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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魔根魔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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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焰足足跑了三条街,才终于将屁股后面追着的要抢回自己的糖的小屁孩们甩掉。
他在镇子外的破庙里找了个隐蔽的地方,看着手中几块花纸包裹的糖果,自个疯了一样乐得傻笑。
他模样长得俊俏,虽年纪尚小,五官却已有几分俊朗的成熟之意,即使整日在荒野风吹日晒,也依旧挡不住其后的俊美姿色。
待到人来,凭空又响起一道声音。
“呦,小叫花子今天终于来了?”不远处破烂桌子下的稻草动了两动,而后从中钻出来个衣衫褴褛的老叫花子,“上次来啥时候来着?有五天了吧?”
老叫花子的模样骨瘦,面色蜡黄,乌黑杂乱的头发一簇一簇地垂在额前,脏乱不堪,看上去好像拖把条子一般,他眼眸之上有一道斜斜的伤痕,伤痕嵌在土黄粗糙的皮肤之中,看模样挺有来头,下巴颏处的伤痕却还隐隐渗着血。
祝焰不知道他身上的伤痕从何而来,也不想知道,这老头五天前他因为偷了一户人家小姐的荷包被追躲到这地方时,就睡在这里,或许他更早就在这里了……反正他们一样,都是苟且偷生之人。
祝焰将脸转了个方向,他缩着身子藏着看自己手中的糖,然后小心翼翼慢条斯理地将糖外面包裹着的纸拆开。
连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个什么人都不知道。
“呦,稀客啊稀客,”老头先开了口,“这位仙师,不知为了除哪方邪祟,怎么就到咱这破烂小地方了?”
听到老头的声音,祝焰才终于回过神,他转身朝人看了一眼,当即被吓了一个激灵,一下子跌坐在地,手中的糖也因为不稳被摔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很远,最后落到了杂草堆里。
自己辛苦得来的糖成了这副模样,祝焰自然不高兴,他这个人从来不会藏情绪,有什么都表现在脸上了。
“你弄坏了我的糖!”祝焰怒瞪着被老头称为仙师的人,“你赔我,这糖是我辛辛苦苦得来的,要好多好多的钱,你必须赔我!”
仙师当即怒目:“放肆,你可知我是什么人,毛都没长齐的孩子一个,还敢在我面前造次?!”
他说着,抬手绣着灿金锦绣纹的广袖一挥,澎湃罡气朝着祝焰面门袭来,祝焰只觉一道巨力当头而来,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子就已经撞上寺庙残破的墙壁,顿时感觉喉头一甜 ,嘴角流出一丝血红,身子顺着墙壁便摔到了地上。
“呃——”
“哎,仙师仙师,您先等等,这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小屁孩,”眼见这来路不明的仙师动了杀意,老头急忙站起身,上前阻拦,“您大人有大量,何必同他一般见识?”
“哼!”
“好啊,我放了他,”仙师转头看向老头,“莫承老头,真是好久不见啊,没想到这么些年,你竟落得个如此的地步,实是天道有轮回啊,哈哈哈!”
他说着,猝然抬手直接掐上了老头的脖子,将人直接提了起来,老头的脸一下变得紫青,下巴除下稀稀拉拉的花白的胡子,也乱七八糟的。
他抬手抓着仙师紧勒自己脖子的手,吹鼻子瞪眼看着面前白发苍苍的仙师。
“你、你竟还知道我是谁?!”
“哼,如何不知?”仙师缓缓抬高了手,勒得老头脸色更加紫青,“想当年,你莫承仅凭一己之力,破我澄阳宗十方大阵的宏功伟迹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最后还逼得我宗数十位长老灵力损耗严重,不得已闭关养伤,导致宗内青黄不接,被魔域魔修趁虚而入,哼,这些事,一桩桩一件件,我可都记在你头上呢!”
“不止是我,”片刻之后,那仙师看着老头的眼神如数九寒天掺着冰碴的雪水,阴冷至极,“不止是我,我宗上下七千人都恨不得将你挫骨扬灰!”
“你——”
老头枯槁的手死死握着仙师的手腕,片刻之后,紧握着的手终于松了下来。
“哼!”
仙师将老头的尸身朝破庙角落狠狠一掷,“砰”地一声,看似单薄的尸体当即激起一阵烟尘。
他摆了摆自己的衣袖,看都没看旁边的祝焰一眼,转身大步走出破庙,转眼便不见了身影。
等到破庙之外一点动静都没有了之后,祝焰揉了揉自己被撞得一阵阵发疼的肩膀,心里计较了下自己的身子情况——也没什么所谓的,之前比这还严重的伤他也不是没受过,不过是被狠狠朝墙上抡了下而已。
祝焰磕磕绊绊地走到老头尸体那里,垂眸看着老头的尸体,喃喃:“不会真死了吧?不是仙人么?”
刚刚那仙师口中说两人恩怨的时候,他全部注意力全在自己背后的伤上,还想着要是自己的腿就此摔断了,以后该怎么办?
好在,他命是真特么的大,竟然活下来了?!
“小子!”
耳边猛然出现的一声喊声吓了祝焰一跳,他“砰”地一下收了手,一下子蹦出去很远:“谁?谁在说话?!”
“小叫花子?!”那道声音又没好气地喊了一声,“是不是我不叫你叫花子你就听不出来我的声音?呵!”
这下祝焰反应过来了,他又重新走到老头的尸体身边,瞪大了双眼看着已经没气了的老头,惊讶道:“老头?你、你没死?”
“死个头!”
