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密关系人》静静呆在这里

1、1

　　哥哥听从父母要求和人相亲，礼貌将女孩送到车站，刚到家门口就看到了弟弟。
　　路灯照得弟弟发丝都在发光，像是个天使。
　　当然只是错觉。
　　一阵紧张弥漫在哥哥心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哥哥开始没有办法自然的面对弟弟。
　　每次弟弟来看他，他都要为自己打气才能如常面对弟弟，他时常审视自己的行为：这样做会不会显得两人太生疏？弟弟会不会伤心？
　　可太亲密他自己又不愿意。

　　弟弟见到哥哥立刻飞奔过来，又是撒娇又是抱怨：“哥，你去哪里了？我发消息你也不回，我等好久。”
　　撒娇和抱怨都是弟弟的权力。
　　而哥哥是故意不回弟弟消息的，本来家也不想回，但又害怕弟弟真的等一晚上，所以还是回来看看。
　　总是在不恰当的时候心软，哥哥唾弃自己，弟弟娇生惯养，不会真等一晚上，即使真的等了又怎么样？刚好让他得了教训，下次就不会这样先斩后奏来找他，入侵他的私人空间。
　　可就是不忍心，可能这就是当哥哥的。
　　哥哥接过弟弟手里的塑料袋，不出所料又是些菜、零食、饮料。
　　就因为这些，不值多少钱的东西，却能让他感觉到被人惦记的滋味，舍不得放手。
　　“妈一直叫我去相亲，我去见一下人家好给妈交差。”

　　在哥哥看不见的地方，弟弟沉下脸，语气仍是甜腻腻的软乎：“你出去吃美了，我还没吃呢。”
　　“我想吃你做的葱油面。”弟弟理所应当道，这也是弟弟的权力。
　　哥哥讪笑一声：“行。”

　　明明是哥哥，却从小拿弟弟没办法。
　　弟弟从小就心眼多，常常为了争夺父母的宠爱做一些恶作剧导致哥哥挨骂，所以哥哥不很喜欢弟弟，明明他们只差两岁，弟弟是孩子的时候哥哥也是一个需要疼爱的孩子，可似乎弟弟出生的那一刻起，哥哥就成了一个有能力照顾孩子的大人。

　　两人一同进门，弟弟不经意问：“今天的相亲对象怎么样？”
　　“嗯，”哥哥拉长声回忆，“挺好一个女孩，家里情况也不错，不过要发展的话也要看人家女方的意愿嘛。”
　　哥哥玩笑道：“我能看得上人家，人家不一定看得上我。”

　　弟弟正开冰箱的手一顿，“你看上她了？”
　　“嗯？”哥哥装作没听清，给自己一个缓冲空间，思考后又觉得这问题没什么不能回答的，“嗯。”
　　其实怎样哥哥都无所谓，主要听够了家里的唠叨，人到了该结婚的年纪就结婚，该生孩子的年纪就生孩子，和他们对着干能怎么样？拖一阵子还是要妥协，还徒生许多矛盾，不如早早顺从，少遭些罪。
　　“你要和她结婚？”弟弟穷追不舍，又抛出一个问题。
　　“这说不准，”哥哥好笑道：“八字没一撇呢。”

　　“意思是有一撇就结了呗。”弟弟把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可乐磕在流理台上，人几乎贴着哥哥站着，咄咄逼人地问。
　　太近了，哥哥本能感到不舒服。
　　又这样，虽然是弟弟，但自己的私事关他什么事？
　　别发火。
　　哥哥忍耐，叹一口气：“迟早要结啊，人迟早要成家，有妻子，孩子，不都这样吗？”
　　哥哥放下切葱的刀，皱眉回头。
　　“不是！”出乎哥哥意料，弟弟双目涨红，咬牙发狠，人看上去快崩溃了，“哥哥是我的！”
　　弟弟伸出双臂，一手环住哥哥的腰，一手盖住哥哥的背，就这样轻易把哥哥紧箍在怀里，他强调一遍：“哥哥就该是我的！”
　　“我爱你，哥哥，我爱你。”
　　很久没这么亲密过，哥哥的火气一下被盖灭，几乎是受宠若惊。
　　弟弟的索取是天经地义的甚至强词夺理的，伤到别人也不管不顾，而不是这样满腹委屈的哀求，好像弟弟其实很在乎他，没他就会死掉一样。

