的，怕自己惹人生厌。
于是秦夏和她认真聊了一次，从秦笑出生时秦夏帮她洗澡穿衣，结果一个没抱稳把她滑出几米远，着急忙慌跑过去，发现她还在地上咯咯笑，然后就一直聊到了秦夏结婚那天，小小的秦笑听了亲戚说的话，以为她嫁去别人家就不会再回来，哭着拽她喊“姑姑别走”，鼻涕拉得老长，结果搞得她都忍不住破涕为笑。
秦夏说了很多，只为了告诉她，他们是一家人，她可以接受他们的爱，而不需要为此产生任何负担。
秦笑再次觉得庆幸，庆幸世界上仍有爱她的，把她当做家人的人，而这对她而言弥足珍贵，也万分重要。
除夕当天，秦笑在家早早就吃了年夜饭，这是他们这边的传统，天尚未完全黑下去就会吃年夜饭，在桥头镇吃年夜饭前还得放鞭炮，吃完饭大家就坐在一块说说话，全家人要么等着看春晚，亦或是去别处串门。
在城市里认识的人少，吃完饭叶东华夫妻二人便带着孩子去了黄端祥家，四个孩子说了吉利话领到红包就凑一块开始下飞行棋，大人们则坐在客厅喝茶看电视。
黄端祥的运气依旧感人，玩了五分钟仍有三架飞机呆在起点，秦笑扔了骰子，看到点数后有些不忍，情况有变，现在黄端祥四架飞机都呆在起点了。
“不玩了。”黄端祥脸黑了，身子往后一靠开始闹脾气。
叶谣不乐意了：“不许耍赖！我都要赢了！”
黄端祥做了个鬼脸：“我要玩手机了，只有你们这群小屁孩没手机玩才爱玩飞行棋。”
被无端波及的秦笑：“我不是小屁孩，不玩就不玩，我也要上楼拿手机。”
眼见两个人都要走，叶谣连忙拉住他们，哄两个比自己还要大的幼稚小屁孩，“不要走！两个人玩没意思，我可以把我扔骰子的机会分给你们一次，哥哥好不好？”
黄端祥眉眼微动，很明显心动了，于是叶谣马上去找秦笑，眼巴巴看着她，“好不好嘛姐姐？”
叶曙也学着姐姐的样子，仰头看秦笑，两双眼睛水亮亮的，于是四人坐下又玩了一把。
八分钟后，黄端祥的飞机再次回到起点。
“不玩了不玩了！”黄端祥挡住自己的眼睛不去看叶谣他们，“你们都给我打住，我给你们放动画片看！”
之后的时间里，三个人在房间认认真真盯着电脑上的动画片看得入神，黄端祥打游戏打得入神，客厅的大人同样聊得忘了时间，指针悄悄走到了十二点。
秦笑被人拍了拍，黄端祥笑着看她，语气欢快：“新年快乐！”
两个孩子也欢呼起来，为之后到手的压岁钱真心实意喊：“新年快乐！”
看到这一幕，秦笑也不禁弯起嘴角：“新年快乐！”
与此同时，黄端祥手机突然响起好几声消息提示音，秦笑突然想到了陈嘉茹他们，急忙从椅子上起来，“我要回去了，谣谣你们跟姐姐回去睡觉吧。”
动画片正看到兴头上，叶曙还不想走，叶谣不过叉腰看他一眼，他马上就乖乖跟在了后面，作为一个合格的小跟屁虫，他才不想被姐姐抛下。
和客厅的大人打了声招呼，秦笑拉着两个孩子回到楼上，关好大门后就迫不及待进了房间，手机里果然收到好几条消息，都是千篇一律的祝福，有几条还是群发的，她一一回了一句“新年快乐”。
谭一许很快发了消息过来：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秦笑：你不也还没睡？
看到这条消息时，谭一许忍不住笑了笑，想到另一头秦笑冷着脸打字跟他斗嘴，心里又软又烫，像塞了一块烤过的棉花糖，正在胸腔缓缓融化，把五脏六腑都化成甜的。
谭一许：我马上就睡了，你也早点睡，晚安。
对他们来说，互道晚安好像有一点点过界，秦笑犹豫一会，还是慢吞吞地回他：晚安。
现在是新的一年，或许新的一年里他们的关系不会止步于此，她捂了捂散发着热气的脸，刻意忽略了一些隐秘的心思，那是不能轻易示人的心思，得好好藏起来，最好一辈子都不让人看到。
窗外响起了阵阵烟花升空爆裂的声音，光亮几乎把路灯都比了下去，秦笑远远看着五彩斑斓的光焰，轻轻开口：“新年快乐。”
话音落下，此起彼伏的烟火短暂消失，路灯重新夺回目光，在她眼里炸开一朵朵小小的烟花，静谧且温柔。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二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