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别》Ksana

11、武器

　　程念赶到医院，病房里只有收拾东西的舅妈。

　　昨晚她借晚归的丁诗琪没来得及上交的手机，向舅舅打电话询问过外公的具体医院房号和病床。

　　哪曾想外公半夜被送往城里更大的医院，忙里忙乱间根本没空告知程念转院的事情。

　　省城太远，手术难见，探望告终。

　　“我还要赶去上班，没法做饭，你拿着钱自己去把饭吃了啊。”舅妈安慰道：“没事，别想那么多，回去好好学习。”

　　表弟表妹中午在学校吃，外婆和舅舅跟着去了省医院，家里根本没有人，舅妈还是找同事换了班才得空来医院收拾东西。

　　程念没有接钱，出了医院，公交站边，舅妈嘱咐了几句便分道扬镳。

　　转乘的公交却是很快等来，程念头脑空洞地坐上车，呆呆的盯着跳动的手机消息。

　　窗外的街景倒放，景同心境却不同。

　　“观山一中到了，下车的乘客请带齐您的行李物品，从后门下车。下车请按铃，开门请当心，下一站……”

　　太阳雨下不久，这时天色晴朗，丝毫没有之前风雨呼啸的样子。

　　“想吃什么？火锅怎么样？上次没去成的那家自助火锅？”周虹挽着下车的程念问。

　　最后一节体育课提前放学，在她发送的慰问信息下看见了程念回的【没见到】【转省院了】。

　　键盘上的字删删改改，最后将【想和你一起吃饭，车站等你噢】发送了出去。

　　程念不想自己烦恼扰他人：“你定吧，我都可以。”

　　周虹望着她泛白的脸色，明显说话都是强撑着提劲，还要装作若无其事和冷静。

　　她好似大大咧咧，直截了当戳痛点：“转省院就说明是去接受更好的医疗条件和人才技术，治疗能力和水平肯定是会大幅度提高的。”

　　却又小心翼翼试探：“你觉得呢？”

　　程念“嗯”了一声，她现在也只能就这样觉得。

　　周虹扫了共享电单车载她去自助火锅店。

　　她们挑了个靠窗的位置，能看到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和车辆。

　　打调料、拿菜品、挑汽水，两人分工合作，很快就吃上了火锅。

　　周虹费尽心思调动气氛，侃八卦，骂渣男，吐槽人，程念也热闹了不少。

　　聊着聊着，周虹剥皮皮虾的手停下，指着透明玻璃外的一对男女说：“唉，那个男的像不像丁诗琪她家那位？旁边那女的谁啊？”

　　她瞪大双眼，捂住嘴巴，难掩心中猜想：“靠，该不会是……”

　　最终嘴又顿了顿，没有明说出口，但彼此心里已然门清。

　　程念放下筷子，偏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男的一手搂着身边女生的肩，一手提着个蛋糕盒子，嘴上说了什么，脸就往女生脸上凑。

　　女生手腕勾着大包礼品袋，脸偏偏躲躲半推半就的样子。

　　程念别过头，抿唇扶额半遮脸，已是确定这男的身份，脑子里疯想对策，想找周虹商量，发现她正一边挑眉一边拿着手机录像。

　　“你，这……”程念眼皮一怔，小声说，“稍微收敛点…别被发现……”

　　兴许是火锅店为了凸显门面，她们自助火锅店室内，要高于外边地面一米多，进门都要多上几步楼梯。

　　也就是说，她们俩看外面两人是比较俯视的角度，再加上钢化玻璃窗上花花绿绿的假叶子假辣椒的遮掩，是不那么容易被注意到。

　　但并不是就不可能被注意到！！

　　周虹点点头，比了个OK的手势，拿了一张店家的宣传单做遮掩物，嘴里却不饶人：“他们喜欢大庭广众之下表演，我们肯定得给渣男保留机会平台。”

　　上课都没这么专注的两人，此刻拿出了八百个注意力。

　　锅里的红汤正不停沸腾跳跃，汩汩冒着硬币大小的油泡。

　　手机镜头里的两人贴着的脸终于分开，男的手贴在女生后背，把被女生牵在手里，十指紧扣，两条狗腿移了步子，牵着女生往右边走。

　　右边？

　　火锅店门口就在右边！

　　周虹握着的手机突然一滑，磕在了光面桌子上，差点滚进跳跃的红汤里，幸好被眼尖的程念一把抓住。

　　虚惊一场，证据留存。

　　门口的欢迎光临感应器响起，两人双目相对了一眼，立马自动变成鸵鸟姿态，低头整理捆得很好的鞋带。

　　听到了服务生隔很远的声音问：“请问是要什么锅？”

　　两人这才抬起头，互相指着嘲笑，还得捂着嘴。

　　周虹遮着脸低吼：“在哪儿呢？在哪儿呢！”

　　程念环顾四周，迅速搜索到目标人物：“斜前方，我这儿能看到。”

