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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乱人心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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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焰被身后的伤疼得脑袋一片浆糊,根本无暇分出神来考虑芥到底说了什么,他一只手扶着墙,脑袋沉重非常、迷迷糊糊,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临到最后,眼前出现了个身影,依旧是一袭的白衣。
连曲跑了三条街道,才终于找到了祝焰的气息——这西广城能人异士众多,想要避开一些耳目,顺利找到自己想找到的人,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就算连曲自小生活在这里,也不是件易事。
“找到你了,”连曲走到祝焰身前,蹲下身,黑洞洞的眸子看着他,带着莫测的神色,他缓缓开口,“祝焰,祝焰,你可真是,一点都不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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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人的伤势太严重,又没有得到及时的处理,想要恢复,必须要用复原丹才行,”医馆中,白发苍苍的老者眉头紧锁,一边捻着自己的胡子,一边道,“连大夫,您在这里这么久了,应该知道,什么仙丹法器的,对于咱们这些普通人来说,要获得可是难于登天,就、就前几天我从乡下过来的侄子,路上就是因为恶疾丧生,哎!”
“仙丹灵药的事不着急,”连曲看着躺在床榻之上的祝焰,“他如今的情况,还能撑多久?十天半个月怎样?”
老者开口:“他只是普通人,和您不一样的。”
“什么和我不一样的?”连曲道,“我在遇见他之前,他一个人也活得好好的,凡人的身子有这么弱么?有什么不可以的?”
看着连曲坚决的模样,老头尴尬地挠了挠头:“呃,这个......”
他是西广城本地的医者,连曲也生于西广城,二人是同道,且又因一些上一代的恩怨情仇,两人交集不浅。
“哎,连曲啊,”老者搓着自己的胡子搓了一阵,最后终于开口,“你爹连笙当年将你托付于我,自是希望你像普通人一样度过一生。”
老者缓慢地踱步到桌台边,在旁边的藤椅上坐下:“可七年前,你独自一人跑到幻灵宗拜师,还得了荣褚长老的青眼,拜入其门下修炼,又修了医毒之术,五年前,你却又一人落魄而归,连曲,我不知你在幻灵宗经历了什么,只是旧友之托,我必须保你无虞。”
话说完,他转头又看了眼躺在床榻之上的祝焰:“你这般紧张这人性命,可是从来没有过的,当年你外出求仙问道,我一句也没问,只由你去,但如今,我必须问你个原因。”
连曲面色一滞,犹豫片刻,缓慢摇了摇头。
“不可说?!”老头吹胡子瞪眼,语调骤然提高,他枯槁的手狠狠拍在椅子把手之上,声音有些气急,“好好好,就算不为我,也为你妹妹想想吧?”
“齐湘她如今已经二十了!虽说修士几百岁也不过弹指,可齐湘她、她的灵根......她总是这么跟着你也不是个事,不说别的,就说近来之事,之前你未回来时,齐湘曾过来跟我说过,说你们在路上遇到了麻烦,还差点回不来?可确有此事?”
听闻此言,连曲答非所问道:“嗯,我处理得了。”
“可一直这样也不是个事啊,”老者叹息道,“哎哎哎,连曲,连大夫,你要知道,你的这条命,可不光是你一人的啊!”
连曲走到祝焰身边,似乎并没有听到身后老者的话,他抬手伸出手指,缓慢指到祝焰的脖颈边,口中念念有词。
随着他口中话语,血红色手指粗的荆棘乍然出现在他的脖颈之间,看到那荆棘,连曲目光一凝,嘴角微微勾了起来,他手指轻轻一勾,血红色带刺的荆棘便从人的皮肤之上浮了出来,缠绕在连曲雪白的手指之间,缓缓地移动着。
连曲目光盯着那荆棘,片刻后薄唇轻启:“收。”
荆棘瞬间收回,又快速没入祝焰脖颈处的皮肤,眨眼就再不见了踪影。
连曲收回手,还没来得及反应,躺于床榻之人眉心一皱,转头便喷出一口乌黑鲜血,喷了他一整个前襟。
有毒!
连曲迅速伸手搭在祝焰手腕之上,片刻后紧皱的眉心才松开。
半晌没得到回应,老者好奇,转头朝人看了一眼,吓了一跳:“你在干什么?!”
“我要他好好活着,”连曲收了手,喃喃道,“他就必须给我活着,就算阎王厉鬼来索命,首先,也要先过我这一关。”
“你......”
