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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陆花凉 ...

  •   据姜竹生所说,流民和城中那些亡命徒纷纷逃离此处的时候,陆姐不知为何却没有离开朗城。姜竹生本想将她藏在家中,却不想被家里仆役告发。陆姐原本就是朗城人,识得她是做什么的人也多,立时就被定了罪让厢军提走了。之后过了两天,帝姬要途径朗城的事情传来,姜竹生也突然被软禁了起来。
      肖小小默默听他说完,凉凉看向姜流俞。姜流俞只是跪着不断谢罪,连个整句也说不出来。
      肖小小无视他的声音直截了当的问:“她被关在哪里?”
      “那女子被范大人提走了,到底被关在何处下官委实不知……”姜流俞带着哭腔回答。肖小小知他面上做得惶恐内心定然只想着脱开干系,必不会帮自己什么忙,于是也懒得理他。陆姐是被范何鸿而不是仇念柳提走这让她少许放下了点心。若是仇念柳捉到了陆姐,发现她对私贩官粮的事情所知甚多又曾和肖小小同处过一个多月,只怕要趁着肖小小身份尚未完全判明之时径直将她灭口。而范何鸿则全然不同,他虽驻军律州和仇念柳渊源深厚,不过此时他最关心的只是肖小小是否是真正帝姬一事,虽然想来收过仇念柳私贩官粮的不少好处,但历来州府和节度使互不干涉,朝廷若要清算此事倒也没什么证据可以牵连到他身上。所以陆姐落在范何鸿手中,对肖小小的威胁很少。更进一步考虑,范何鸿在审陆姐时发现了此节后,恐怕还会趁早和仇念柳撇清关系。利用这一点,对他做一些要求的话,他说不定会格外宽允。
      当然这一切推想都建立在范何鸿和仇念柳都相信肖小小是真正的靖若帝姬的条件下。肖小小低头抚玩着怀中镂纹精巧的鎏银手炉,上下又想了一遍。没问题,他们目前的态度必然还是相信自己的,不然仇念柳也不会连女儿失踪的事情也硬生生咽下去不敢对自己多加追问,而水路送往京城验证自己身份的信件也差不多快要到了,只要后天随着厢军脱离律州地界,不会再有其他危险。
      只是厢军人多进不了城,等待过关手续的日子照例驻扎在城外官田那边。此时已是深夜,若要去向范何鸿要人只能等到明天早晨城门开了之后了。如此想妥,肖小小冲着姜竹生点点头:“姜公子勿慌,明天一早,我令人送信给范大人,委他放人就是了。”
      “只是一封信只怕……”姜竹生眉头紧锁忧心忡忡的望着肖小小。肖小小摇头轻笑:“我若亲自去,只怕就提不出人来了。”

      “在故事里像我这样柔弱又可爱的公主帝姬一般不都是蹲着等着别人来救的角色么,为什么我要在这大冬天里马不停蹄的救了这个救那个呢……”如此牢骚着,肖小小伏案写着给范何鸿的信。身后的程凛只是一言不发的帮她在砚台里加上温水。当然从一开始也不能指望他会有什么捧哏的回应就是了。肖小小叹了口气,斜眼偷偷看他,青年近卫端正的侧面在跳动的灯火下没有一丝表情。和以前没有任何分别。和以前没有任何分别已经很好了。肖小小如此对自己说着,快速的写下了落款。
      如她对姜竹生所说,她不能亲自去范何鸿那里要人。范何鸿扣留陆姐,表面上是为她聚众劫粮,实际上是试图从她口中得到肖小小的底细。肖小小提人声称的理由是陆姐是她安插在乱民中监视杨令行动的心腹。帝姬亲口这么说足可以消去她表面上的罪名,如此刚好。若肖小小为了这个心腹表现出太多关切,只会让范何鸿以为陆姐真的掌握了肖小小不愿为人所知的事情,那就绝不会放人出来了。
      “把这封信给姜知县,让他明天差个人送到厢军去。”肖小小将信封好递给程凛,起身伸了个懒腰,“呼啊……困死了,好孩子这种时候就该睡觉了。阿凛,扶我回房。”

      下午的时候,肖小小如愿见到了脸上一块块都是淤青的陆姐。
      “厢军那群人下手真不知道轻重……”肖小小拿出手帕作势要拭,却被陆姐一下打开,“不用假惺惺的,我和你可不是一路人。”肖小小看了眼旁边侍立着的姜流俞,给了他一个冰冷的笑容。姜流俞忙躬身行礼:“帝姬大人若没什么吩咐,下臣就此告退。”肖小小点点头:“也别忘了知会姜公子,让他不要再担心了。”姜流俞诺诺点头带着手下退下,肖小小坐回椅中撅起嘴望着陆花凉:“我可是说你是我的手下心腹才把你从厢军那里弄出来的,你如此拆我的台很危险的呢。”
      “被人当做是朝廷密探,我这辈子也算完了。”陆花凉冷冷的说,环视一下周围没人,便自己不客气的从旁边拖了椅子坐下。程凛不悦的上前一步想要呵斥她,却被肖小小拦住:“陆姐心直口快这点不是很好嘛。”陆花凉抬眼一撇:“你为什么救我?”
