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交谈试探 “恕我冒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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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南曦扶他躺回软枕，见他闭着眼，微微蹙着眉，寻思他许是高热烧得疼。
整个公主府怕是连条狗也找不到这般娇弱的，忽然感觉他有点突兀，像是野花强行加入狼窝。
再看他抬起手背捂住额头降温，如玉雕一般骨节清晰的手掌遮住了眉眼，只露出鼻梁以下的半张脸，烧得有点泛红的脸颊似娇艳美人半遮面，欲拒还羞地邀她探真颜。
莫名地有诱惑力。
虽格格不入，却也是最漂亮的一个。
她神使鬼差地抓住他的手拉开，露出他缓缓睁开的眼睛，看向她的眼神一直那么坦坦荡荡，他似晶莹剔透的美玉，没有杂质。
可是这副娇弱的身躯同这双明净的眸子不太相衬，仿佛一只易碎的琉璃玩偶，她都怀疑自己日后会不会一不小心就把他玩坏了。
但……无所谓，公主府财大气粗，养得起。
“真娇气。”
美人愣住，随后颇为窘迫地叹道：“我方才为了逃脱，在水缸里浸了许久……”
他总在注视李南曦的神色，到如今，他敏锐地察觉到小公主的不同之处，如今的她似一只坏脾气的小狼，可是性子不坏，同她说话就像在顺毛，让她舒坦了便一切好说。
他试探着温声道：“烦请殿下原谅我这次？”
李南曦又被他弄得迷惑。
无端端道什么歉？
可他好像有点忐忐忑忑的模样，或许她随意的一句怨言让他误以为她嫌弃费钱。
李南曦：“……”
不，财大气粗的公主府不能丢人。
“你生病同我道歉做什么，区区养个娇气男人。”
“那……”他又作那副温和微笑之态，“多谢殿下垂怜？”
李南曦没作声，只是看着他的笑颜觉得养眼。
这才对，既然是公主府养的人，断不能在自己的地方受委屈。
随即想起他逃出来时一身湿漉漉，就他这病弱书生的体格，不生病才见了鬼。
她扭头朝门外道：“谁在值夜？”
“回殿下，观棠在。”侍女探头道。
“你去唤个府医过来。”
“是。”
一室安静，李南曦再次怀着疑心打量他。
这般孤男寡女，还被她这般直白地从头看到尾，她那目光似带着侵略性。
虞怀霁被烧得头脑昏沉，仍是难以忽视她的目光，恍惚自己寸寸肌肤都被看了去。
表面从容淡定，问心无愧，任她看，被子下的赤足却勾紧了足趾。
然而，李南曦的指尖抚到他的指节上，戳了戳，问他：“你这拶指之刑，如何受的？”
虞怀霁呼吸一滞，指尖抖了抖，好似因心理刺激导致的神经反应一般，大脑嗡地一声，阵阵耳鸣似把他拉回噩梦，被绑在刑架上，一声声逼问。
李南曦抬眼，见他嘴角的微笑已消失不见，眸子不知是烧得昏沉，还是因何恍惚迷离，只是那苍白的唇微微翕动着。
他似乎在怕？
她蹙了蹙眉，有点判断不出他是政敌派来的，还是倒霉逃到她手里的。
她又戳了戳他的手指：“怎么了？”
他眨了眨眼，同她对视，声音轻缓无力：“是从前……”
他紧紧望着她的脸，眼底有道不明的情愫，像是期盼……某种东西，又似求救。
“我从前被人拿来顶罪，遭了点罪留下的。”他卷着手指缩回手藏着，小声问，“对不住，是我大意了，有点难看，污了殿下的眼。”
李南曦没接他自扰的茬，只问：“顶罪？哪家？”
他抿了抿唇，忽然紧张得有点冒汗，没想到她会谨慎到这般盘问他。
一想也是，直到她班师回朝之前，多的是弹劾她的折子，士族同皇族的关系都很微妙，少不了政敌的明争暗斗。
可是坦白身份吗？坦白所有的过去？不行吧？他也不敢。
公主变得不一样了，隐隐察觉她似乎对文官士族有敌意，若是知道他不止是文官，还为了她而来，一定不会相信他。
会把他扫地出门的吧？
一想到这，他就淡定不了一点，心生畏惧。
李南曦终于见到他打破一直保持的从容，竟有点畏缩。
她又冒出那点莫名的暴躁，像自己的东西被人碰了，还是被欺负了那种，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是谁？”