听他这么说,是完全没有将他的话听进去了,老者深深叹息,双手小幅度地锤着,面露难色。
“梁医,关于我的事,你不必多虑,我自有安排,”连曲道,“至于齐湘......我定也会保下她的性命,绝不会让她死于劫数。”
他走到老者跟前,抓着他的手,手中是一金色印记。
“这、这是?”
老者看着他手中的印记,瞬间睁大了双眼,浑浊的黑眸之中带着点点金光,那是连曲手中印记在他眼中的映像。
“您一直好奇,我当初为何会离开幻灵宗,明明荣褚长老待我不薄,”连曲神色凝重,黑眸中也映着灿金色的光,“我一直忧心着齐湘的身子,如今距离从前那仙长所言她的劫期不远,时不待人,她是我妹妹,我不可能放着她不管。”
见他这么说,老者盯着人看了一阵,最后只能无奈摆手:“你......罢了罢了。”
“你向来是有主意得很,我也左右不了你,不过,”梁医偏头看了眼床榻上眉心紧皱的人,又轻轻叹息道,“这小子,你对他似乎有些不同寻常,怎么?”
连曲没答他的话,他伸出手将袖子挽起,露出雪白皮肤之上一块漆黑的、不规则的印记,用手按了按。
他淡道:“他只是,一味药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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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焰模模糊糊地挣开眼,看着眼前的一片漆黑,恍惚间以为自己是不是下了九天炼狱?
不过自他出生以来,除下坑蒙拐骗、偷盗抢劫之外,也没做过什么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事情了......呃,要真认真算起来,其实当初独自离家,也算他一个难以化解的心结。
祝焰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站起身。
后背处的伤口没有感觉,不知道是之前有人帮他敷药处理过,还是因为这地方奇怪,屏蔽了他的感官。
“祝焰!祝焰!小焰子!”
乍然,火红印记从旁边飘了过来,还在祝焰面前炫技似地打了个旋儿。
祝焰抬手挥了挥,挡住了标记热情过头的动作,他问:“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在这里?我是死了么?”
“呸呸呸,什么死的活的?这里是你的灵境,也就是你身体之内,”芥开口,“这样跟你说,每个普通人想要成为修士,最基本的功课就是修出自己的灵境,普通人是没有灵境的,说得难听直白点,在一些修仙大能眼中,之前的你就如同猪狗一个样子。”
祝焰并不想接他的话,他朝前走了几步,踏在地上的脚底激起缕缕黑色的烟尘,带着莫名的气息,令人生畏。
“你还没回答我,我为什么在这里?”
“哎,别急么别急么,”芥落到他脚下,绕着他的脚来回地转,“这里既是你的灵境,就不是我能左右得了的了。”
“至于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这就得问你自己了。”
祝焰朝四周看了一圈,这里四方都是浓得不像样子的雾气,根本分辨不出哪里是哪里,祝焰转身看了一周,开口:“这里真是我的灵境?”
他还是觉得自己是不是进了九天炼狱。
虽然他没有去过九天炼狱,但祝焰清楚,九天炼狱大抵不是这个模样。
“呃,虽然我也不想承认,但确实是这个样子,”芥又朝前冲了段距离,“因为你有魔根,自然和寻常修士不一样了。”
祝焰好奇:“寻常修士是怎样的?”
“寻常修士的灵府的话......山青水绿,灵气充足,反正不像你这样式的,”芥道,“但一般的修士灵境会根据个人的实力大小,扩充灵境的广度,你这个,是完全看不出到底有多大。”
祝焰看向它:“这怎么说?”
“嗯,只能说有好有坏吧,好的是你的修炼......呃,就是你灵灵灵......反正就是力量的天花板会很高很高,高到甚至整个修仙界都少有能和你匹敌的对手,但弊处也很明显,你是不生魔域没有经历过魔域十劫之人,将来若是遇到劫数......对了,你对魔域了解多少?”
