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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求亲 再见磷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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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修仙者,还是凡人都知晓有个地方叫“归墟”。
修仙者眼中,“归墟”是“虚无”,它看似是一片沙漠,走进去也平平无奇,但有过双腿瘫痪的修仙者来了这片沙漠后重新站了起来,也有天生剑心的无情道天才来此后剑心尽废。
而凡人眼中,沙漠有沙尘暴,还有夜谈中的凶兽,是流放发配罪犯的穷凶极恶之地。
鲜少凡人知道,就是这样穷厄凶险的地方有一条缝隙,那就像一把锁,锁住的不是另一个未知的世界,而是这片土地。
谢青檀做的,就是打开了这把锁,放出了域外的存在。
春晓回到家,提了壶茶水倒进杯中,坐到凳子上,身体软了又软。
指尖触碰杯盏。
冰凉。
让她日日夜夜不得安心的妖鬼是谢青檀放出来的?
而且她所赖以生存的这片世界只不过是一花一树叶,域外才是辽阔疆域。
很快。
吃惊就被自嘲压了下去。
像她这般吃米要数今日吃了多少的人,妖鬼屠戮人间,让世界民不聊生,血腥遍地不是她该思虑的事。
她蓦地摸向肩畔靠锁骨的位置,依稀还在作痛,皮肉被生生剥离开骨头的感觉是她每夜的梦魇。
她走向窗边拿起一卷书,双手捧读。
帐子被风吹起,模糊她的人影,烛光也被吹得摇晃,卷着寒气飘进窗来。
茅草屋檐上,一只蓬松的狸奴懒懒地舔了舔爪子,揣着胸脯,趴在高处俯视床帐前的人影。
碰。
门口被人扣响。
窗外一闪而过的身影像男子般。
“春晓!”
春晓惊了下,肩膀微微颤动,转身看到推开的窗前趴着一个头高身壮的青年男子。
是何玉真。
春晓边捻胸前衣襟,边开门。
古老的开门声吱吱呀呀,在孤男寡女的夜里和烛火像是琴瑟和鸣。
“郎君今晚怎会来?”春晓道。
何玉真摸了摸后脑勺,跟在春晓身后进来。
他呃了几声,忽然一捏拳头捶了捶掌心,眉头紧皱地问:“你最近都上哪去了,我问伯父,他什么都不说。”
春晓沉默片刻,正想给何玉真倒一杯茶,蓦然想起茶全凉了。
她只好捏了捏掌心肉,竭力扯出笑来,“一直在家中,可是夫人要抄写新书?还是郎君要——”
她顿住。
只见,何玉真挠了下脸颊,“那个……我……”
他面红耳赤,递出一个木盒给春晓。
春晓睁大眼,指尖动了动。
愣愣地没有接。
何玉真羞涩得像刚出茅庐的少年,硕大的体型像小狗弯了起来。
他把木盒缓缓打开,给春晓看,赫然躺着一支温润的玉簪。
春晓呼吸快了起来。
指尖颤抖。
她不会不知男子送女子玉簪是什么意思。
几个呼吸间,像度过了漫长的沉默。
直到屋外响过喵呜的声音。
像是野猫发情。
男女间沉默的暧昧赫然被打断,何玉真起身抄起扫帚扫了几下门口,发出很大动静,似乎这样能把他以为的野猫吓走。
春晓侧头,看青年壮硕的背影。
稳重如山。
与阿爹不同,阿爹操劳半辈子,脖子前倾,后背弯得像河虾。
与阿弟不同,阿弟瘦弱,肩膀窄平。
与谢青檀不同,谢青檀慵懒却不驼背,像游水的船,或许还有柳絮掠过。
春晓思绪被眼前阴影唤回。
青年拂袖坐下。
春晓静静注视何玉真。
即使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她心中竟然升起隐秘的期待。
“春晓——”何玉真蓦地握住春晓的手,她来不及一缩,温暖就传来全身。
何玉真的手没有干活留下的茧子。
金尊玉贵的少爷的双手就像柔软的羊毛,但春晓也不知道羊毛是什么感觉,应该比棉花要蓬松柔软百倍千倍。
何玉真一字一顿。
“我想照顾你。”
春晓睁大了眼。
“可以吗?”何玉真像是极度腼腆的少年郎,在心上人面前愣是说不出多少甜言蜜语。
两人间的烛火摇曳,春晓抿了抿嘴唇,弯起眼眸温柔地笑望何玉真。
“能给我些时候想想吗,我得跟阿爹说说。”
何玉真喜形于色,猛地点头:“当然……”
两人目光相撞,何玉真先一步扭头,春晓倒一动不动。
下一瞬,她浑身打了个颤栗。
门外猫叫声再度飘来。
春晓顿时像被什么东西盯着一般,一股恶寒从脊背窜到天灵盖。
就在这时,木门传来咚咚的缓慢的敲门声。
春晓面色僵硬,脖颈如木偶一顿一顿地扭动。
而何玉真一无所觉,着急忙慌地四处寻找地方想躲起来。
再民风淳朴,未婚男女之间也不能随意私下见面,更别提出现在未婚女子家中。
春晓忽略了何玉真的踌躇,眼神直勾勾盯着门口。
直到,“春晓娘子。”男子的声音从外传来。
何玉真定了定,望向春晓。
烛火照到她的脸上,脸色苍白,好像门外站着的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何玉真正要开口,春晓朝他莞尔一笑,利落起身,手搭在门框,木屑扎进掌心,闭了闭眼缓缓拉开门。
看到门外站着的白衣少年提着灯,她一直以来悬着的心跌落谷底。
磷叶站在门口,青涩的脸庞毫无血色,维持微笑看春晓。
“春晓娘子好久不见。伤口可好些了?”
望着磷叶,春晓胃里升起一股反胃感,她强行压下喉咙间的恶心,抬起袖子压住嘴角。
正要说话,白衣少年身后走出一名女子,黄裙娇俏,貌美动人。
“春晓娘子不会忘了我们吧。”
看到闻炘的脸,春晓眼前一闪而过对方那张脸生出蜈蚣和蠕动的白色肉蛆。
她再也忍不住了,转身拉起何玉真就夺门而出。
夜里提灯的那一男一女就像鬼魅。
春晓仿佛不论跑到哪,都能看见他们。
左边。
磷叶在挥手。
右边。
闻炘幽幽起舞。
猫叫,舞乐声,蝉鸣声,络绎不绝。
她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直到何玉真的声音像从天边传来。
“春晓!”何玉真在深绿色的山坡上拽住春晓。
再往下跑就是深不可测的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