　　话音刚落，坐在对面的周虹就拿着碗筷移到程念旁边挤挤坐好。

　　从她们的角度看去，女生坐在座位上不停给摆出来的蛋糕拍照，男的去拿菜调料，每次返回桌边都要上手揉头摸脸，终于摆了满桌坐了下来。

　　留证任务传给了程念，她对着正美美插蜡烛的两人连续拍了多张照片。

　　周虹将胳膊肘撑搁在程念肩膀上，撑着下巴说：“咱们冲上去扇他俩巴掌怎么样？”

　　随即又自我否定：“emm好像不太行……那就变成我们表演了。”

　　那两人毫无察觉，也没有避意，照片拍了百十张，已经足够捶死。

　　程念退出拍照界面，点开浏览器搜索——发现朋友的男朋友出轨怎么办。

　　粗略地瞄了眼，程念皱着眉头关了手机：“不管怎样，还是得看丁姐什么态度。”

　　“她什么态度？她骂渣男可比我还要厉害。”

　　八卦小组的日常减压活动之一就是骂渣男，其中有两人虽风格迥异，但实力不相上下。

　　一个是精准打击痛点的班长大人周虹，一个是阴阳怪气喋喋不休的丁姐丁诗琪。

　　程念颇有顾虑道：“如果是自己遇到的话，那就很难说。”

　　程念是丁诗琪的室友，对他们之间的了解相比之下可能会更多一些，但对于她陷在这段感情的深浅程度也是难以推测的。

　　并且，两个人的感情最怕第三人插足。

　　若是再多出两个不相干的人参与，事情可能会朝更复杂的事态发展。

　　巡逻的服务员提着茶壶四处转悠，看着程念这两人望天发呆，默默地降低存在感，朝快要烧干的锅里添了茶就走人。

　　这两人也终于回过神，将桌面上仅剩的几盘菜下锅。

　　自助餐秉承着<勤拿少取>良好理念的两位，十分珍惜从锅里捞出的漂浮豆皮和粉条。

　　因为怕被暴露，两人不敢再往取餐区走，而且还在思考如何能跨越那对男女完成买单。

　　就不该多拿那两瓶自费饮料！！

　　她俩内心悔恨的声音被嘈杂混乱的生日歌遮盖。

　　这家新开的火锅店年轻人挺多，老板可能是几个返乡创业回来的，店铺目标也向着连锁火锅品牌看齐。

　　店里的服务员正学习某底捞的生日活动，围着斜对面的男女拍手鼓掌唱生日歌。

　　程念和周虹相视一笑。

　　恰是好时机。

　　迅速刨完碗里的菜，低着头从人群后面穿过，两人买了单头也不回地溜跑回学校。

　　程念径直去办公室交了手机。

　　路上两人商议，先不告诉丁诗琪，尽力查探查探那个女生是否知情，周末再从长计议如何降低伤害委婉告知给丁诗琪，并且制定对付渣男计划。

　　踩点回到教室。

　　刚一进门，还在过道上站着没坐下，丁诗琪就眼巴巴地盯着程念，暗示手机的样子格外明显。

　　程念把校服外套口袋凑到坐着的丁诗琪面前，“陪班长去办公室就让交了。”然后伸开手掌表示无奈。

　　“确实，这我可以作证。”后桌的周虹拉长脖子道。

　　丁诗琪瘪嘴：“好吧。”

　　她连人带椅往桌子上靠，给程念留出了进座位的通道。

　　程念侧身进去时，与周虹眼神擦过，又迅速收回，仿佛两个私自接头的内应。

　　突然，丁诗琪转过头，脑袋撞到程念的腰间，摸着鼻子问：“你们中午吃的火锅？”

　　程念坐下，摸了摸头发：“有这么明显吗？”

　　丁诗琪扯着程念的外套让她自己闻，“你身上一股子火锅味儿，她衣服上还粘了几大滴红油，这还不明显？”

　　“哎，什么时候粘上去的，围裙白戴了。”周虹低头看着衣角的油滴吐槽。

　　丁诗琪在自己身上指了指周虹袖子上没被看到的油滴，“是昨天发传单的那家自助火锅？味道好吃吗？”

　　程念接收到周虹让她回答的信号，直面丁诗琪欲言又止：“额……不太好吃。”

　　实际上并没花到什么时间尝味儿。

　　“那幸好，上次人多，我和老钱就没去，改吃的烤肉。”丁诗琪表示庆幸，“果然火锅自助一般都不太行。”

　　不行的也不止火锅。

　　如果她不说，程念和周虹两人都快忘了她家那位姓钱。

　　在程念映像里，这位钱姓男的形象一直都比较割裂。

　　她们宿舍就丁诗琪非单身，平时学习生活充实，实际上鲜少聊关于钱姓男的事。偶尔跟程念吐槽的时候，也都实则花式秀恩爱。

　　但每周末来接丁诗琪时的碰面，即便一句话没说过，钱姓男看其他女生的眼神中带着轻浮的审视，包括程念本人，都能感觉到不那么舒适。

　　眼神是极其危险的武器，伤人于无形且不留证据。

　　既然现在终于有了证据，那就一定得揭穿他的假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