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前进 永不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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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相信，即使扑过去揭开了粗麻布，看清躺在地上的人就是星川，也没法相信这件事的真实性。
这人早上还信誓旦旦告诉她，今日这场比赛，她一定会凯旋。
比赛奖金丰厚，等拿了奖，就带她去挑一把趁手的武器。
星川的确赢下了比赛，她身下还披着火红色的披风呢，那是只有冠军才能披的，象征着荣誉和实力。
星芒可以想象她站上领奖台时，满眼的自信和嚣张。
可惜，现在这件披风已经撕裂成了几片碎布条，火红的颜色也染上好大一块深红的印记。
很不好看，那是用力搓洗也洗不干净的污渍。
星川的手渐渐失温、僵硬，硬得不像是人的肌肉。星芒只是轻轻碰了一下便猛地缩回了手，瘫坐在地上。
一定是做梦。
这个梦真恶毒，要这样戏弄她。
哼，伪装得再真实又怎么样？只要她能从梦里醒来，只要用力把眼睛睁开，世界又能恢复原状了。
星芒抽出刀，在自己身上刺了一刀，噗哧一声，又拔出来，血液从胸腔炸开，喷溅在星川身上。
很疼。可是为什么没有醒过来？
她想再刺一刀，被旁边人眼疾手快拦住，着急地劝阻：“星芒，星芒，你冷静一点！你姐出事了，可你也不能自残啊！”
她在自残吗？星芒不知道。
她的脑子里可能是有什么零件掉落了，无法再进行逻辑思考，想要让它正常工作，大概只能拆开来一点一点检查、安装。
可她没这个时间。
她不管不顾又划了自己一刀，用力抱住了星川，把血渡给她。
不够，她又喂到她嘴里。
嘴巴红红的，像在白纸上画了朵大红花。
星芒想，喝了她的血，得好起来啊。在洞穴里那次可以，这次也没问题的。
星芒又调动出魔法，无数的光点从身体里涌出来，全部落在星川身上。
什么秘密，什么不能在别人面前用魔法的约定，她通通不想遵守了。
周围人在窃窃私语，她也无所谓了。
只要星川能活过来就好，能睁开眼睛，有一口呼吸就好，哪怕以后只能躺在床上也没关系。
可是那些光点落在身上没多久便消散了。星芒不认输，又积蓄能量涌过去。
她的脸色快速变得苍白，不知是因为失血过多，还是魔法耗尽，她撑着一股气，在晕厥之前乞求上天，她想要一个奇迹。
可是上天那么无情，怎么会因为人类的一个卑微乞求就动容呢？
星芒醒来后，脑子涩得厉害。
她一动不动躺着，怔怔望着天窗。
湿蓝的天空，像一条沉甸甸的毛巾，轻轻一绞就会出水。
伤口还在潺潺地冒血，有人替她包扎过，依然止不住地往外漏。
身体里积蓄魔法能量的地方成了一口枯井，潮汛过去，现在一滴水也沥不出来。
她试图调动那些光点，令人恐惧的怪痛便重新生长了出来，宛如车轮倾轧，将她从头碾到脚，碾得扁扁的。
一天之中，她失去了好多。
从前，未知的魔法能力像一个巨大的包袱压在肩头，也许包袱里是宝藏，也许那是灾祸。
她没能力打开它。
这种不确定的感觉让人神经兴奋。时而跃跃欲试，时而战战兢兢。
现在，这个包袱空了。
她应该喘口气，因为包袱很沉重，也因为大脑兴奋的时候总是很吵，让她夜不能寐，日日幻想。
但此刻，她的心却在一点点瘪下去，被掏得空落落的，前所未有地孤独。
所有的意义都消失了。
曾经渴望并肩战斗的愿望，随着星川的离开应声而碎。
前方的灯熄灭了，四通八达却看不到方向。
为什么人生只能向前而无法后退呢？
星芒执拗地想要回溯到过去，因为只有过去是确定的，她可以明明白白握住很多东西，知道什么是应该珍惜的，什么是不值一提的。
而往前走，意味着把创伤丢开，坦然接受一切事物的消逝，坦然拥抱更多新鲜的未知。
星芒无法坦然。
这时，一只白色的小狗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跳到床上，噗通一下钻进了她的意识里。
星芒的眉心刺痛，像是被人用烧着了的火柴灼了一下。
“小汪？！”她几乎失声。
作为召唤物，小汪不是应该随着姐姐的离开而消失吗？
如果它还存在，那星川是不是……
她的心又猛跳起来，踉跄着推门而出。
门外，好心的邻居在帮她处理星川的后事。
镇上许多人都来了，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束小小的雏菊。他们一个个排着队正在和星川告别。
看到星芒，又走上前来握住她的手，一个劲回忆着星川以前做过的好事。
星川被放置在棺木里，安静得可怕。
好奇怪。一位那么厉害的魔法师，死掉时的样子，竟然和普通人没什么不同。
星芒总觉得她是睡着了，一会儿就会诈尸爬起来，然后面色如常地和大家打招呼，把所有人都吓个够呛。
可她同时也清晰地明白过来，那就是死亡。
死亡的意思就是，永不相见。
星芒的意识之中，小汪趴在地上，从前气势逼人的猛兽，现在还没一个西瓜大。它正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难过地看着她。