      肖小小笑了起来:“在城墙上时是你带头说愿意信我,才止住了杨令用朗城和厢军死拼的图谋,这个人情我不能不还。”“我可没打算卖你人情。我只是不想让大伙儿枉死。”陆花凉不领情的说,一边用厌恶的表情四视打量着姜知县装潢华丽的大堂。“我也不想让大伙儿枉死,所以你帮了我,我就欠了你人情。”肖小小不紧不慢的回答,悠闲的抿了一口茶,抬头看着她,“你在这种危险的时候留在朗城,不会没有什么理由吧?大伙儿都逃了,为什么你不逃?”
      陆花凉哈哈一笑,她脸上破了数处,笑容牵动伤口让她忍不住又皱起了脸,发出有点走音的声音:“唔,我留在这里,还不是因为白水巷口卖豆腐脑的老方说你还欠他一碗豆腐脑的钱,托我提醒你这事。”
      “哈?”肖小小咧开嘴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豆腐脑这种悠闲的东西自己从到朗城之后根本就没机会吃过……不过此时会要给自己留口信的人……脑中列表一一筛过,她心里一亮睁大了眼睛。“嘁,”想通了前前后后她忍不住嘟哝了起来:“方黎家的豆腐脑到底怎么和那人关联上的?”“好像是老方本来就是那人旧部,在朗城卖豆腐脑一卖十九年也是为了伺机想救他出来。”陆花凉翻了翻白眼说,“那老头藏得真够深的,这么多年我硬是全没看出来。”说不定就是因为藏得太深才十九年都没能救到人……肖小小忍不住在心里吐槽道。捻着下巴,她慢慢地回忆着。难怪方黎见到杨令之后反应那么大……抬起头,她眨了眨眼睛:“我还以为你很讨厌杨令,没想到你为了给他带句话竟然做到这样不惜性命。”
      陆花凉晃了晃脖子:“我是讨厌他,但是他说要让大伙儿分到粮就做到了让大伙儿分到粮,这个人情我也得还。”“你倒是讲义气。”肖小小看着她脸上的青青紫紫,轻轻笑了起来,“范何鸿问了你什么?”
      “问的无非是我怎么认识你的,知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之类,我一概给他装傻,什么都没说。”陆姐活动着肩膀,拷打留下的伤痕让她的表情变得呲牙咧嘴的有些好笑。肖小小的表情变得柔和:“你胡编些什么躲开皮肉之苦也好,我原本就是真正的帝姬,你说什么也不会碍到我的。”“你真的是真的?”陆姐直视着她,随即哼了一声,“也是,想来平常人家的孩子也不会心眼多到让人这么讨厌。”
      “我也不想平时想那么多的,但是身边人都想得多,不想不就被人比下去了吗。”肖小小掏着耳朵撇嘴说。“哈?还以为你会说自己是身不由己不算计别人就会被人算计什么的,戏里不都那么唱的吗?”陆姐挑起眉毛看着她。肖小小摇摇头:“哪有那么辛苦,我是长帝姬,不欺负别人就好了,哪会有人闲着找抽的来欺负我。”“果然你就是个天性讨厌的小妞而已吗……”陆姐一脸窘的下了结论。肖小小拉住手已按在刀柄上的程凛,嘿嘿的笑起来:“虽然你讨厌我,我却是很中意你呢。反正我也和他们说了你是我的心腹,不如你就直接随我回去,我破格提拔你进宫服侍我怎么样?”“呵。”陆姐不屑的笑了一声,连回答都懒得说一个字。
      肖小小笑意未改:“像你这么讨厌皇室的人倒是少见。”“那只是你没见,这朗城的人,这律州的人,除了自己就是当官的,我倒是不知道是有几人不厌憎京城那群孙子的。”陆姐冷笑说,“年年刮月月刮,这也是税那也是税,皮都刮掉三层,老娘拼死拼活干一天,弄那两个破钱得被他们刮掉一半。刮了也就刮了,他娘的还想怎么花就怎么花。老娘的血汗钱凭什么要用来养姓姜的死胖子的七房小妾,他娘的说交钱是法,我身子是爹娘给的,命是老天给的,当官的那群孙子又不是我儿子凭什么老娘要交钱养活他们。”
      “那也只是律州的地方官的错……又不是京城拿了钱……”肖小小委屈的回嘴说。陆姐撇她一眼:“我听去过京城的人说过,京城处处高楼广厦遍地莺歌燕舞。建楼要不要钱,养歌女要不要钱,放焰火要不要钱摆排场要不要钱。这钱不是从我们这群吃不上饭的穷鬼手里抢来的,难道还是你们皇室自己会下金蛋下出来的?或者说你觉得京城那么大点破烂地方就是能自产那么多的木石丝帛?”
