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第 183 章 打秋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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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圣冬年，晨光微熹，薄霜覆了屋檐瓦层。
“宋棠丫头，快，快出来，外头，外头来了好些乡里亲人。”赖大爷原本收拾铺面，摆放好桌椅，预备着今日开张营生，幸而晨起透气，先推开了木窗通风，却见外头黑压压围了十几二十多余人，个个立在霜风里。
这些面孔，他最是熟悉不过，都是他从前在旺家村里串过门、打过秋风、口里喊着父老乡亲的人，轻手轻脚阖紧门窗，便匆匆同宋棠报信。
宋棠刚从卧房里出来，鬓发轻轻挽着，双眼惺忪，哈欠连天，语调慵懒平和，“赖大爷，这般慌慌张张的，我们无亲无故的，哪里来的亲人，莫不是你欠钱了？”
“是旺家村的一众父老，看这架势，确实是走亲戚来的。”老大爷眉头紧锁，又嘱咐道，“来的这些人，并非善茬。”
宋棠一愣，转瞬便了然于心，想来是前几日容婶、覃婶来城里送大米，回乡时双手满载而归，引起了他们的动静，遂瞧着他们李家在城中日子安稳，铺面红火，便结伴而来打秋风。
“要不，我们今日暂且歇店，闭门一日避一避？”赖大爷轻声提议。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店铺在此地日日开张，我们如何避得干净？况且你往日在村中，家家都于你有恩，就不怕落了个忘恩负义的名声？”李爷爷回，看得通透。
赖大爷咂了咂嘴，又无反驳的话语，只得无奈低头。
宋棠垂眸稍作思索，启唇时语调淡然，“开门吧，都围堵在店门外容易引得街坊邻居议论纷纷。”看似他们是守株待兔，实则是瓮中捉鳖。
他们就是鳖。
店门敞开，二三十来个人鱼贯而入，不大的屋子顿时被挤得满满当当，人声嘈杂，尘气浮动，恰逢赖大爷尚未出门采买食材，索性干脆停了今日营生，置办酒食吃食招待一番。
来人之中，有些是住得临近的熟面孔，也有大半是素无交集的同村人，其中最为熟悉的就是他们的好邻居刘婶一家子了，刘大牛没见过来，刘婶刘叔还有刘二牛过来了。
听闻覃婶说，那隔开两家的三八墙始终没砌回来，刘家又仗着大儿子娶媳妇了，便日日蓄意挑衅，妄图借此霸占他们的房子，若非覃婶和他们明里暗里周旋阻拦，刘家就成功的鸠占鹊巢了。
刘二牛也有将近一年没见着了，此人眉眼依旧，一身粗布旧衣，面容藏不住的市侩狡黠，奸诈狡猾之气丝毫未减。
刘二牛一眼锁定了宋棠，眼里谄媚精光亮着，快步凑过去，笑得满脸堆欢，“宋小娘子，许久不见，你倒是长得越发标志水灵了，本事也大，竟开了铺面，当上了掌柜，我瞧着生意不错，你店铺里面人手少，不如将我给招了，我给你当跑堂的，粗活累活我都能干，定然好好帮衬你，要是你不舍得给工钱，就招我为上门女婿吧。”刘二牛话语殷勤，寸步不离黏在宋棠身侧。
手脚勤快，熟稔的沏茶待客，宛如店铺的主家一样，毫不生疏。
阿阳见状，稳稳挡在宋棠身前，身姿挺拔肃穆。
刘二牛不认识他，上下扫量他一番，一身素色布衣，左不过就是一个打杂的仆役跑堂，哼一声，轻蔑倨傲，“我是你们宋掌柜金尊玉贵的客人，你这是做什么？”以前顾爽拦着他就算了，这个看着像木头一样的臭跑堂的也敢拦着自己，不耐骤起，抬手推搡，“你识相的便速速让开，不然我喊人了。”
“刘二牛，既来做客，便安安稳稳落座饮茶，你若是寻衅滋事，门外有巡街的弓手，你是想闹到县衙吃官司，受杖责不成？”宋棠压低沉声，语调微凉警告，终究还是留了几分颜面。
威严之下，他悻悻一笑，搓了搓冻得发僵的双手，“宋掌柜，都是一个村的，乡里乡亲的，总不能来了县城就忘了我们这些穷亲戚。”
顾爽是被一阵絮絮不止，细碎的议论争执声吵醒的，他起身披上衣衫，梳洗完毕走向院子，见灶台上炉火烧得旺，那锅里面炖煮的骨头汤咕嘟翻腾，白雾氤氲，阿云将洗净切块的萝卜投入，清甜香气散开，他咽了咽口水。
另一边李奶奶坐在案前包饺子，白瓷大盆里盛满调好的馅料，满满当当。
“李奶奶，今儿个是什么日子，离年关尚有半月有余呢。”
李奶奶抬眸，含着几分戏谑笑意，“快去前厅瞧，晚些你家娘子就要被拐跑了。”