原来小狗也会闷闷不乐。
星芒不懂它到底是怎么跑进自己意识里的。
她只能猜测，或许是因为上次在蛇洞里，她把星川救了回来，又在后来它受伤时喂过很多次自己的血。
于是，身体达成了某种契约，在星川死后，它就成了自己的召唤物。
星芒抬手触摸到眉心，心念一动，这里就会发烫。
命运弄人，她成了一位卡牌师。
在最悲伤的一天，实现了曾经最渴望的愿望。
周围热热闹闹的，许多人来找星芒说话，一起聊些有的没的，阻止她一个人陷入情绪里。
还有一些人是怕她轻生。
一位老人摸着她的手，闪着泪花，怜爱地看着她。嘴唇微动，想说什么，又没有说出口。
“我没事了。”星芒朝着老人笑了一下，很淡，显得有些吃力。
对那些后面过来劝慰的人，她也这么说。可是大家都不相信。
星芒真觉得自己没事了。她怎么可能一蹶不振呢？如果就这样沉郁下去，谁来替星川报仇？
变成卡牌师了，这样很好。
至少她有了力量。
人有了力量之后，就有了方向。
她提起精神，进屋喝了瓶修复魔药，出来后，径直走向棺木，查看星川身上的伤痕。
她身上没有被魔物伤过留下的魔气。但五脏六腑受过冲击，脖子上也有一圈勒痕，硬生生将脖颈绞断了。
星川这么强……谁能把她打倒？谁能这么轻而易举地要了她的性命？
星芒记起来，说是一群穿着灰袍子的人。
她找人打听。镇里的人现在回忆起来还一阵后怕。
“那群人身上遮得严实，但气势很足。每个人手上都拿着魔杖。”
星芒问：“有多少人？”
“五六个吧，是前一天来的，住桥头的小旅店里，隔天就退房了，店老板早上还在骂人，说这些畜生住店不付钱！”
星芒试图打听出灰袍人的下落，被邻居劝阻。
“可别再出什么事了！星芒，那些人你惹不起，星川都不是对手，你上去送死有什么意思？”
“是啊。你也知道你姐是魔法师，一天到晚都在干些流血拼命的事情，也应该做好她有一天会出事的准备。她这么护着你，也不想你去冒险的。”
“我们知道你现在难受，急着给你姐报仇。但是你也十五岁了，不算小孩子了。有多大能力做多大的事，这个道理你得明白。”
星芒点头，转身便去找了旅店老板打听灰袍人的事情。
她当然明白蚍蜉撼树的道理，可这并不意味着她会放弃。
从那一天起，她的轨道就变成了一条窄窄的直线。
处理好星川的后事，星芒离开了丘墟镇。
她改掉曜灵学院申请表上的名字，走了很远很远的路，来到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学习魔法。希望能变成一个很厉害的魔法师，然后找到那群灰袍人，给星川报仇。
只是……
曜灵学院打碎了她很多天真的想法。
报仇的希望摇摇欲坠，她被压在排行榜低层两年动弹不得，再怎么用功学魔法也看不见一点水花。
理智告诉她应该放弃，这样就不用活得那么疲惫。
但情感上却依旧负隅顽抗。
时间就这点不好，消磨掉记忆不算，还要消磨掉她的意志。
一想到未来有一天她会彻底放下仇恨，在太阳底下苟且偷生，星芒无尽地恐惧。
镜面在手中化为齑粉，随风消散了，星芒还维持着双手举着的姿势，过了很久才回神。
时至今日，她还是想给星川报仇，所以一直在找各种办法调查灰袍人的下落。
那些人很神秘，可是越有意隐藏身份，那身灰袍就越显眼。
慢慢的，倒真给星芒打听出了一些信息。
他们似乎是有一个共同的组织，在各个城镇之间游走，执行着任务。
星川的死会和他们执行的任务有关吗？
星芒想要往下探查，却没有办法。
她面临了和皎月一样的难题，没钱没没人脉没门路，前路被堵死，怎么踹都踹不开。
但既然是有组织的，星芒反而放心许多。有了窝，那些人就有了固定的落脚点。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能力还不够，可她也不再像两年前那么顽固，一心想着修炼成强大的魔法师，然后手刃仇人。
成了卡牌师是没错，但假的就是假的，怎么练也长进不了。计划中道崩殂。
有时候转变一下思路，事情会简单很多。解决问题的道路有很多条，借力打力也是其中之一。
既然她自己的能力不够，那就想办法让别人去干。买凶杀人、借刀杀人或者自相残杀，都是可以实践的嘛。
她要做的，是想办法弄到更多那伙人的信息，找到他们身上的漏洞，然后一击必中。
想明白这些，星芒心中的大石头也轻了几斤。她不再一天天自我磋磨了，有了更加具体的事情要干，她觉得生活充满了希望。
但眼下，幻镜已经走到尽头，为什么还没有结束？
这个幻镜真是她进过最古怪的一次了，从头到尾都没有布置过什么任务，一直都是她在自由探索。
可现在空气墙已经收缩到脚边，她哪怕没有完成任务，也该回到现实世界了吧？
难不成是幻镜出毛病了？要一直把她关在里面？
不要这么悲催啊啊！
星芒想到这鬼地方上一次有人来还是半年前，不禁两眼一黑。只能乞求瞌睡虫管理员快点醒过来，有点责任心，走到房间里去看一眼。
地上突然出现一个小小的宝箱。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前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