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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记忆 我不怕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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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来顶层找书的,又不是来和一块大石头斗智斗勇的。
手上的吸力更强了,连带着她身体前倾,上半身都被摁在石头上。
星芒心里生出一些慌张,她突然不想搞清图书馆顶层的秘密了。
如此怪异,还是应该远离。
她扭过身体,朝门外的管理员大喊,试图求助。
但门外一点回应也没有。
“不会睡死过去了吧?”星芒悲催地想着,忍不住拿另一只手在石头上用力捶了几下泄愤。
前两下砸下去,石头是硬的。
到了第三下,整个拳头都凹陷下去,像是陷进了橡皮泥里。
石头沿着镶嵌徽章的位置横现出一条裂缝,那裂缝快速扩大,宛如一张掉光了牙齿的大嘴。
一道白光掠过,那大嘴里伸出一条大舌头,将星芒一整个勾了进去。
说是勾,星芒倒觉得是被吸进去的。先被吸入的是一层灵魂,□□只是附带。
刚被吸进去,人便开始下坠。一阵熟悉的悬空感过后,星芒摔在地上。
眼前黑幽幽一片,细碎的水浪拍击声传入耳朵,咸湿的气息飘入鼻腔,身子也摇摇晃晃起来。
手掌触摸之处,都是粗糙的木板纹理。
星芒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处。
她进入幻镜了,这让人心下稍安。
但心安没一会儿又提起来——这次的任务会是什么?
往常每次进入幻镜,老师们会提前告知考核任务。如果连通关条件都不知道,她要怎么出去呢?
远处照来灯塔的微光,打亮了星芒这艘孤单的小船。
刚摸到船桨,一层海浪便拍击了过来,将小船推向高高的弧线,星芒死死抓住船绳,好险没被甩飞出去。
刚喘了口气,又是数个余浪拍过来。
小船起起伏伏,几次快要被掀翻,被星芒勉强控制住,有惊无险漂出了危险区。
她趴在船板上,一动不动像条死鱼。胃里似乎也有一艘小船在荡,摇摇晃晃地想从她喉咙里钻出来。
星芒晕船了。
她现在好想吐。最好是吐个天昏地暗,把一肚子的恶心感都吐进海里,把这片让她不好受的坏海吐脏。
她刚支起身体,一扭头,船尾后头,潮群般的食人小鱼正张着锯齿大嘴兴奋地涌上来。鱼眼里全是饥肠辘辘的对食物的渴望。
还来……!
星芒只得压制住那股翻腾的呕吐欲,用力攥住船桨,死命地往前划。
什么变态幻镜,一声不吭把人卷进来,一点准备也没有!
星芒脑子里骂骂咧咧,又没个具体能骂的人。手上还得不停地搅拌着海水。
划、划、划、快划、快划。
到底哪里是个头呢?
她不知道划了多久,双手在不停歇的重复动作中变得不像身体中的一部分,只有酸胀的感觉还留在那,让她知道它们还在摆动。
远处的灯塔渐渐熄了,随着光芒一起消失的还有海浪的声音。
星芒的身体落在平地上,她终于不再漂泊,就这么仰面躺着,有了点心安的感觉。
双手像两滩烂泥,丢弃在身体的两侧。
那种晃晃悠悠的感觉还残留着,轻轻地摇晃着,天旋地转的。
她想晃一晃自己的脑袋,把里面的海水倒出来。可是一点力气也没有,一切行动力都凝固了。
星芒就这样静静躺着,躺到呼吸逐渐均匀,双手再度恢复力气。
如果能这样一觉睡过去,似乎也不错。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无数种嘈杂的叫喊声也一股脑涌进耳朵。
她睁开眼,刺眼的日光打在身上,身旁两米远的位置,站着一个八九岁大的小孩,身穿作战服,拿一柄魔杖,似警惕似好奇地看着她。
四周长满了人,裁判站在中间,将一支对战旗插到长筒里。
星芒明白过来,这是擂台对抗赛。
是要战胜这个小孩才算过关吗?她猜测着。
随着裁判一声击鼓,比赛开始了。
星芒习惯性要去拿刀,念头一动,一柄短剑便握在手里了。
对面那位小孩魔杖师也动了,汹涌的火芒在周身烈烈地烧着,擂台上温度攀升。
还未有所行动,裁判又击了一下鼓,叫停了比赛。
再然后,星芒的刀被没收了。
“魔法师对抗赛,不能携带其他任何武器,你不知道吗?违规一次,第一回合比赛记负,再有一次,直接出局。”
第二轮比赛正式开始。
星芒这下只能召唤小汪了。
望着对面旺盛灼烧的光焰,她已经能料想到小汪被烧得焦黑的模样。
哀叹一声,默念咒语。
这次小汪很听话,从空气里窜出来后,便听从指令扑向对面那位魔杖师。
它跳过火圈,躲避火舌,利索地咬住魔杖师的一只胳膊。
一声剧烈的嚎叫响彻整个赛场,眨眼的功夫,火系魔法师已经倒地不起了。
星芒目瞪口呆地看向扑腾着短腿回来的白毛小狗。
小汪的毛发被烧得有些卷曲,大部分都是完好的,散发着一点点焦味。
它扭着头用湿润的舌头一下下地舔着,试图把那截焦黑舔干净。
倒计时结束,火系魔法师还没爬起来。
第二轮,裁判宣布星芒胜,擂台下响起一阵欢呼。
休整过后,那位魔杖师的伤口恢复如初,怒气腾腾瞪了星芒一眼,放出狠话。
“刚才是我大意,这一次我不会放过你了!”