顾爽倏地慌张，脚步一奔，掀开这门帘，满目人影攒动，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嘈杂的话语声，目光精准铺捉到宋棠的身影，那未久出现的刘二牛依旧大着胆子骚扰宋棠，隔着个阿阳，但躲不掉他那混浊油腻的猥琐目光，肆无忌惮，寸寸粘在宋棠身上，垂涎和冒犯令人心生憎恶。
“你来干什么？”顾爽一把攥住他的衣襟，将人一把拽出店外。
寒风凛冽，刘二牛被拽得一个踉跄，又惊又怒，“顾爽，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是客人，金尊玉贵的客人。”
顾爽松手，瞪着他，“是不是你牵头带他们过来的？”
这话瞬间击中要害，拔高了语调掩盖心虚，理直气壮，“什么意思，你这是不欢迎我们这些穷亲戚咯，顾爽，别忘了当初是我们旺家村全体乡亲收留你们夫妇二人，才让你们摆脱了流民贱籍，如今进城里了，当了个顾都头，就目中无人，尾巴就硬了，翘上天了。”
顾爽被他这一番冠冕堂皇的道德枷锁锁住，无从辩驳，很快正了正神色，“旺家村其他的乡里人都可以来，唯独你，不行！说来还要感谢你，若无你日日寻衅刁难，我们夫妻二人在旺家村的日子会更安稳快活。”
厌烦又淡漠的眼色，刘二牛佯装看不见，随即摊开双手，一脸无可奈何的委屈，嬉皮狡辩，“顾爽，不要老揪着旧事不放，总说我害你，可我何曾真正害过你们分毫？哪次不是无果于终？”
“未曾得手，不代表你无害人之心，若非我们机灵谨慎，早被你坑害得万劫不复。”
“万劫不复未免太过夸张。”他拢了拢身上的葛布旧衣，伸手去摩挲他穿在身上的厚棉袄，满眼艳羡嫉妒，又阴阳怪气，“到底是阉赘好啊，靠着自家大娘子翻身，日子过得滋润风光，羡慕不来的福气。”
顾爽不屑于跟他呈口舌之快，警告了一句，“吃完这顿便饭就滚回你家，你若是再敢对我家大娘子心存觊觎、近身骚扰的，我便让你进县衙牢狱吃牢饭。”
刘二牛被戳破心思，怨恨和不满愈烧愈烈，垂着头跟在他身后，一双眸子憋得通红。
顾爽如芒刺背，佯装不知，步履从容。
可店内的细碎议论声，断断续续飘入耳中，字字刺耳，恍若又回到旺家村，这些非议熟悉得像是要背的课文。
“要我说，娶妻也是命啊，从乡野流民变成城中官人、市井富家，阉婿又如何？”
“可不是吗，人生在世，何处不是低头度日？为了富贵日子，跪着伺候妻儿主家，也未尝不可忍。”
“谁也没有顾都头会跪人，你若是想跪，你跪得过人家吗？光凭你这身皮囊都比不过，不对，是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你想跪，人宋掌柜还不要你呢！”
“滚滚滚！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考科举，当武将，士农工商，商最低，这生意做得再大都比不上我们这些耕地种田的人，我才不会为了点蝇头小利就来这当阉婿，大丈夫岂能久居于人下？”
“……”
话语尖酸刻薄，经久不散，将从前的议论声都给拉拢回脑海中，顾爽一语不发，转身出了店铺。
刘二牛忍着笑淬了他一口。
宋棠将新熬煮的茶给端了出来，环视一周，不知顾爽跑去何处了，众人的闲言碎语虽避着自己，但她心底门清，无半分愠怒，转头吩咐道，“阿阳，阿云，你们二人看守好店铺，也同我招待他们一番，我出去一趟，片刻就回。”
宋棠离开不到片刻，门外便踏入一道青衫挺拔身影，在屋内走了一圈，拉着这些陌生乡人都问了一遍，“顾都头在何处？”
个个摇头不知。
遂问向李爷爷，声调清脆，掷地有声，“李爷爷，劳烦将这份房契转交给顾都头，若是他愿意的话，紫阳坊还有一套上好的宅院，宽敞雅致，清幽宜居，这铺面终日临街，车马人流喧闹，终究是市井闹市，不得宁静。”
话落，哗然一片，羡慕嫉恨……。
当即就有人低声惊疑，“紫阳坊的宅院，听闻是县城里上等地界，黄县令还住在那处，顾爽只不过是一个小小衙差，哪里来的银钱置办这般宅院？”
裴毓又继续道，“顾都头新制的家具样式新颖，我家员外问还有没有现货？若是有他一并购了去。”
赖大爷知这小子用心良苦，清了清嗓子，立马跟上，“好的，裴管家，待顾都头回来，明日给你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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