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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第 134 章 秋收!丫的 ...

  •   稻穗低头,沉甸甸的弯向大地,给养育它的土壤鞠躬致谢,整个稻浪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凤一吹,金浪层层叠叠的涌过来,漫到天空的边缘。

      顾爽站在田边,鼻子轻轻一闻,都是谷物干燥饱满的香气,混着泥土和秸秆的气息,有安抚舒心的功效。看着心满意足,确实如宋棠所说,有丰收的喜悦和成就感,但手提着农具,他也打颤呀。
      八亩田,没有收割机。

      宋棠扭头看她,见他嘴角绷着,眉心拧成一个小小的疙瘩,显然是想起了帮李爷爷收割水稻的惨状——蛇、蚂蟥、弯到几乎折断的腰,还有那仿佛永远割不到头的田垄。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宋棠当然也会蹦出和顾爽同样的心态,但她自我调节的能力稍强,咬咬牙就过去了。

      上下五千年的历史,稻谷也熟透了五千多次,这一次是他们种植的。

      宋棠目测这次种出的稻谷收成多了其它户的两三成,藏不住事的村子,瞬间吸引了众人来瞧,杏花村的、桃李村的、鑫谷村的、纷纷光顾于此。

      树大招风,不缺乏羡慕嫉妒恨,宋棠和顾爽生怕乐极生悲,要被他们动手脚,遂又找了赖大爷来监视。
      “我真是成了你们的看门狗,下次买条链子拴在我脖颈上得了。”

      顾爽马上就言道,“要不我和你换,赖大爷你来收割稻谷,我负责当狗。”
      就这情形,当狗才是最舒适的呢。

      每日天不亮就要下田干活,露水每天早晨也光顾于他们的身上,农具带着水珠,手臂要抡上千百回,从肩膀到指尖,肌肉发酸发疼,到了后面竟酸得没有知觉了,像流水线上的机器,挥,割,以此反复循环。

      腰是最先不爽的,虽说站着使苫刀,可身子要前倾,要扭转,一整日下来,腰眼像被钝刀子慢慢磨着,又僵又疼,躺下去时仿佛那段脊骨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不行了,宋棠棠,我不想起身了,我今晚上就睡在这得了。”

      宋棠也累,没力气回复了,大口大口喝水,久旱逢甘霖,她想一直泡在水里面了。

      “全身衣裳都湿了,臭死了。感觉我现在就是一个泔水桶。”顾爽若是光着膀子干活,难免被稻穗扎到皮肤,若是穿着衣裳,那就是一个大型的发酵坛子,哪条路都不好走。

      “那你便去溪流里面泡个澡,阳光是有的,湿衣裳会给你晒干的。”

      顾爽:“……”他当然没去啦,活还排队等着他去干。
      顾爽晚上褪了衣裳,油灯暗黄光下,看见自己肩胛处磨出两道紫红的印子,手心里新茧叠着旧茧,指节肿得合不拢,除了努嘴心疼,也只能忍着接受了。“真是为了碎银几两,腰都要折断了。”

      “别抱怨了,你现在全身上下都是负能量,顾爽,自己调整好心态啊,要想过冬有米吃,干活绝不能偷懒,苦也只能忍着了。”宋棠身上何时没有同他一样的伤势了,晚上洗澡碰一下就又疼又辣的,她这双手更是从细皮嫩肉的到了如今的粗粝厚茧,她可是拿笔的手,为了在这捞什子宋朝活下去,还不是乖乖拿起了农具,谁让他们就这么倒霉,穿越不成那些皇家大族的家里。

      “抱怨能舒缓身心。”顾爽回,坐在床上,一个蔫了吧唧的小可怜。
      宋棠端了一盆冷水过来,两人将双手浸在凉水里浸泡,缓解着痛楚。

      “真是共苦了,宋棠,今后我们还会同甘的。”

      “我怕我有了钱,就想甩掉你了。”

      “说什么呢,我们可是一起泡冷水的情分,一起种田互相依靠过来的,你舍得甩嘛!”

      宋棠睨他,自从上次在黄大海家简单的一闹,他真的老实安分了,乖乖跟着自己起早贪黑的收割稻谷,除了嘴巴抱怨多了一些,干活时的那份劲是挑不出错处的。

      泡冷水缓解了痛苦,第二天又裹上布条,继续下田。
      八月底的秋阳看着温和,可一过午时,还是毒辣辣地烤在背上,汗从额角淌进眼睛里,咸得发疼,抬手一擦,满手都是泥和稻屑。

      体面为何物?不知?

