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宝途中[西幻]》吉日佳肴

59、佳丰的试探

　　次日清早，晞尔先召见管理宅邸内的家族所有骑士护卫的大骑士福纳·罗杰，齐格勒公爵回领地后，她身为家族大殿下理所当然地重新掌握加纳宅邸的控制权。

　　与前些年一样，只要别做出些出格的事，她想怎么折腾都行。

　　不，就算出格一些，以“法米娜”的地位与过往性格来说也不算什么。

　　福纳按她的意思梳理了一份护卫能力清单，并将他所知效忠家族的引导级别及以上强者的名单列了出来。

　　晞尔拿着像字典一样厚实的名册陷入沉思：

　　这些人能力各异，擅长格斗对抗的、擅长情报线索搜集的、擅长计算经营的、擅长引诱迷惑的应有尽有，其中更是不乏擅长歌舞艺术、勘测研究的人才。

　　这些各自领域内的强者大多呆在约克郡的领地内，归属不同的司部和家族大臣管理，王都内活动的能力者数量不多，以防卫和战斗能力为主。

　　册子上的信息只是福纳知道的，更强的人必定潜伏在深海，就比如“驭物大师”奥普雷特，他的名字就不在名单上。

　　这么想着，她迅速翻找着，在名册最后几页找到了保雷·克鲁的名字：

　　“他在哪？”晞尔指着名字问道。

　　福纳恭敬地行礼后，上前两步，看清后回答：

　　“保雷……他归领地内的隐密司管理，隐密司的任务我无权了解。”

　　隐密司……她早些年在约克郡生活时偶尔有所听闻。据女工们说，隐密司是专门为家族处理内部矛盾的部门，而管理隐密司的家族大臣自然也是家主的心腹。

　　“原来我已经成为加纳家族中的内部矛盾了……保雷说他还参与过截杀雅恩和布提思骑兵队的任务，所以隐密司的任务范畴也不是只局限于家族成员内部，还包括为家主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

　　晞尔突然明白法米娜为什么宁愿放弃自己“高贵”身份也要逃回领地了！

　　她以前只以为她是个为了自己自由而蔑视生命的人，现在想想，在王都的五年，她放弃的何止是自由，还有对家族权利的实际控制力！

　　王都内，法米娜本人、加纳家族的一举一动尽数被女王收归眼底。

　　她与被视为“布提思希望”的海拉处境还不完全相同——作为空有长女头衔却没被当成继承人培育的她，无法发展与实际利益勾连的人脉势力、无法获得家族大臣们的效忠、无法调动真正重要的资源……

　　人人都吹捧她会成为未来的加纳家主，她背后却空无一人，所以刺杀者才能在她落单时精准的出现，恐怕她已经被盯上很久了！

　　晞尔叹了口气：

　　“法米娜啊法米娜，除了呆安迪，你竟然没给我留一个派的上用场的下属！”

　　“白混五年，你真是够失败的……”

　　……

　　下午茶时间，晞尔在薇吉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扭到花园里乘凉，说是乘凉，其实是给妹妹佳丰一个拜见的机会。

　　薇吉说莉亚身体没落下毛病，醒来后吃了不少东西，这个糊涂蛋还以为自己是不小心摔倒撞了头才导致的昏迷，十分感谢薇吉这几天的照顾，更加感谢殿下能给她一周的假期休息。

　　晞尔留意到，薇吉最担忧的事情暂且得到了解决，她那张时常忧郁的脸似乎也有解冻的迹象。

　　身边的境况似乎在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尽管晞尔自己知道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该来的总会来，现在就难得地休息一下吧！

　　“舒服！”

　　她在荫凉的阳伞下喝着冰茶，翻着兰克帝国的编年史。

　　七百多年的帝国历史至今，兰克共有二十八位国王，现任女王卡特琳娜正是第二十八世。

　　好家伙，不看不知道，原来这二十八任国王中居然有八任姓加纳，安诺福斯家族有十一位国王，而布提思家族只有九位。

　　想来加纳家也不是一直这么浑浑噩噩的，虽然现任家主齐格勒只知攀附，但祖辈确实也出过神谕机认可的英才人物……

　　“姐姐！”

　　佳丰欢快的声音打断了晞尔沉静的思绪。

　　与现在的自己有着相同红发的妹妹小步向她跑来，束得整齐雅致的麻花长辫上缀有自己叫不上名字的宝石，数量零星，所以只有精致、没有俗气。

　　佳丰拥有健康小麦色的皮肤，笑容阳光灿烂，今年刚满十九岁，刚过无忧无虑的年纪。

　　“姐姐，你的腿伤怎么样了？让我看看！”说着，她伸手就要撩起姐姐的长裙裙摆，“这两天你一直闭门不出，可把我急坏了！”

　　晞尔稍微侧侧身，薇吉立马上前，俯身为她整理，“恰巧”隔开了佳丰的手。

　　“没事的，医生不是说了吗，没伤到骨头。用了治疗药剂，表面已经愈合了。”

　　“好吧……”佳丰失落地缩回手，“对了姐姐！你一定听说莱尼奇遇刺的事了吧？”

　　晞尔点点头，听佳丰说下去。

　　“仆人们说，父亲得知后可紧张坏了，即便知道莱尼奇没受伤，还是带着赫尔斯管家连夜赶回了领地。女王第二天还派人来询问情况，那时候你腿伤无法出面，我就代你回复了她们。”

　　“女王问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询问父亲为何深夜出城、我们是否需要王城护卫派驻守护、还有就是是否需要安诺福斯的援助。”