祝焰摇摇头,道:“不知道。”
“哎,那趁着这机会,我好好跟你说道说道吧?”芥清了清嗓子,开口,“魔域本来其实是不叫魔域的,它本是修仙界一处蛮荒之地,四方神当年开辟万界的时候,将其称为神弃之地,甚至差点将之直接毁灭。”
“后来与创世神一同诞生的虚无境神煌拓之妻,也就是明茭神君,他怜悯其地之生灵,便落下结界,将其地隔于修仙界之外,就是和世外桃源差不多,但也不一样。”
“魔域的本源来自其地下石窟的蚀骨晶,但蚀骨晶乃亿万年前诸神时代某位神君尸骨所化,不过当年那位神君功力高强,这才有了如今魔域百年稳定的状况。”
“现如今,不说修仙界之上的上界是否有如当年那人一样的神君,就算是有,魔域这些年发展而出的十劫试炼场也绝非寻常之地,其魔气也绝非寻常的神君可以抵挡净化的,除非......”
芥顿了下,等着祝焰将这些话消化,悬浮在半空之中的红色印记浮动的幅度也缓慢下来。
祝焰道:“除非什么?”
“除非现下镇守封仙台的那位神君,愿意祭出神骨,化其为封魔之咒,且以心头血蕴养其九九八十一日,才能有足以抵抗如今魔域魔气的力量......不过、不过这些事情和你也没什么关系啦!你又非仙道正统之人,指不定哪一天他们的剑要指向你呢!”
祝焰一边听着它的话,一边在自己的灵境之中来回地走,走到被浓郁雾气遮蔽的地方时,脚下向前的阻力显然大了不少。
他停下脚步,伸手触碰了下雾气边缘,手指立刻被浓雾剜下了一小块血肉。
芥看着他被剜了血肉的手指,惋惜道:“哎呦哎呦,你这是干什么?你就不疼吗......害,至于劫数,若是遇到劫数的话......魔域未经过十劫之人的下场其实很久之前也是有记录的,不过是魂飞魄散而已。”
祝焰:“......”
祝焰:“魔域之人都喜欢将魂飞魄散叫做‘不过’吗?”
芥:“呃,其实有时候也叫‘活该’。”
祝焰:“......”
“不过呢,我既寄生于你,自是对你了解彻底的,关于你的修炼,”芥奇妙地停顿了一下,然后飘到祝焰面前,“有没有兴趣死一下呢?”
砰——
祝焰收回动作,他揉了揉自己的拳头,看着半空中悬浮的红色标记苍蝇一样一晃一晃地落了下来,最后像纸片一样落在地上。
芥:“......”
“没有兴趣!”祝焰道,“我希望你先去死一死,怎么样?”
芥抱怨道:“嘿呀,小焰子,你知不知道自己犯了个很大的错误,你怎么能这样看我呢?好歹我与你也是共生,你现在能好好活下来,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芥继续抱怨:“你也不能——”
“这是什么?”祝焰打断他,他沿着浓雾边缘徘徊,最后在一处落着灿金的地方停了下来,他蹲下身,“这金色的东西?”
他还没来得及伸手,好似镶嵌在地上的灿金色的东西突然光芒大放,霎时将祝焰整个人都吞噬得彻彻底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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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取丹药我是帮不了你了,只是、只是,连曲,”梁医神色凝重,缓缓道来,“连曲,永远记得,你这条命不止是你自己的,你一定要保重!”
连曲摆了摆长袍,站起身,回道:“梁医,你放心,我会平安回来的。”
连曲身上有锁魂咒,此咒来历不明,据梁医所说,这咒法是他自出生之后便带着的,咒法虽然于连曲的神志天赋无碍,但等到他修炼到一定阶段之后,便会出现,落封印于他的心脏之上,在他动用周身灵力之时,引发蚀骨之痛。
那道印记就是咒术显现的标志,连曲从前在幻灵宗的时候,也向荣褚问过,后者只道这咒术须一禁术可解。
连曲便寻了禁术,可禁术之所以是禁术,就是因它说的东西太云里雾里,最后连连曲也看不懂。
不过离这符咒发作还有数年时间,他还有充足的时间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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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祝焰身上的伤,连曲炼制丹药需要去寻一味草药,草药远在西镇密林之中。
“快,刚刚我瞧着浔兽就在这里面,怎么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密林之中,一身穿绯色弟子服的男子对自己身后弟子喊道,“今日若是不将洵兽抓回去,可是要受师父的罚的,倪垚,别拖我后腿!”
“你这是什么话?”身后弟子用手中长剑将拦路的藤蔓全部都砍倒之后,快步跟上人的脚步,“是你不要拖我的后腿才是,别忘了,上次峰中大比,我可是头筹!”
席兆轻笑一声,恍惚间看到他们所抓洵兽在林间一闪而过,急忙收起了脸上神色,认真道:“快,我看到它了!”