      “每年税收朝廷只收四分,其余都归地方所有,并不像你想的那样、”肖小小本想和她争辩,迟疑了一下最终只是低声如此说着,“便是如此,地方每年上缴的远低于四分,律州的重税,很多都只是知州自己……”“那么,朝廷为什么要派这样的官来呢?”陆花凉冷冷打断她,“就算千错万错都是仇念柳的错,为什么朝廷要派仇念柳来呢?先是段已复后是仇念柳,你若说朝廷没错,怎的一个两个的地方大员都是如此呢?”
      肖小小怔了一下,垂下了眼睛。陆花凉的声音并没有停下:“杨令说的一点没错,朝廷本身的方向错了的话,只有整个换掉才能匡复正道。”
      “大逆不道!”程凛忍无可忍的发出了声音,肖小小摇摇头制止他:“会好的,给我一点时间,我回去的话……会让这里变好的。”陆花凉哼了一声:“你一个小小姑娘,又能做到什么。需得翼王那样的人,才是这大余最后的机会。”
      “……哈?”最不想听到的名字却在这里蹦出来,肖小小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翼王那样的英雄,才能把这世道匡复回来,只要让翼王统领朝廷,那些贪官污吏必然会被一扫而空。”陆姐重重的叹了口气,然后谴责的狠狠瞪了肖小小一眼,“可惜朝廷妒贤嫉能,将翼王赶到了翼州那种偏隅之地,真是自毁长城。”
      “啪”。这是肖小小维持帝姬矜持做派的最后那根弦断掉的声音。她刷得站了起来,裙摆带动茶几将几上茶具晃得一阵叮当作响,用力得深吸一口气让自己不至于破口开骂,她愤愤的抓住了陆姐的肩膀死命摇晃起来:“如果说别的我是没什么可反驳的当前官员甄选体质我也多有诟病朝廷是有很多问题好好干活的人也的确不多,但是苍陌那种超冷淡超不靠谱超没爱心整天板着脸实际上可能根本什么都没想的男人到底哪里像救世主了啊哪里!我是年纪小又是女孩你看不上我没什么但是翼王那种想到什么做什么丝毫不为别人考虑的混蛋竟然评价比我高不要开玩笑了!说什么他被排挤到翼州人家根本是自己设了个局开开心心跑过去再也不愿意回京城你知道他当上翼王最头疼的都是谁是谁吗!如果他也能被称为长城的话北疆的牧民也可以用狼来牧羊了好吗!因为没见过就想象他各种好如果被你真的见到了只怕你十句话内就有九次想要掐死他,明明不过是个这样糟糕的家伙传言什么的也给我适可而止一点!”
      一口气说完,她看着目瞪口呆的陆姐,闹别扭的别开了目光:“算了,也不是不能理解你的心情。以前我是屁民时,不满的事情也多了去了。只是人屁股坐的位置不同,看到的东西就不同,即使心中期盼的是一样的愿望,想到的方法却迥然不同。我未必是对的,你未必是错的。只是……啊啊!”她烦躁的用力挠了挠头发,将早晨侍女精心梳好的发髻扯得乱七八糟,“只是翼王那厮真他喵的不是好人,这一点上我无论如何都不会错的!”
      “帝姬出生便是帝姬,你又什么时候做过平民了。”陆姐不屑的哂笑一声抱起肩。
      “……是啊,”肖小小停下动作,缓缓的垂下手,“什么时候呢……”她微微侧首望向紧闭的窗格,窗外干枯梅枝的凌乱影子映在厚厚的纸窗上,随着屋外呼哨的风声大幅摇动着。“等我回到京城,就是春天的时候了。”她轻轻的说着。陆花凉只是冷冷摇头:“就算春天到了,这律州也不会有任何变化,就算你是帝姬,你可以撤职仇念柳,但是朝廷也只会再派一个新的仇念柳到这里而已。”
      肖小小浅浅的笑了起来:“我会想办法改变这种事情的,毕竟我是让大家谈者色变的执匕帝姬嘛,你也应该多相信我一点。啊说起来,不去见见姜竹生吗?明明之前那么多危险情况时都看起来一脸淡定似乎随时可以置生死于度外的男人,在跟我说到你被抓起来了的时候可是惊慌的什么都顾不上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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