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长姐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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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姐死了。
长姐怎么会死呢？今日明明是她出嫁的好日子啊？
清雪不明白。
今日晨起，清雪听到鸟啼、嗅到花香，心情愉悦、迅速起身。
昨夜长姐不让她同睡，她本有些恼，但今日是长姐的好日子，她便不计较了。
在这个家里，同她最亲近的便是长姐，大哥成日里忙得团团转，只有长姐最宠她。
她幼时怕黑睡不着，母亲总在佛堂，是长姐一下又一下地轻拍着她哄睡。
如今长姐也不让她同睡了，只是出嫁后，她们再也不能共枕说闺房密语了。
从前同睡时，她总畅想未来夫君像大哥一样温润，长姐便笑她想嫁人了。
昨晚清霜的屋外挂满了灯笼，却一盏都未点亮，红灯笼在暗寂的夜里随风摇晃，没有半分喜庆。
清霜的屋子也只点了一盏烛灯，很暗，暗得清雪都快看不清她的模样了。
清霜拉着她的手说话，清雪紧紧握着，长姐素来畏寒，她想替她暖热冰冷的手。
“清雪听话，长姐明日要早起上妆，你跟长姐睡会睡不好的。”
清雪有些不乐意，但清霜的话她素来是听的，撅嘴道：“好吧，那长姐三日后回门可要好好陪我，不能有了姐夫就忘了小妹。”
清霜没有说话，只是摸着清雪的脑袋，清霜那双漂亮的眼眸在昏暗的烛光下格外动人心魄。
清雪打了个哈欠，叫来了翠儿：“明日把长姐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不好看惟你是问。”
翠儿低头应是，不知是不是被清雪吓到了，她的身影有些颤抖。
“好了，你别吓唬翠儿了，”还是清霜开口解救了翠儿，她摸了摸清雪的发顶，“听话，快回去。”
“那好吧，”清雪起身向长姐行礼道别，“明日一早我就来寻长姐。”
清霜目送清雪离开，身后传来清霜犹豫的声音：“清雪……明日来晚些也无事，长姐不会怪你的。”
“那可不行，”清雪朝长姐挥了挥手，让她快些回去，春夜寒凉，她的身子可受不住，“我要看到长姐漂漂亮亮出嫁的样子。”
只是清雪回来后，这一晚上都睡得不踏实，她总是梦到清霜成婚后就不再陪她了。她醒来后总是有些心慌，仿佛丢失了什么一样，有些不安。
清雪索性起了个大早，打算早些去找长姐。
此刻，天边已经泛起白光，可整个顾府十分安静，安静得有些不同寻常。
今日清霜出嫁按理说该是十分热闹的，父母极为重视这场婚事，整个顾府上下为了今日准备了很久，不该如此冷清。
天色黯淡，乌云密布，清雪心头一跳，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姐妹二人的院落紧挨着，清雪甫一迈出院子就听到了母亲撕心裂肺的哀嚎，枝桠上的麻雀被这哀嚎声吓得扑扇着翅膀飞走了，震落了枝桠上刚长出的嫩叶，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清雪顾不上母亲素日里教导她的“行莫回头，立莫摇裙”的规矩，衣裙在她的身后飘荡，犹如天上飘散的流云。
她跑到清霜院落门口时只看到许多仆从站在那里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
他们看到清雪齐齐噤了声，恭敬地朝清雪行礼：“三姑娘安。”
顾母身边的陈妈朝她走来，草草行礼后用她那沙哑的嗓音开口：“三姑娘安，夫人说让三姑娘先回去休息。”
清雪从陈妈万年阴沉的脸上什么也看不出，可是从方才周围窃窃私语的仆从们惊恐的面容上她看得出，长姐的院落出事了。
清雪不顾陈妈的阻拦，绕过她跑进了清霜的院落。