倪垚当即朝他说的地方看过去,只见在暗色的丛林之间,一只通身雪白的鹿状生物正停在草丛间,似乎是在喝水。
两人朝着鹿的方向跑了几步,临近了却放慢了脚步。
看着不远处的鹿状生物,席兆忍不住放缓了呼吸,他抬手拦住了身后人,摇了摇头:“不可,这是只怀孕的母兽。”
“怀孕的母兽?”倪垚道,“岂不正好?若是怀孕的母兽,其腹中胎儿也是味难得的药材,”
“这次我们收获不小。”
回应了倪垚的话之后,他脸上笑意愈发浓郁,抬手握上腰间佩剑的剑柄,动作蓄势待发:“走!”
砰——
席兆迅速抽出手中佩剑,身形一闪,眨眼便临到浔兽身边,可还没来得及等剑落下,几步之遥的地方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浔兽受了惊,当即撒丫子转身就跑没了影儿。
见差点到手的猎物瞬间跑没影儿了,席兆登时气不打一处来,他转头朝声音来处看去,只见一身着白跑的男子手中拿着不知道什么东西,也朝他看过来。
男子模样清秀俊美,眉眼有些柔和的素雅,好似白描画中的仙人临世,唯一特别的,就是他右耳的耳垂之上,戴了一个奇怪的漆黑环状物,好似一幅画污了一点墨一般。
瞧他这模样,席兆收回了手中之剑,躬身行了一礼:“不知这位仙长来自哪门哪派?若是在下晓得的,也可交个朋友,来日若是相遇,也可一起游山玩水,共赏这修仙界的美好山河,您道如何?”
“不如何,”连曲道,“我要这浔兽,二位若是愿意将这浔兽拱手送于我,我倒可考虑同你二人交个朋友,若是不可,旁的就不必多言了!”
倪垚速道:“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倪垚将连曲上上下下打量个遍,最后警惕地看向他。
“既然同是修道之人,这浔兽送与道友也是一结缘的契机。”
席兆抬手止住了倪垚的动作,小小地偏了下身子,做了个“请”的姿势,微笑地面向连曲道。
“若是道友需要,尽管去捉便是,不过呢,在这修仙界里,什么灵兽法器的,从来都是各凭本事!能不能得的到的,也怨不得别人。”
话音落下的时刻,席兆抬手,灵剑瞬间被召出,下一刻,他的身形已来到连曲面前。
几乎是须臾,长剑带着血红灵力当头就朝连曲砍下,惊起罡风阵阵。
连曲眸色一凝,在长剑落下的一瞬间,他面门处出现了一道莹白屏障,长剑落在屏障之上,发出清脆的一声“锵”的声音。
气浪一下将席兆镇开。
连曲抬起手,手心之上正悬浮着一枚菱形灿金的树叶,树叶散发着金光,在连曲身前悬浮着数道锋锐箭矢。
“去!”
话音落下,面前数道箭矢瞬间齐齐发射,朝着席兆两人射去。
锵锵锵锵锵——
席兆挥剑挡下射过来的箭矢,抬手一挥,白色剑光横向而出,直接将所有的金色箭矢横扫一光。
待到箭矢全部落下,席兆朝人看了眼,道:“道友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连曲收了手,淡然道,“只是想着先发制人,毕竟那浔兽我也想要得很,再说了,难不成道友刚刚出剑的意思,是想要帮着我捉住那浔兽么?”
连曲轻笑一声,语气带着不屑:“那可真是太感谢你们了!”
从旁的角度看,他这时候说出这样的话,对两人来说自是满满的嘲讽的,这人连自己何人都不曾言语,却在此口出狂言。
当真是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不必多言,”席兆咬紧牙给身后倪垚递了个眼神,两人并肩而行,“出招吧!”
话音未落下,只见连曲广袖一挥,一阵澎湃灵力当即以排山倒海之势,朝着两人袭来,直接将两人震了个血脉破裂、灵力阻滞闭塞。
“噗——”
砰!
