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别》Ksana

37、恶心

　　程念和曾翰墨前后脚出办公室。

　　“铛铛～庆祝一下！考完就是胜利！”李星月提拎了两大杯珍珠奶茶在走廊阳台边，看到她出来兴奋地举到她眼前，身旁站着揣裤兜、习惯鼻孔看人的胡浪，面带不屑地四处扫视。

　　程念接过奶茶说着：“那我请吃烤肠吧！”
　　李星月：“好啊好啊！”

　　程念回头，还没开口，曾翰墨拧旋红笔锁扣的手停滞，然后盖上笔帽：“我先回去了。”
　　转眼消失在楼梯通道。

　　随即听见胡浪冷哼一声，程念和李星月茫然对视。

　　“还吃吗？”
　　“当然要！”

　　三人去小卖部买了烤肠，不可避免顺带多拿了几包臭干子和牛板筋结账。

　　“爽啊爽啊！考完就是爽啊！”李星月仰头撕扯嘴里的大片牛板筋，辣油粘在嘴边，正抬手去擦，不料下一瞬牛板筋从嘴边掉在衣服上，再顺着衣服掉在地面。

　　程念将还没来得及撕开的臭干子揣兜，赶紧给她递纸巾捡掉地上的垃圾。

　　胡浪抄着手，搁旁边幸灾乐祸：“啧啧啧啧，埋汰的人吃东西也埋汰。”

　　“你找死是吧！”李星月气不过，直接将手里残存的牛板筋辣油袋糊到胡浪身上，挑衅对比两人衣服煽风点火，“现在你最埋汰咯！”

　　胡浪顿时暴跳如雷，直往厕所冲，留下一句：“李星月，你完蛋了！”

　　看着他的背影，李星月不忘补刀：“哎嘿，我看你能把我怎么着～再敢惹我，我就跟姨妈告状，说你打我欺负我！”

　　程念在旁提醒：“你的衣服也要弄一下吧？要不然阿姨看见，你恐怕也会遭殃。”

　　“说的没错，还有我妈那只老虎！”李星月的张牙舞爪瞬间收敛，“你去收拾书包，我去老师那边偷摸点洗手液搓搓，待会儿回来就可以直接走了。”
　　“行，那你快去快回吧，我也没什么东西收。”

　　程念回教室，教室里已经别无他人，她坐在座位上清点月考试卷，打算就只带数学英语试卷回去改错。
　　这时，窗外走廊传出一阵鞋子摩擦地板的尖锐划滋响，夹杂着篮球落地的咚咚声。

　　程念猜想应该是运动会得一等奖，奖品中有新篮球，之前因为月考，班主任老杨让放办公室，这下考完了拿回教室，班上的男生肯定得玩几圈才肯罢休。

　　鞋子摩擦的尖锐声在门口消失，程念随即看到一颗篮球成抛物线状擦过班级门楣横梁抖动，碰撞落在铁壳多媒体上，弹跳发出巨大的响声，然后回弹掉落地面随意滚动，四处碰到桌子板凳腿才最终停稳。

　　而从始至终，米色木板门边都没有出现人影，伴随着篮球落地的只有门外轻佻的口哨声。

　　程念皱着眉头站起身，探出窗外看是谁这么吊儿郎当、不爱惜公物。

　　只见张力伟贼眉鼠眼嚼着口香糖玩手机，抬头看见窗内多出的人影，顿时嬉皮笑脸：“哟，程班，还没走啊。这是在等我咯？”

　　老杨强迫症带点洁癖，公共物品都规划好了各自的区域，每次班上新添了什么东西，都会强调要爱惜公物，况且正常人都不想没事因为事精收交班费，管班费的人更是。
　　“把球怎么拿的怎么放好。”程念不想跟他多说一句废话。

　　他虽然表现得眉毛吹上天，但还是返回教室照做了。

　　程念把两张试卷和错题本塞进书包，打算直接去洗手间找李星月。
　　刚把书包背上，还没站起身，张力伟堵在过道出口，挡住了她的去路，“程班，你的卷子借我看看呗！”

　　“看什么？”程念压眉。他平时在班级的表现并不是个热爱学习的模样，就连对着老师投影的答案安心订正都不见得。

　　“看答案改错呗，就一张卷子还能看什么。”他低着头，手挠后脑勺，表现得像那么回事，“你身为班长，该不会这点小事都不帮吧？”

　　程念看着他两手空空，书包也没有，不由地发问：“你自己的试卷不用带就可以改？”

　　他也发觉漏洞，连忙几步退到座位，合拢桌面被折成几块豆腐干的试卷：“虽然说我成绩是差，难道就不能从今天开始学习了？”

　　“哪一科？”程念松口，即便她隐隐不爽。
　　也希望他要的是数英，她好有正当理由拒绝。

　　“语文吧！”他视线往她桌面上瞟了眼，言语带着奉承，“老师不今天还夸你语文答得好。”

　　但她并不爱听，并且意识到打篮球不戴眼镜的人视力貌似都挺好。
　　语文试卷是她刚好放在桌面，还没来得及收进桌肚的试卷。

　　而且语文是最先考，老师最先阅，答题卷已经下发。
　　程念打开书包翻找几下，又突然想起似的拿起桌面的两张答题卷，抽出简答题那张递给他，顺手将另一张作文夹进书包里的错题本拉上拉链。
　　那时候平常不那么正规的考试都没用答题卡，语文主观题多，用了两张答题卷。