她看到母亲哭得瘫倒在地，清霜的房门大开，那一幕就这样直直撞入清雪的眼里，从此成为她的梦魇。
密密麻麻的红像干涸的血迹将这个院落包围，廊下贴着喜字红灯笼随风轻轻摆动着，直教人心里直发慌。
高盘着的发髻衬出了清霜为人妇的模样，她精致的面容上化着繁复的妆容，身上穿着奢华美丽的红嫁衣，脚上穿着一双精致小巧的红色绣花鞋。
长姐本该是这天下最漂亮的新妇的，清雪心想。
可她此刻正被红绫高悬在房梁处，僵直的躯体随着吹入房中的春风像廊下的红灯笼一样轻轻晃动，原本姣好的面容此刻瞧着竟有几分可怖。
清雪好似踩在棉花上，一脚深一脚浅地向前走着，春风卷着清霜最爱的茉莉花头油夹杂着破败腐朽的味道朝着清雪扑面而来。
清雪意识到，自己再也看不到长姐那双顾盼生辉的眼眸了。
她的眼眶一阵滚烫，泪水直直地坠了下去，一颗又一颗，洇湿了脚下冰冷的青石板。
顾母抱着清雪嚎啕大哭，口中还在念叨着什么“作孽啊”“菩萨莫怪”之类的话。
清雪无心去听，只是站在房门口看着房内熟悉又陌生的一切。
清霜的房间一如既往地整洁，只是被她踢翻的绣凳旁有一小片被撕扯下的深色锦缎线，她顺着往上瞧这才注意到清霜红绣鞋上有干涸的泥土。
长姐昨日见过外男？不会的，长姐最是克己守礼。
难道长姐是被人害死的吗？不会的，长姐从来与人为善怎会招此仇家？
忽然清霜身后嘈杂了起来，是顾父和大儿子顾承宗来了。
瘫在地上的顾母被顾父一把从地上拉了起来，呵斥她：“你这副样子成何体统？”
顾父看了一眼仍在房梁上挂着的清霜，紧紧皱着眉，让陈叔把人放下来时语气里满是掩饰不住的焦躁。
清雪的心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攥紧，痛得她喉头发紧，连呜咽都发不出来。
顾承宗看到小妹发白的面色匆匆走到清雪身边，清雪扑进顾承宗怀里，唯一能安抚她的只有那熟悉的雪松香。
清雪哽咽着开口：“大哥……是谁……杀了长姐？”
是啊，长姐温柔娴静，永远笑意盈盈地看着她，长姐对谁都好，顾府上下的人会说三姑娘难伺候，可是他们都喜欢大姑娘，怎么会有人害死她这么好的长姐呢？
父亲对清霜姐妹几乎不闻不问，他眼里只有大哥承宗，母亲对姐妹俩要求甚多。
唯有大哥承宗对她们姐妹俩最是好，大哥总会偷偷给她们带街上好玩的小玩意儿，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也都先送给姐妹俩。
大哥温润如玉，始终像松柏一样庇护着两姐妹。
清雪看到了顾承宗泛红的双眼，他摸了摸清雪的发顶，冰冷的手让清雪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清雪，难受就哭出声来吧，不要憋在心里。”
清雪心头那被攥紧的感觉猛然松开，她像溺水的人浮出水面大口地喘着气，眼泪像春雨一般簌簌地落。
顾承宗有力的手臂一下又一下地拍着清雪的后背安抚着她，就像幼时她睡不着时，长姐清霜也总会轻拍她的后背哄她睡觉。
“老爷！老爷！”一个仆从跌进院门，膝盖磕在石阶上发出闷响，他顾不上疼爬了两步跪在地上，声音颤抖，“赵世子的迎亲队伍……已经到府门口了！怎么办啊老爷？”
顾父狠狠瞪了一眼被从房梁上放下的清霜：“承宗，你随为父去向赵世子致歉。”
他又指了指仍旧在哭的顾夫人对陈妈说：“把夫人带回去，别在这里丢人。”
他不知是没有注意到在顾承宗怀里的清雪，还是此刻的烦心事太多顾不上她，径直离开了。
顾承宗轻拍了拍清雪，柔声道：“再去看看清霜吧，以后怕也没机会了。”
陈妈让两个仆妇带走了顾夫人，清霜混乱的院子变得安静，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只是清雪的一场噩梦。
只是，没有一个人管仍然躺在地上的清霜。
地上很凉，长姐最怕冷了，清雪喃喃。
她迈过清霜屋子的门槛，蹲在清霜面前，颤抖着手握住了长姐的手。
很冰，比昨晚自己牵她的手时还要冰。