席兆一手撑剑单膝跪地,身后倪垚却直直被这灵力拍到了树干之上。
连曲缓步走了过来,撇眼看了两人一眼,抬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黑色的锁链瞬间凭空出现,直接两人捆缚了个严实。
“浔兽多谢了,”连曲居高临下,道,“这锁链一个时辰之后自会解开,就请二位在此等候,也算,歇息歇息。”
听闻此言,席兆挣扎片刻,见周身的锁链挣脱不开,他怒道:“你他妈别给我走,我杀了你!你……你他妈给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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浔兽是彻底抓不到了,这种生物,除非实力压制,否则寻常人......不,应该是寻常修士根本就不可能跟得上它的逃跑速度。
虽说连曲不算寻常,但他无心于此。
否则,以浔兽的珍稀程度,早就被抓得一个不剩了。
连曲朝着刚刚浔兽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这时候那东西自是跑得影子都不剩了一个,连曲暗自骂了声“没良心的畜生”,转头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开了。
连曲要找的药草名叫缓心草,多生长于陡峭的悬崖之上,却不是所有陡峭悬崖之上都会有的。
这种东西,要遇到很难,一是要看机缘,二就是要看是否有实力。
复原丹在修仙界虽不是什么举世难得的珍稀丹药,但其炼制却不是任何一个丹修都能做到的,丹修所需,一是极其强劲的精神力量,二则是其炼制所需的药材是否齐全。
而缓心草作为其最重要的一味药,自然也不是容易得的。
在其草药周围,自成一方结界,而在这结界之中,不论是多么强大的修士,其灵力都会受到压制,且越是强大的修士所受到的压制越厉害,更有传言道,有一化神期修士因为没注意,靠近了一株年代久远的缓心草,最后落了个魂飞魄散的结局。
结局悲惨非常。
连曲从随身的乾坤袋中掏出一只罗盘模样的法器,法器之上浮现出一道浅淡的金色阵法,阵法之上的指针指向一个方向。
这是寻物尺,只要使用者将所要寻之物输入其中,便可得到相关信息。
确认位置之后,连曲大步朝着寻物尺所指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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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金光完全褪去之后,祝焰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眼前是陌生的木头房梁,他躺在木榻之上,身旁的矮桌上放着铜镂空精美的香炉,正一缕缕朝外冒着青烟。
这气味很好闻,闻起来令人浑身舒畅,不知放的是什么香料,祝焰从前在青楼讨食时也见过同样的东西。
那时他好奇,便等着后来问了在后院洗衣的丫头,那丫头告诉他,那东西放的是催情的香料,是男女行床上之事时用来助兴的。
旁的再多,她也不知晓了。
祝焰目光落在矮桌上的香炉之上,他于男女之情不通,更不知什么催情之物。
当年的小丫头打小出生在烟花之地,就算不知,耳濡目染也了解一点,但两人之间毕竟有男女之别,她也不可能直白告诉祝焰什么。
只道:“不过是皮肉关系罢了,那些人既敢背着家中妻妾来此,就不能称得上是人了,既不是人,管他们作何?死在床上都不管我的事!”
她与那时的祝焰相近,二人同为沦落之人。
小丫头是娼妓之女,自小不被人待见的,说不定以后还要步自己娘亲的前尘,成为娼妓,以笑侍人;而祝焰则是路过偷盗的小贼。
只是他突然好奇,就是不知小丫头为何不排斥他?
大抵因为他们相同吧?
但祝焰却对这回答不甚满意,这青楼之人,虽是强颜欢笑,但至少衣食无忧,且不需受外面风吹雨打,更不需面对残酷的丛林生存,对他来讲,已经是很美好了。
旁的什么情情爱爱、七情六欲的,不过是多此一举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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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的缘故,又可能是旁的,那时小丫头的话虽听起来刺耳,但也确实如此。
于是那时候祝焰就问她:“你道他们背弃家中妻妾,可家中妻妾也是他们所养,既是所养,自要奉他为主,有什么是不是人的。”
小丫头于是白了他一眼,然后举着棒槌将人给赶跑了。
再后来,那间青楼成了众矢之的,不知是青楼中的哪一位娼妓老鸨惹了哪里的修士,一不小心又惹上灭顶之灾,最后所有人丧生火海。
小丫头当时被派去河边挑水,意外躲过一劫,又遇上了不知哪里来的皇室的官兵,要不是被过来偷东西的祝焰碰上,或许好好的一条命就这么给交代了。
“这是怎么回事?”
“谁知道,不过谢谢你,”小丫头当时蓬头垢面,一双葡萄似得黑黝黝的眼珠却炯炯有神,“我答应一个人,要帮他送一封信,就不能陪你了。”
祝焰看着她,又看了眼熊熊燃烧的建筑,好奇道:“你要去哪里?”