他翕动一下唇，望着她透出不悦的眸子，心里一阵发怵，顶着昏沉疼痛的头脑快速思考，从坦白和谎言里，选择暂时最有可能留在她身边的答案：“是……是从前我教过书的主人家。”
“浔溪的吗？”李南曦道。
他摇了摇头：“不是，在……西边一点的地方，我在那里待不下去了，便……来这里碰碰运气。”
李南曦：“来了这里多久了？”
虞怀霁：“没多久，刚寻了个书院任职，还是人生地不熟的，没成想被掳了去。”
他忽然眸子弯起少许笑意，温声道，“似乎运气还不错，被殿下救了回来。”
李南曦将信将疑，回归正传：“私刑，还是官府捉的你？”
“……官府。”
“啧，真是厉害，屈打成招不成？你认罪了吗？”
他摇了摇头：“没认。”
李南曦不语，猝不及防抓住他的手拉过来，细看他的伤痕，几乎每只手指都留下伤痕，若是轻易认了，也不会受罪留下这种伤。
此时再抬眼看他瘦骨嶙峋的身姿，竟难得欣赏一眼所谓的“文人风骨”，君子不屈。
她哼笑一声：“野草……你确实有几分坚韧。”
虞怀霁一直关注着她，难得露出一笑，似乎有心情打趣他，总算松了口气，自己也作舒爽地试探她：“多谢殿下夸奖？”
然而，她像喜怒无常的狼，上一刻一声笑转瞬即逝，又成了平淡无波的脸：“你如何知道我是公主？”
这变脸之快，直让他发懵，所幸这个问题不用纠结，他顺口便回答：“我方才半梦半醒间，听到你们的谈话了。”
李南曦再次变脸，揶揄道：“你果然是故意打人啊？”
“什么？”他慌张端详着她，“我伤到殿下了吗？”
她一脸鄙夷，拇指同食指圈住他细瘦的腕骨：“就你还想伤我啊？只是两个男侍倒霉。”
虞怀霁闻言，讪讪地垂头不语。
原是别人，可无端挨他打，还是有点愧疚尴尬。
垂头正巧看见自己被握住的手腕，如此亲密的接触，甚至感觉到她手指上的薄茧，磨得他微痒，却不想躲避，甚至……想要她用力点。
另一只手的手指不自觉地动了动，几乎比他的大脑还快，要去牵人家的手，好险才停住。
他被自己吓了一跳，有违君子之风，太不检点了！
他肉眼可见地从慌张到放心，又垂头不语，看得李南曦困惑不解：“怎么了？”
他顿了顿，抬起头，有几分惭愧：“怕……怕冒犯到殿下，对不住，我睡觉时而做一些不太好的梦，冒犯你们了。”
李南曦：“噩梦？才说野草坚韧，怎的还心绪不稳呢？别是真的孤家寡人吧？”
虞怀霁静了静，声音轻缓而透出些许落寞：“实不相瞒，我……确实孤身一人。”似无家可归，任风雨摧残的野花一般，落魄至极，也藏着几分自卑。
李南曦却笑得焉坏：“那我把你关在公主府里，岂不是正好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他一噎：“殿下……总不能放着我这么个棋子不用吧？只被你囚在府中当一个，当一个……”
“玩物。”李南曦给他补上说不出口的两个字。
真有趣，读书人果然不齿给人当嬖宠。
其实她还挺想玩一玩，不为别的，就为了报复，奈何她见了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文人，总会觉得虚假得作呕。
倒是这位，见过的唯一一个不止没让她厌烦，还奇异地让她情绪平静。
这么漂亮的男人，好用好玩，她破天荒地愿意对一个文人怜惜。
“啧，你若是真成了我的入幕之宾，断不会轻易让你成了弃子。”
他闻言，莫名地眸生光辉，说话保持从容有礼：“此话当真？我可以一直留在殿下身边吗？”
李南曦奇怪道：“当我臣子，当然一直侍奉在我身边，哦，你还是男宠，那便另提了……”
“男宠会如何？”他紧着问。
李南曦撇了撇嘴，似嫌弃，却带着几分认真：“哪知道我将来会不会娶驸马，哪知道驸马会不会嫌弃有个男宠碍他眼。”
有心听了便想，她要不就不娶，娶便会给足宠爱。
“驸马？”可虞怀霁顾不上窃喜，反而瞬间心生警惕，小心翼翼地问，“恕我冒昧，殿下……可有属意的郎君？”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交谈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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