　　“我想父亲出城时就被值夜的王城护卫拦过一次了，她们再来也只是核实下原委是否对得上。她们的关心多少有些假惺惺，所以我很快就把人打发走了。”

　　晞尔微笑看着妹妹：

　　“嗯，做的很好。”

　　佳丰又缠着“法米娜”说了不少她来到王都内发生的趣事，有她不懂风俗而闹的笑话，也有她在领地里没见过的新鲜事物。晞尔多数时间在听，时而也会被她逗笑。

　　两人喝了多少杯冰茶，佳丰就加了多少块方糖。其实晞尔也爱甜味的事物，只是了解到法米娜本人不嗜甜，她只能刻意远离。而且甜蜜的食物容易让人放松警惕，不适合现在的自己。

　　不知道说起什么，佳丰又提起了莱尼奇，晞尔听得出来，她话里话外对莱尼奇很不喜欢：

　　“父亲也太偏心了，你刚来王都那一年也遇到过刺杀，他听说你没事后也没亲自看望你。可莱尼奇遇到危险，他就匆匆忙忙地往回赶。姐姐，你是不是很伤心啊！”

　　晞尔神色淡淡：

　　“习惯了，不是吗？”

　　“虽然你这么说……可是……”佳丰一脸不吐不快的为难。

　　“可是什么？”

　　“可是姐姐，你为家族的牺牲父亲完全不放在心上，却一直在扶持莱尼奇，他才十四岁，父亲就安排了家族最机要的六位大臣辅佐他的功课……难道你真愿意让他当家主吗？”

　　晞尔静静地望着佳丰，她眼眸真诚，声音委屈，似乎真的是在为自己不平，她却隐隐感到此刻才进入正题。

　　好像那么多欢声笑语，只是为了铺垫这一刻。

　　“我对家主的位置不感兴趣。”晞尔缓缓道。

　　她说的是实话。

　　契约在上，为安娜找齐五神信物前，自己注定不能停留在一个地方，即使她成为下一任加纳公爵，零落在五国的信物也不会乖乖的送上门来。

　　最重要的事，即使她只是个披着加纳的皮的假贵族也知道：

　　作为家主，至少要对领地的子民负责，对那片土地负责。

　　晞尔不是贪婪的人，既然不想背负这份责任，那她就不会眼馋责任背后的权势利益。

　　佳丰拉起她的手，明明是夏天，晞尔却在柔软之下触到一丝冰凉：

　　“姐姐别开玩笑啦，你是我们三个中最年长的，为家族奉献最多，你就该继承家主的位置呀！”

　　晞尔无奈：

　　“哪什么应该的，当家主多累，耽误我吃喝玩乐。”

　　佳丰还是不依不饶地撒娇：

　　“我才不信，除非你保证，以后肯定不当家主！”

　　保证有什么用？真幼稚……晞尔忍住笑，喝了口冰茶，刚要开口说“我保证”，意识中突然响起了安娜的尖叫声：

　　“上当了啊啊啊啊白痴！”

　　晞尔假装被喉咙里还没咽下去的茶呛住，抽出手捂着胸口偏头咳嗽起来。

　　“她是守约人！”

　　“守约人是？”

　　“你你你真的好笨!要是没有我，连怎么被害的都不知道！”安娜骂完还是解释起来：

　　“当你与守约人建立联系后，守约人可以发动能力！你们身体连结期间，彼此所许下的每个承诺都必须履约，每句话都必须是真心话，不论你有心或无心，只要说出口都算！”

　　“守约人的能力级别越高，需要的时间就越短！”

　　薇吉从不远处跑来，给主人递上洁白的手绢，看着一脸关切的佳丰，晞尔继续用咳嗽拖延时间。

　　“否则呢？”

　　“否则你会精神体爆裂而死！”

　　晞尔瞬间反应过来，佳丰这是在给自己设套？

　　“有你在也会死？”

　　安娜愣了一秒，她的虚荣心被晞尔的信任极大满足：

　　“哼！不知道，但我要提醒你，精神体受折磨的滋味可不好受，比抽取灵魂还痛很多很多很多！”

　　“守约人违约、说谎呢？”

　　“一样会死。”

　　晞尔心中有数了，这对姐妹的能力还真是奇葩，守约虽然不如换魂可怕，但强在只要不撒谎就毫无代价。虽然阴森，但只要有所察觉，倒也能防范。

　　重新坐正后，佳丰贴心帮她拍背：

　　“姐姐，你好点了吗？”

　　她一脸痛苦：

　　“本来怕你担心才瞒着你，唉……估计我不说，你以后自己发现更担心……”

　　佳丰小脸焦急地皱着：

　　“姐姐，你在说什么，是生病了吗？”

　　“晚宴那天，我偷偷溜出去散心，回来的路上遭遇了刺杀。”

　　“刺杀！”佳丰捂住嘴，左右张望下仆人的位置，小声追问：

　　“你受伤了吗？是谁干的？”

　　晞尔虚弱地扶额：

　　“受了些轻伤，还好碰上了布提思的车队，这才把刺客全部剿灭。我那晚受了惊吓，回来后晕了好几天。”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佳丰坐不住，起身踱步：

　　“是谁派的刺客？查到了吗？”

　　晞尔苦恼地摇头：

　　“布提思家的人下手太快，一个活人没留，我很害怕。”

　　说着，她拉起妹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佯装不安地垂目：

　　“佳丰，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不会当家主……但有个前提。”

　　佳丰困惑地看着法米娜，直至她微笑着说完：

　　“你得告诉我，我遇刺这件事，是否与你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