“南下去挽河那一片,”小丫头开口,“我要去那里,找一个名叫洛易桥的人,把我答应皇子的事情做到。”
小丫头抹了下脸,脸上却更黑了些,眼中坚决依旧:“我答应他了。”
“你怎么?”祝焰喊道,“万一他是骗你的呢?堂堂一个皇子,怎么都不可能和你一个青楼的小丫头扯上关系吧?”
向前走的小丫头猛然顿了一下。
片刻后才回答。
“万一呢?”她道,“万一这东西真的很重要?那人贵为皇子,身份尊贵,寻常接触的都是些国家政事,没有一件不重要、一件不轻松的,万一呢?”
“我就是贱命一条,离了这里,到外面去或许也活不了多久,不过是帮人送一封信而已,小家伙——”
“我叫祝焰!”祝焰回驳。
“你之前又没有告诉过我,我怎么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小丫头道,“哎,你接着要去哪儿啊?要是和我一样南下,说不定以后咱们还能碰到呢!”
祝焰摇头:“离开这里。”
但接着去哪里他却没说,只道了要离开这里。
祝焰也不清楚自己要去哪里,反正这世界很大,他去哪里都可以。
“好吧,那我就走了,希望我们以后还有机会再见面!”
祝焰看着人离开的背影,自己一个人默默地在原地站了许久,久到天边泛起了淡淡的鱼肚白,新一天的晨曦降临,祝焰才回过神。
一夜时间,本来宏伟的建筑全部付之一炬,不论华丽还是奢靡,都没有了,全不见了踪影。
附近的邻居百姓瞧见青楼这般模样,都过来凑热闹。
“哟,咋就成了这副模样呢?”
“是啊是啊,明明昨天还好好的,我记得昨天晚上,好像是、是有哪里来的修士,所以就成了这样子。”
“惹了观霖宗之人吧?近年来他们的势头很大,听说最近还换了个宗主,是先宗主的私生子,高傲得很,上来就先将宗门长老席清退了大半呢!”
“真的吗?”
“这事岂能有假?不过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不日观霖宗便会开展试剑大会,现下宗门势力不稳,宗主年纪尚轻且没有威信,不可服众,这试剑大会还不知道会办成什么样子呢!”
……
祝焰收回心思,面前香炉依旧漫漫朝外涌着白烟,片刻之后,外房门轻响,有人走了进来。
“你醒了?”
梁医背着手走了进来,瞥了眼在床上坐着的祝焰,将手中拿着的托盘放在一旁的矮桌之上。
“小伙子,”梁医拿起他的手腕把了一下,然后又放下,“身子骨是挺结实的,根骨也不错,可惜,你非修士,这几日伤口落下的毒素倒是越积越多了,这几日你就在这里待着,哪里都不要去,连曲去给你采药去了,估计几日后就回来。”
后背的伤口似乎结了薄痂,祝焰一动作,身后伤口便被牵扯,细微的疼痛通过神经刺激着大脑,一下一下,猝不及防。
祝焰倒吸了口凉气,道:“什么采药?采什么药?”
“当然是治你身上毒素的丹药了,你身上的伤所需的丹药的炼制,并不容易,好在连曲能炼制一些,”梁医手里拿着托盘上的药草,就坐在旁边,一边捣鼓着手中草药,一边道,“就是炼制所需要的草药有点难找。”
闻言,祝焰当即要翻身下床,可惜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被身旁老头给按住了:“哎哎哎,你这是要干什么?小心着别动,当心身后的伤口恶化,到时候就算是神来了也没得办法!”
祝焰于是定住了动作,又缓慢地将放下来的两条腿放回了床上。
芥在他耳边道:“我看不清这人的实力,大抵是个普通人,当然也可能是修士,只是......只是如果是修士的话,我怎么可能在这人身上感觉不到灵力呢?”
芥:“啧!”
听它这么说,祝焰也偏头看了眼正在倒弄药草的老者,老者一头花白的头发杂草一般,在头顶处梳了个半个拳头大小的小啾啾,此时正一脸痴迷地看着面前手中草药,嘴里不知道喃喃地在说些什么东西。
芥最终放弃:“呼,不管怎么说,这人对你没坏心思的。”
祝焰点了点头。
梁医并不是时时都在他身边的,这老头是个碎嘴子,或许是是从小照顾连曲的缘故,他整个人都有点老妈子的偏向,有时候优柔寡断得像一株海藻。
祝焰目光又移到旁边放置的香炉之上:“这里面,是什么?”