　　不等他说话，程念率先学着他的语调，面带微笑：“我比较小气，作文就不给你看了哈。”
　　他一时话哽，嘴角抽搐：“那真是太可惜了。”

　　这时，走廊多出一串脚步声，李星月撑在窗边：“程小念，你收拾好了没有啊？”
　　说完才发现教室过道上还站了个张力伟，警惕地盯着他。

　　程念背着书包走出去，路过他时撂下一句：“我的试卷最多只能对折三次。”

　　他在背后大声敬礼：“遵命！”

　　李星月向前迎她，挽着手臂挤眼问：他干嘛？
　　程念低声回：“借试卷，说改错。”

　　“他？”李星月不可置信，“脑子被雷给闪了？突然爱上学习了？神经病似的。”
　　“但愿他是。”程念无奈耸肩，又看她身后没人，“你哥呢？”

　　李星月摆手：“哎呀，别管他，要么是已经跑了，要么是还在厕所洗呢，我们直接先走。”

　　月考完第一天，老师们必定都是讲试卷，讲试卷就容易拖堂，每个老师拖几分钟再上个厕所，又到新的一节课了。

　　第二节课语文课。
　　上课铃声已经响过，可程念的答题卷还没拿到手。

　　她只好写纸条让人帮忙传递。
　　很快，纸条又被传回来。

　　“麻烦把卷子还来。”
　　“我还要用。”

　　看到回复的下一瞬，程念终于没忍住，低声骂了句S-B。

　　其实语文老师讲试卷她根本都不听的，最爱在语文课上做其他科的作业和笔记。
　　那张答题卷对她来说也没什么用处，但想到试卷在他手里，身上就宛如爬了蛆。

　　下课铃声响时，广播里传出阳光体育跑的集合歌声，讲台上语文老师还在声嘶力竭掩盖着讲最后一道题，终于拖了两分钟堂后结束离开。
　　所剩的集合时间很短，班上的同学都抓紧往操场奔，而程念径直往后排走，走到张力伟面前停下。
　　后排的人好些还没来得及出去，目光都集聚在反向走的程念身上。

　　看她气势不同往常，张力伟见状插科打诨：“怎么，要表白哟？”
　　在场有几人配合笑出声，气氛却没有变得缓和，反而同他们嘴边的笑容收缩成一根弦。

　　程念直直地盯着他，将桌面上她的试卷撕了个粉碎，一把砸在张力伟脸上，然后张了张嘴。
　　“啪”的一声，弦断了。

　　程念瞬间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不是因为慌张，而是觉得很爽。

　　当“赏给你”三个字完整传入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群起而动。

　　隔着桌子分成两边，有人控制张牙舞爪的张力伟，有人围住镇定自若的程念。

　　人群中七嘴八舌：
　　“卧槽，这么生猛啊！”
　　“有没有人知道到底发生了啥事？”
　　“肯定是他惹急了嘛，不然怎么不甩我们。”
　　“那啷个晓得嘞！”
　　“要不要叫老师来唉？”
　　“先搞称头再说吧。”

　　“……”

　　最靠近当事人的两位：
　　李星月：“早看他不惯了，下次有动作先知会我一声啊，好提前叫上我哥助阵。”
　　汪文斌：“你先冷静一哈嘛，要是真动手打了她，恐怕有的是人给她出头噢，那就不容易脱到爪爪咯！”

　　有个眼尖的女生捡起地上撕碎的纸片，发现是程念的名字和笔记。
　　“她撕的是她自己的卷子哎，还以为是他的也。”

　　由于程念看起来更加事出有因另有隐情，显得也比较有理和弱势，在场的人多是说合张力伟：
　　“多大点事嘛，她跟你能有啥子过节哟。”
　　“好男不跟女斗。”
　　“哎呀，让到点儿她嘛。”
　　“拿别个的卷子不还，有啥子脾气可发的？”
　　“实在不行找老师来说理算了。”
　　“还不是你自找的，让她朝我脸上扔，你看她得不得干。”
　　“有啥子嘛，那点力气还能把你打痛了？”

　　“……”

　　不知道哪些话被他听了去，张力伟挣开摁压他的那些力气，双手举在头两边晃荡投降，抖着肩膀从后门走了。
　　其他同学看事情已了，也纷纷赶往操场集合。

　　只有程念面色凝重，回想着他走之前透过人群，露出的尖锐眼神和猥琐笑容。

　　前些天月考，加上之前连续下了几天雨，已经有段时间没有阳光体育跑。
　　这下突然动起来，好多人都感觉累得不行。

　　抓着大课间结束，离上课那段时间光临小卖部，李星月跑步时就怀有这个想法。
　　而程念赶着去广播，两人各行其道。

　　回教室的路上，程念走得好好的，衣服突然被从后方跑来的力量拉扯，圆领卫衣衣襟被扯变形，左肩勒住她的脖子，右肩露出内衣带子。
　　她下意识低头去提，臂弯又被塞了一坨东西。

　　整个动作非常迅速，像是事先演练过。
　　她听到耳边跑过的风传来张力伟的声音：“还你的试卷，新鲜出炉的喔！”

　　程念将臂弯里的东西抖在地上，那被乱揉成一团仿佛厕纸的试卷，流出浓稠腥臭的乳白色液体滴在她脚边。
　　她当时只觉得像是鼻涕都已经足够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