老头没好气地“呸”了他一声。
听到这中气十足的声音,祝焰悬起来的心也放下了:“早说嘛,我还以为你死翘翘了呢,害我白担心了这么长一段时间,老头,老叫花子,你打算怎么赔我?”
“嘿,你这小子?咋这么不讲道理呢?别忘了,要不是我,刚刚该死的人就是你了,”老头道,“你倒好,不来谢谢我,还反过来反咬我一口,还讲不讲道理,信不信就算老夫肉身已死,弄死你也是轻轻松松?”
祝焰不答。
今日是祝焰第一次见到像样的仙师。
倒不是说他身处这修仙界,不清楚所谓修仙问道之法,只是他还没记忆之时,他从小生长的村庄便被不知哪里的道士魔修摧毁,家破人亡。
最后若不是他懂几分功法仙术的娘拼着命将他送出,他估计也没机会见到这场面了。
更罔论什么派什么宗。
“哼,老头,所以你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啊?”旁的事情祝焰不清楚,但他一个人摸爬滚打活这么大岁数,别的不说,一点点眼色还是有的,“咱们俩说到底啥关系都没有,就算、就算你之前没开口,我也不会死......”
这话祝焰说得多少没啥底气,说着说着甚至连声音都没了。
“哼,小叫花子,老夫俺大人有大量,不跟你一般计较,”老头道,“不过,这也算我的一个心愿了,小叫花子,平日我在这破庙,从未见过一只活物经过,就更别说进来这破庙陪我了,但你进来了。”
祝焰一愣,一时没明白老头这话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哎,小叫花子,你可知道魔根?”
“什么东西?”
祝焰今日的见闻已达标,更多的就有点超过他的记忆容量了,听到老头说了个完全陌生的词,他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在这修仙界,仙魔之争从未有一刻停歇的,仙界中宗门自诩正道,在修仙界广纳各路弟子,教授求仙问道之法,”见祝焰是真的不懂,老头的语调缓慢下来,“而魔域,魔域之人自出生起便需面对魔域十劫。”
祝焰彻底听不懂了,他问:“我娘说了,这都是头顶上那些仙人们考虑的,和我没关系。”
“你!”老头顿了下,最后轻轻叹息,“罢了罢了,如此是老夫强人所难了,这样,算老夫求你,帮我送一句话,如何?”
听明白了老头意思,祝焰也没心情再去考虑旁的,注意力又全被刚刚被弄掉的糖果抓去了。
又听老头道,他敷衍回:“啥?”
“刚刚那仙师所说话语,你可听到一二?”
“没有。”
“嘿,你这小叫花子,”老头差点被人气死,但最后想到自己如今是有求与人,便又缓和下来,“小叫花子,你是有魔根魔血之人,虽老夫不知你是如何来到这里的,又是如何在各大仙门多年来的围剿下活下来的,但你今日既然与老夫相见于此,就是缘分!”
“你离开这里之后,到西广城去,去城中找一位名为连曲的大夫,告诉他一句话,”老头道,“‘昨日不可追,愿来日再相见。’”
老头的声音越来越小,不等祝焰什么拒绝的话说出口,这道声音便消失不见了。
等到声音消失了一会儿,祝焰的注意力才回来,他警惕地转头看了眼,空荡荡的破庙里什么都没有,只剩下他一个人。
祝焰想起来之前那老头的话。
这地方不会有活物过来。
不会有活物?
“喂!!!”祝焰朝着虚空中喊了一声,但没人回应,连之前老头的声音都像是梦幻,他于是又喊了一声,“这地方难道真这么邪乎儿?”
一炷香后。
祝焰将破庙里里外外都翻了个遍,确实和老头所说的一样,如今大好的季节,这破庙里却连一只虫子的踪迹也寻不到。
“难不成我真是什么魔根?”
祝焰不懂老头口中所说的“魔根魔血”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只在乎自己下一顿能不能吃到饭,可不可以和今日一样见到明天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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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在破庙之外,两名白衣修士正到这里。
“是这里?”
“对,这是师叔留下的标记,”一人道,他指了下破庙外柳树干上的红标记,“师叔道,让你我来这地方将这里的固阵大法破解......这地方?”
白衣公子叉着腰将破庙外用视线扫了一圈,最后又回到原地,摸索着下巴怪道:“这破庙有什么需要下那种咒法的必要么?”
“即是师叔的命令,便不可违抗,”另一人直接抽出腰间佩剑,朝平地一插,“要知道这地方到底有没有阵法,用一个测术不就行了?”
另一人道:“这方面你擅长。”
施术之人不语,手中动作飞快,指尖有淡金色的流光闪过。
不消片刻,一道符咒便在他面前成型。
“不对!”那人惊道,“我怎么探查到,这地方似乎有一大魔盘踞,咱们对付不了,得赶紧回宗门禀报师尊!”
两道身影转身消失,祝焰扶着破庙的门坎朝外望了眼。
确定没人之后,他才松了口气。
他体内刚刚所受那仙师一掌的作用还没有化尽,之前同老头说话就是强撑着,确认了破庙中真的像老头所说的那样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来的之后,才终于放下心来。
“得离开这里,”祝焰暗骂了声糟老头子,但也好奇,“不过他说的西广城到底是什么地方?”
他正想着,脑中突然一阵眩晕,还未等人反应过来,便直愣愣地倒了下来。
意识消失前,耳边模模糊糊地传来一段对话。
“天生魔根?”
绣着锦纹的白靴停在祝焰面前,熟悉的声音自上方传来——是之前同老头有仇的仙师:“之前有那老头护着,倒是把你给忘了,天生魔根,又不生魔域,倒是做鼎炉顶顶好的材料,把人给我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