“啊,你说这个?这个里面放置的是静神用的香料,连曲最喜欢的,”梁医见人问起,从矮桌下的抽屉里掏出一个包裹,“喏,就是这个,我告诉你,小时候连曲可最喜欢这个了,一会儿断了就得哭!”
他“哈哈”地笑了两声,继续道:“就是、就是这个,就……”
静神?
祝焰了然,原来这东西不止可以放催情用的东西,还可以放静神的,那连曲知不知道这东西可以放催情之物呢?
大抵是知道的,那样厉害的人,连复杂的咒术都能信手拈来,怎么可能不知道这种事?
“梁医伯伯!”
他的话还没说完,房间的门一下子被推开了,一张熟悉的面孔露了出来,祝焰看去,是之前遇到过的齐湘。
齐湘目光先是落到梁医脸上,又移到祝焰身上。
“你也在啊?”就这一声,她又将目光转回了梁医身上,“我哥去哪儿了?我之前给他的传音符他一直没回?”
“嗯?”梁医抬头朝人看了眼,道,“坏了坏了,你哥去寻缓心草了,那东西难得,不回你的传音符,指不定是出事了。”
听到要出事,祝焰也跟着紧张起来:“那怎么办?”
“你先给我躺着,自己身上的伤搞明白了么就关心别人,话说你关心得起么?”梁医抬手一下子先将祝焰按回了床上,又转头对齐湘道,“别急别急,让我看看——”
祝焰被人按到了床榻之上,还没来得及反应,脖颈之上便传来一阵刺痛,像被刺猬扎了一般,祝焰抬手抹了下后脖子,什么都没有。
“怎么回事?”
芥道:“你说什么?哦,你脖子后面有一块血红色的印记,看着好像是某种咒术,谁给你下的?”
“之前连曲也说过咒术,这东西说不定和他有关,”祝焰不奇怪了,他放下手,脖子上疼痛的感觉依旧清楚,“就是不知道这疼痛到底是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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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曲抓紧了腰间绑着的藤蔓,他被吊在陡峭悬崖之上——连曲也没想到自己这次竟然意外走了狗屎运,遇上了难得一见的千年缓心草。
如果说百年缓心草对修士压制是十米之内,那千年缓心草的压制能力就是百米,万年则是千米。
这还不得了。
有的缓心草还会生出灵智,像大妖一样。
不过连曲从没见过那东西,具体是什么样子的,他也不太清楚。
连曲抬头朝距离他两丈远的缓心草看了一眼——在悬崖底下他就看出来了,这东西估计就是传说中那种生了灵智的缓心草。
否则他的灵力绝对不会被压制得这么厉害。
以至于连最基本的术法都用不出来。
“少年,别白费力气了,你抓不到我的,”魅惑的声音在连曲耳边响起,“缓心草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摘的,你倒先说说,采这草,你是要用来干嘛的?”
连曲道:“自是用来救人的。”
“救人?哈哈哈哈,真是好无聊的理由啊,”那道声音继续道,“本仙草有更有趣的方法,你想不想知道?”
连曲快回:“不想!”
没想到这草药的灵智竟然会是如此,连曲顿了下,他被架在半空之中,除了面前垂直的悬崖和头顶一根藤蔓,根本无处落脚。
但事不由他。
话音落下,如绸缎般玫红色的灵力散落在他的周围。
缓心草道:“呀呀呀,你这人可真没有意思,一点点意思都没有,你不想知道,我偏要告诉你呢!”
“这缓心草啊,除下可做药炼丹,还可解人心魔,”她顿了下,“但甚少有人知晓,这草也是催人心魔的秘宝哦~”
带着灵力的香气萦绕在鼻尖,香气中带着不知何种催人昏睡的毒素——连曲强撑着神志,勉强辨认了下,大抵是某种造梦的幻香,他从前在荣褚座下时,师兄对他用过的,说是想看看他的梦境。
没想到今天竟然又遇上了,连曲苦笑一声,却幽幽地失去了意识。
“唔,这么不设防的吗?”见连曲昏迷,在他周身萦绕的粉色灵力凝聚在一起,幻化成一明珠模样,瞧着连曲模样自言自语道,“不过这小子看上去这么正经,也确实有趣,还想要摘我救人?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何本事?!”
说着,粉色灵力便朝着人的眉心全部涌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