“好。”星芒点头。
鼓声刚响起,面前便是一道火舌扑面,跳动的火光像一排獠牙,在人的身上咬一口,一定疼得癫狂。
可惜,速度太慢。
星芒忍不住在心里评价道。
这样水平的魔杖师,在曜灵学院里只到B级的天赋。实战经验就更少了,要不然上一场也不会那么容易被小汪打倒。
星芒入学这两年,实战训练不算太多,挨打次数也不算少,要说学会了什么,最值得一提的还是躲避。
听起来怂了些,但是好用。
已有了心理准备,星芒在刚看到火星子那刻便快速闪身,轻松避开了这一招。
趁着魔杖师还未凝出下一道火焰,小汪再次扑上去,将人按倒在地,张开狗嘴便要往脖子上咬。
“我、我投降!”魔杖师害怕地叫道。
台下再度欢腾起来,鼓声落下,他们齐刷刷喊着:“星芒!星芒!星芒!星芒!”
星芒被喊得耳膜生疼。
小时候所向往的胜利,也不过如此。
而她身后,那个小小的魔杖师还躺在地上,正用手捂住耳朵,呜呜地哭。
比赛已经结束,星芒向着台下走去。
一节台阶迈下,人群散开。
再一节,哭声停了。
又一节,擂台消失了。
她的视线再次变得灰暗,前方是一堵粗糙的岩壁,走近了依稀能辨认出有字。
晦暗之中,星芒努力张大了眼睛,去看,去摸。终于在深浅不一的刻痕里辨认出来,那是她自己的名字。
再回头,她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对方和她打招呼:“又见面了,小怪物。”
星芒突然知道这是哪里了,所谓幻镜,却不只是幻镜,还是她的记忆深处。
美人蛇扭动着身体向她蜿蜒而来,她面部扭曲,盛满恨意,大约是来向星芒索命的。
星芒立在原地,记忆里的恐惧流遍每一寸血管,有些发抖。但她不躲不闪,语气却很平静。
“我不怕你。”
已经战胜过的敌人,不管曾经有多强大,都不该害怕。
她依旧记得当时是如何将刀子刺进魔物的心脏,记得那种似生似死的眩晕。
也是从这天开始,她的人生变得特别,美梦与噩梦交织。
一无所有的时候,总是渴望得到点什么。一旦得到了,她又控制不住去比较。
然而,若是一下子拥有了太多太多,又害怕被这种能力毁灭。
那日之后,这三种情绪在星芒脑中并存,让她在不停的猜测里无法安宁。
被杀死的魔物、觉醒的能力、古怪的血。
她希望能出现一个智者,直接将她身上的秘密定性。告诉她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又恐惧智者垂涎她的能力,惹祸上身。
她对星川说,丘墟镇太小,会把人困住。
对自己来说又何尝不是呢?
那个地方离一日三餐的知足很近,离她想要的真相却很远。所以,哪怕是为了心安,也必须启程。
前方出现一座窄窄的桥,横跨过潺潺的小河。
过了这桥,就回到丘墟镇了。
身后的美人蛇变成了铁柱,在星芒抬步上桥后便跟在后面,紧追不舍。
“星芒,你老黏着你姐可不行啊。她是威风的魔法师,你呢,你是什么?跟屁虫可当不了一辈子!”
“你别走那么快啊,生气了?实话总是不好听的。你知道吗,像你们这种普通人,一辈子就只能待在这种小地方了。”
“嘿,我还挺羡慕的。”
“你说像我们这样的,觉醒魔法图什么呢?猎魔物,当勇士?喊喊口号得啦!骗得了别人,骗得过自己吗?”
“当年我也做这种春秋大梦,好在没过两年就清醒了!哈哈,什么理想什么抱负,命没了什么也没了,钱来不及花完,吃喝玩乐没享受够,活着不就是想过得舒坦,受人仰望吗,魔物猎得多有什么用?魔晶值几个钱?会有人对我千恩万谢?哦,有倒是有几个,来回几句话倒腾,听得多了耳朵都长茧了。”
“不过说起魔法师的好处,那还真不少……至少身边的人脉,那都不是普通人能接触到的。我在学院里有不少朋友,你知道人家家里都做什么的吗?”
“喂!星芒,我说了那么多你怎么一点反应也不给?咱俩一块长大,别说我没给过你机会。好好巴结一下我,没准我心情好了,把朋友介绍给你认识!”
为什么小时候那么讨厌铁柱?星芒想起来了。
除了欺软怕硬,还太过聒噪。
长大后也没讨喜到哪去,他身上的棱角被均匀地打磨了一遍,每个角都圆溜溜的,从一种极端过度向另一种极端。
星芒停下脚步,望向身后跟着的人,忽道:“要打一架吗?”
铁柱大约是被她的不自量力惊到了,随即一阵大笑,笑得弯了腰,拍着大腿,笑出了眼泪。
“你?你要和我打架?星芒,这可不是以前,你以为我还会让着你?”
星芒道:“很久不见,但愿你比我想得要强。”
“好啊,那你——”
铁柱话音未落,身后突然跃出一只白毛小狗,一口咬上肩膀,利爪拍在面颊上,抓出几道深邃血痕。
“你、你、你偷袭,不公平!”
他惨叫一声,身体摇摇欲坠。眉心的印记亮起又暗下去,然后一整个栽下了桥。
“我们都站在桥上,谈什么公不公平?”
星芒看着他在水中扑腾,觉得好无趣。
永远对着她趾高气扬、明里暗里吹嘘自己有多厉害的铁柱,原来也是一个连召唤咒都会慢半拍的卡牌师。
是她变得厉害了,还是他本就没有她以为得那么强?
也是,一个会在星川威压下瑟瑟发抖的人,指望他有多少胆色和实力呢?
对上她,也只是虚张声势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