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五个真强！》想想星

26、撒谎 她不是卡牌

　　星芒有一个秘密。

　　她不是卡牌师，B级也算不上。她撒了个谎。

　　十几年的短暂生命里，她一直安安分分当个普通人，身体健康，精力充沛，很少生病。

　　镇里的老人看了她手纹，都说她是长寿命。少病少灾，健康长寿，这大概就是对平凡生命朴素的祝愿吧。

　　星芒以前也觉得普普通通过完一辈子挺好的，直到姐姐星川觉醒了魔法。

　　觉醒魔法后的星川算得上是个混世魔王，青春期头脑发热，带着星芒四处逞威风，将小镇里那些欺负人的小魔法师们一个个打服，称霸了小孩圈。

　　那时候的魔法，在这群小孩们的眼里是一种炫酷的能力。赢了会受追捧，输了被嘲笑，仅此而已。

　　小魔法师们身边总是围着三三两两的跟班，不会魔法，但会大姐大哥地叫着，跑腿拎包，说好听话。

　　星芒作为大姐大身边最亲近的臂膀，听过多的话就是，好羡慕你啊，这么厉害的魔法师竟然是你姐姐，你岂不是一辈子都有人罩着了？

　　星芒只是默默接收，仰望擂台上风光无限的星川，理不清少年人的烦闷。

　　长大了一些，她心里装的不再只是小摊上的零食、写不完的作业或者放了学和小伙伴去河里抓鱼，也不再满足普普通通过完一生。

　　她开始渴望更多语言无法说清的东西，思绪在脑子里打了死结，排不出、疏不浚，人也日渐寡言。

　　但她心里清楚，这一切的烦恼都源自星川觉醒魔法的那一天。

　　当星川用魔法召唤出的庞然大物将星芒扑倒在地，她用尽全力去挣扎，却像蚍蜉撼树，这种强大而神秘的力量将她的心神震碎。

　　在那之后，她开始幻想成为一名魔法师，能和姐姐并肩酣畅淋漓地战斗，而不是躲在羽翼之下免受欺凌。

　　可她等了好多年，等到魔法觉醒期过去，等到门口的小树不再长高。某个夜晚星芒大哭了一场，终于不甘心地承认，她大概一辈子都只能当个普通人。

　　星川说，不会魔法也没关系，普通人的生活不需要每天打打杀杀，强健体魄一样可以保护自己和别人。

　　于是星芒开始舞刀弄剑，她身体素质好，学这些也从不喊累。可越是长大，越是挫败。

　　她再如何努力追逐，也赶不上星川的脚步，即使有一天真的能一起外出冒险，也会成为拖累。

　　魔法，在原本相依为命的两人之间隔出一道屏障，许多个瞬间里，她清楚地明白自己和星川已经是不同世界的人。

　　十四岁的时候，星芒发现自己得了一种怪病。

　　隔壁铁柱刚觉醒了魔法，趁星川出门，大摇大摆地进了院子，将毫无防备的星芒打伤。

　　星芒抽刀就要反击，一股钻心的疼痛从伤口处蔓延向四肢百骸，她没来得及挤出一个字，便痛晕了过去。

　　铁柱见到这状况，吓得一屁股摔在地上，自己先哭了。

　　好在伤口不深，星芒在床上昏迷了两天，悠悠转醒的时候，听到隔壁院子撕心裂肺的哭喊，伴随铁柱妈愤怒的鞭笞。

　　后来，受伤的次数多了，星芒逐渐找出了规律。寻常的受伤会疼，但不至于晕倒，只有被魔法攻击，流了血才会那么疼，疼到眼皮一翻，恨不得直接死过去。

　　这大概是命运对她做出的明示，命中注定不该对魔法有那么多的执念。如果没有后来发生的那么多事，她就真的放弃了。

　　某天，她在废墟里捡到一沓魔药师手稿，欣喜若狂。

　　魔药学作为魔法体系中的一块分支，依靠家族传承延续至今，手稿甚少外流，哪怕有，上面鬼画符一样的家族内部文字，也不是外人能看懂的。

　　但星芒手里那份，图画清晰，象形文字虽然歪歪扭扭，却很容易猜出要表达的意思。

　　星芒闷头研究了一周，怀着好奇心搜集了材料，尝试制作修复魔药。

　　第一次手忙脚乱的，急急忙忙将材料扔进锅里煮，中途手指还被尖刺扎到，血珠都滴进了药汁里。

　　她包扎完手指，搅拌了几下药汁，又跟着书上摆动双臂，做奇怪的动作。绕着锅子转了几圈，完成了一场莫名其妙的仪式。

　　锅里咕噜咕噜冒起气泡，散发着奇异的香气，绿油油的液体由稀薄变浓稠，她掐着时间，扑灭火苗，将那一锅黏稠的东西再度和水稀释，倒入窄口魔药瓶。

　　步骤走完，星芒摇晃着瓶子，里面的液体除了颜色古怪，看着没什么特别的。

　　想起灶膛边有只被柴火砸伤的老鼠，星芒把药汁倒了一半在地上，看着它喝下去。

　　原本蔫吧的老鼠开始吱吱吱地叫唤，小眼珠子转来转去，原地乱转起来。

　　星芒又将剩下的药汁全倒在它身上，刚转身的工夫，那老鼠已经嗖地一下蹿了出去，不知道藏到了哪个角落里。

　　她纳了闷，莫非这修复魔药真有点用处？刚还要死翘翘的样子，没一会就健步如飞了？听说人死前会有回光返照，不知道老鼠是不是也这样。

　　星芒拆开手指上的布条，想亲自试试效果。布条剥去，她在灯下盯着手指头来来回回找了好几遍，又是摸又是掐血，愣是没找出伤口在哪。

　　“你在干什么？”