　　哥哥心脏酸胀不已，他挣扎着想躲开这个怀抱，“别这样，”他喃喃：“哥当真的。”
　　从小他就被弟弟耍，他真是怕了。
　　弟弟猛然抬头：“你不信？”
　　下一瞬弟弟在哥哥背上的手按住哥哥的后脑勺，竟是想吻哥哥。
　　哥哥眼眸颤动，拼命推开弟弟，弟弟背部狠狠撞在厨房门上，哥哥后退两步拉开距离，捂住了嘴。

　　哥哥刚刚还为此升他们的亲密起些隐秘的欣喜，以为弟弟在乎他，他不是那么讨人厌。
　　原来不是在乎。
　　是对他有欲望。

　　弟弟靠在门边，失望地恨声道：“从小到大，只有哥哥是真正属于我的，现在哥哥也不要我了吗？”
　　哥哥回过神，觉得弟弟不可理喻：“你这么说，父母该有多伤心，他们明明那么宠你。”
　　弟弟像听到什么天方夜谭，“宠我？我只不过稍稍耍一点手段他们就信以为真，他们是看不出来吗？不，他们只是懒得追究，随便安抚安抚我叫我别闹，他们只是想要省心的孩子。”

　　哥哥震惊于弟弟的冷漠，也觉得胆寒，原来自己从小就渴望的父母的宠爱，到现在也没得到的父母的宠爱，在弟弟看来是那么廉价的东西。
　　弟弟控诉道，“我从小就在给你看，看他们的喜欢是多么一文不值，可你还是追着他们跑，你越追着他们跑，越得不到他们的喜欢，他们就是这样的人。”
　　“你从来不回头看看我，我想和你玩，想让你抱抱我，明明从小只有你是真正对我好。”

　　从小父母就对哥哥反复强调“你作为哥哥，要承担起当哥哥的责任”，所以哥哥在自己说话走路都不稳当的时候就知道，如果弟弟哭了要去哄，去摸一摸他的额头，这样弟弟就顾不上哭，两只小手着急的去抓他的小手。
　　在哥哥记忆的一开始，他就在照顾弟弟。

　　到后来，即使很讨厌夺走父母宠爱的弟弟，哥哥还是下意识保护弟弟。
　　弟弟摔跤的时候会无意识迈出脚，弟弟哭泣时第一反应还是去拥抱安慰。
　　他也唾弃自己的下贱，强迫自己收回已经伸出的手。

　　长大之后他其实也渐渐能明白，自己对弟弟的讨厌是愤怒于父母不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的移情。
　　只是自己无法反抗父母的冷暴力，便把受到的委屈全部发泄在弟弟身上。

　　但现在哥哥也无法修复和弟弟的关系，能做到的仅仅是无视弟弟，或许还有一份愧疚，但他分不清这愧疚是父母从小灌输给他要他去照顾弟弟的观念导致还是自己打心底认为自己没有尽好作为哥哥的责任，只好把这疑问放下，弟弟偶尔拜访他时把弟弟当做客人，添一份礼貌的疏离，装作问题不存在。
　　兄友弟恭。
　　现在弟弟却和他说喜欢，说带有欲望的爱。
　　多荒唐。
　　“什么时候开始的。”
　　“什么什么时候开始的？”弟弟仍那样执拗，“我们从出生起就是最亲密的关系，我只有你。”
　　弟弟紧盯着哥哥，告诉他，“你最亲密的关系人只能是我，原来兄弟是最亲密的关系，那我们就是兄弟；现在爱人是最亲密的关系，那我就要做你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