清雪想给清霜身下垫个褥子，可是她根本无法挪动清霜半分，她只好把褥子盖在清霜身上。
清雪怕她冷。
清雪不知道此刻自己还能做点什么，便安静地守在清霜身边。
父亲和大哥在外和她的未婚夫交涉，母亲哭得没有力气，仆从们被陈妈训诫一番后再也不敢多嘴，长姐只有她了。
忽然，院外嘈杂了起来。
清雪循声望去只见另一抹亮红的身影闯入了清霜的院子。
是赵世子。
今日便是顾清霜与赵世子的新婚之日，若是一切顺利，此刻顾清霜已坐上了花桥。
平心而论，顾清霜的这门亲事真真是高攀了，毕竟顾父只是京都一个郁郁不得志的六品小官，在京都这样繁华的地方，一个板砖扔下去不知能砸死多少顾父这样的小官。
不过顾父这人虽说仕途不济可他运气还算不错，大儿子顾承宗才富五车在京城颇有盛名，大女儿顾清霜不仅温柔可人更是少有的才女，否则也不会被正阳侯府的世子看上。
虽说正阳侯到了这一辈已经有些没落了，但是比起顾家来说还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所以当赵世子来顾家提亲的时候，顾父乐颠儿地就同意了，顾母更是高兴地带着清霜去城外的寺庙里还愿。
此刻当清雪看到赵世子怒气冲冲地站在院子里，父亲诚惶诚恐地站在他身侧时，她就知道，顾家要完蛋了。
顾承宗上前拉走了清雪，清雪未出口的话被顾承宗打断，他弯腰在清雪耳边低声道：“清雪听话，此事若不能妥善解决，我们顾家就完了。”
清雪低垂眉眼，安静地跟在顾承宗身后。
赵世子缓步上前，打量着毫无气息的顾清霜，冷笑一声：“顾大人这是何意？若是不满我正阳侯府当初大可拒绝我正阳侯府的提亲，怎么？如今反悔了便用这样的法子来羞辱我正阳侯府？”
赵世子的祖辈是从战场上厮杀出来的，后辈代代习武，赵世子如今亦在军中任职，气势十分吓人。他说话时，清雪注意到从来古板严肃的父亲浑身颤抖了一下。
还是顾承宗走出来，不卑不亢地向赵世子行了个礼：“世子，我顾府虽人微权轻，但做人最浅显的道理还是懂的。世子祖上随太祖皇帝打下天下，代代传承为我朝守边境，不知道多少侯府男儿为埋骨边陲。父亲和在下对正阳侯府只有崇敬，怎会刻意羞辱正阳侯府？
“当初正世子来提亲时，清霜高兴得不得了，她说能嫁入正阳侯府这样忠君爱国之家是她的荣幸。自从世子与清霜的婚期敲定后，清霜每日都开心地绣嫁衣，您瞧，这身嫁衣就是清霜一针一针绣出来的。”
清雪狐疑地看着顾承宗，因为他们都知道这嫁衣是母亲身边的绣娘绣的，长姐不过被母亲逼着草草缝了两针而已。
“清霜出事，我们只会比世子更加心痛。若世子心中有气不若直接报官，清霜是个好姑娘，不该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去，也请世子还清霜一个清白。”
赵世子的脸色看不出情绪，阴沉地盯着顾承宗。
清雪不禁佩服顾承宗，在如此悲伤上的情况下还是如此清醒。
顾承宗先是奉承了正阳侯府一番，又说长顾清霜对他一往情深，这一切肯定都不是针对正阳侯府的，顾承宗看似给了赵世子选择，但他肯定不会报官的。
这样不光彩的事当然是越少人知晓越好。
“一炷香的时间，你给本世子还有百姓一个交代，”赵世子转身看着顾父，语气有清雪听不出的深意，“总不能让人认为是我正阳侯府仗势欺人，逼死了你女儿吧？”
顾父松了口气连连应是：“世子放心，世子前厅稍坐，一炷香内必定给世子一个交代。”
顾父引着赵世子一行人离去，清霜的院落又恢复了宁静。
顾承宗和顾父身边的陈叔吩咐着什么也匆匆离开了。
这里又只剩下了清雪和清霜。
他们匆匆地来又匆匆地走，就像那缥缈无迹的春风，没有人在意此刻冰冷的清霜。
只有清雪在意她。
清雪泪眼晶莹地看着清霜，心想，我的长姐再也不会开口叫我小妹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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