　　星川回来，看着满屋子狼藉，吃惊道。

　　星芒献宝似的将那本魔药手稿递给姐姐，星川随手翻了翻，面色越来越古怪，最终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留着吧，治感冒的。”

　　“什么？”星芒不信。

　　星川便告诉她，这手稿出自镇里一个老头之手。

　　老头整天在街上转悠，卖点不值钱的药材维生，为了多赚点钱，将清热解毒的药材方子编写成稀奇古怪的手稿，又加入神乎其神的咒语，装订成册，专门卖给那些痴迷魔法的普通人。

　　星川是如何得知的呢？因为她听说这老头大赚一笔后被人找上门打瘸了一条腿。

　　打他的人是个狂热魔药学爱好者，本以为买到的是一本魔药入门手稿，意识到被骗后勃然大怒。要不是有人拦着，老头现在已经没命了。

　　事情闹得不小，这人后来被关了起来，老头也吓得不轻，之后再也不敢出门。

　　星芒听完呆住了，她攥住手稿，还不肯相信。

　　“你怎么知道它就一定是那个编出来的假手稿？你又没见过。”

　　话说出口，心里其实已经信了五六分。魔药手稿要是这么容易获得，也就没什么神秘可言了。

　　尽管如此，星芒仍然抱着一种侥幸。侥幸于手稿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是需要有缘人慧眼识珠。

　　第二日，星芒决定去镇子后头的深山里采药。之前搜集的一味材料已经耗光，药材铺卖得太贵，自己采摘才是明智之举。

　　星芒在桌上留好纸条，收拾行囊出发。

　　这片深山没什么大型野兽，但虫蛇不少，星芒将裤脚扎紧，在腰上别一把打磨锋利的刀，径直往里走。

　　要找的材料叫藤骨木，长在山坡上，喜光。叶片厚大，根茎偏硬，长黑亮色的果实。果实和叶片都能入药，多摘些回去，根茎还能拿来引火。

　　星芒上了山坡，藤骨木就在眼前，密密麻麻生长着，每一支都长得和人一般高。

　　她走近了，拿刀要砍，却发现藤骨木的叶片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紫黑斑块，萎靡耷拉着，像是中了毒。

　　不只是藤骨木，周围这一大片的花草树木都隐隐泛着黑气，有的已经枯败，完全没了生机。

　　再往前走是一大块空地，像茂密的头顶被剃秃噜一个圆，突兀又诡异。

　　锯齿摩擦一般的嘎吱声环绕在耳边，不知从何而来，听得发毛。星芒知道自己不该呆在这里了，腿却被一种可怕的力量钉在原地，沉重地迈不开。

　　轰！

　　前方有东西破土而出，风吹起她的头发，尘土又盖了她一脑壳。惊惧之下，星芒摔坐在地。

　　魔……魔物……

　　逼近眼前的是一颗足有半米粗的蛇头，布满艳丽鳞片，那双蛇瞳幽深，信子似一柄血红弯刀，每一次抽动，都让星芒遍体生寒。

　　她对魔物的了解很浅薄，大多来自镇上的口耳相传、画本上的简单描述以及星川的夸大其词。

　　陆地上的、水里的、天上飞的，又或者是人类制造出的物品，都有可能变成魔物。

　　蚂蚁可能变得像老虎一样大，鱼可能长出四肢，飞鸟可能捕食人类，连生活用品里都有可能潜伏着魔物，在熟睡时入侵他们的神志，干出无法预料疯狂的事。

　　魔法师们的使命就是消除魔物，两者天然对立，不可调和。

　　丘墟镇是贫瘠之地，资源和人口都很少，年轻人都执着往外跑，外地人也不屑来这里做生意。

　　好处是纷争少，不起眼到魔物都懒得踏足。

　　星川总是故意把魔物渲染得可怖又棘手，希望能打消她脑海里一直挥之不去的关于魔法师的念想，安心当个普通人。

　　但说到底，星川也没有真正和魔物战斗过。没有亲眼验证，星芒将信将疑。

　　但此刻，那颗硕大的蛇头探过来与她对视，冷血动物的瞳孔中倒映出她的脸，星芒牙齿打颤，恐惧无所遁形。

　　要反抗吗？用她无力的普通人的双手去对抗魔物，遍体鳞伤地死掉？还是干脆平躺下，大大方方接受结局，对面前这颗蛇头说一句，魔物大人，请尽情享用美食吧……

　　死到临头了，星芒发现自己还挺乐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