      稻叶的边缘像细锯齿,在裸露的小臂上划出一道道淡红的痕,汗水浸上去,刺痛一阵接一阵。蚂蟥悄没声息地贴上小腿,等觉出痒时,已经吸得圆滚滚的了,拍下来便是一小滩血,原来顾爽也是可以不害怕蚂蝗的,习惯真是好东西,将他淬炼成金刚不坏的身子了,这些折磨于他而言也不是大事了。

      八亩田,一眼望过去金黄灿烂美得像画,可真要一亩一亩地割、一捆一捆地扎、一担一担地挑回去,哪里还有心情欣赏美景。

      你割完一垄,前面还有一垄;割完一行,后面还有十行,好像看不到终点似的,顾爽看着黄大海,恐怕是后悔当初草率的决定了。

      “宋棠,要不你休息一会儿,这有我跟大海。”顾爽话落。

      黄大海抬眼,感觉他的银子要少了,“顾爽兄,这时候你就别说这种话了。除非你拿出银子去雇一些人回来。”

      宋棠没接话,不知他是真心实意的说还是呈口舌之快,但是请人的话,不是没考虑过,但这笔开销是不小的,工钱和餐食。

      顾爽盯着,忽然又问了一句:“现在就是有一个问题——我们真的要手拿镰刀?一点一点慢慢割稻子嘛,真的真的没有新的法子嘛?”

      “你不是问过了吗?明知故问!”

      “那就不能有新的答案吗?”顾爽委屈,欲哭无泪。
      “你能造出收割机嘛?”宋棠同样的回答。

      顾爽同样摇头,干脆利落:“依靠现有的技术,做不出来。铸铁、轴承、内燃机,一样都没有。”
      “所以只能用旧苫刀了!”

      这东西形似一把大号的篾刀,刀身狭长微弯,装在长长的木柄上,柄端系着条宽布带。用的时候将布带挂在脖子上,双手握住木柄,腰身一转,刀刃便贴着地面横扫过去,稻秆应声而断。

      顾爽试着抡了一下,刀刃擦着泥土发出“嘶”的一声响,割倒一小片稻子,这农具,还行。

      太阳渐渐升高了,金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脚下的泥地上,一长一短。顾爽叹了口气,手上磨出的血泡破了又起,起了又破;还要担心那水蛇突然从稻丛里蹿出来,不免小心翼翼。

      布带又挂上脖颈,双脚微微分开,腰身一转——刀刃贴着地面“唰”地扫出一片扇形的弧线,齐腰高的稻秆齐齐倒伏,露出底下湿润黝黑的泥土。

      顾爽看着谷穗砸在地上,溅起几颗饱满的谷粒,咕噜噜滚进土缝里,又挥了一刀,这一回比方才更稳、更顺,刀刃过处,稻浪便缺了一块。

      黄大海也不再说话,从墙角拎出另一把苫刀,走到田的另一头,隔着一片金灿灿的稻浪,一左一右,刀光此起彼伏。

      稻秆割断时发出的“嚓嚓”声连绵不断,割倒的稻子被宋棠整齐地码在身后,一行行、一列列,偶尔有麻雀从稻草人那边惊飞起来,在空中划几道弧线,又落在远处的榆树上。

      风从山谷那边吹过来,把刚割下的稻秆气息送进鼻子里——那是一种很特别的、混合了青草、泥土和成熟谷物的味道,干燥而温暖,让人莫名地安心。

      太阳从东边挪到头顶,再从头顶滑向西边,他们每天都像个被钉在田里的陀螺,永无止境地转着。

      顾爽有回割到半下午,忽然把苫刀往地上一插,蹲在田埂上抱住了头,半晌没动。

      宋棠走过去,也不说话,只在她旁边坐下,递过水囊。
      他接过去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哑着嗓子说:“我觉得这稻子永远也割不完。”

      宋棠望着远处的田埂,轻声说:“割得完的,只要坚持。”
      好苍白无力的打鸡血。

      收割稻谷时,不免有人过来围观,因为他们种的稻谷是村子里最好的。

      来围观的人伸手托着稻穗,“宋小娘子,你这稻穗简直是谷神下凡帮你种的,有这么好的法子不早说出来?”

      “大哥,我是无辜的,是你们大家没跟着我学,我也是第一次,不相信我也就罢了,但我是那种有好主意偷偷摸摸不分享的人嘛?”宋棠无辜状,“从如何挑选好的谷种,到沤粪肥时、做那个背负式喷雾器,还有脱谷滚筒机、龙骨水车、寻水源时,我何时藏着掖着了,若非王耆长给我背后撑腰,不知道要被刁难嘲笑时何样了?”余光暗搓搓望了一眼王地主。

      这话在理,大家都懊恼怎么就没跟着学呢?大抵是涉及到过冬至明年开春的粮食,所以不敢赌,若是失败了也不见得宋小娘子帮忙收拾烂摊子。

      谁曾想,还真的就成功了。

      说话间,就有人偷摸捏了几粒谷子放进嘴里面咀嚼,脆生生的裂响,羡慕得心肝疼。

      人愈来愈多,都打扰到他们割稻子了,赖大爷和容婶就帮忙巡逻,看谁偷摸品尝了,就进行道德谴责。

      也有的人围着宋棠,七嘴八舌的询问怎么种的?施加了什么肥?怎么沤这粪肥?什么节令灌水晒田,宋棠回复,也说届时会写成册子,供大家学习。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县城里面,也是惊动了黄县令,立马派了快马过来,恭恭敬敬递上名帖,说是县尊大人听闻此地稻作有异,特遣主簿前来察看。

      县城的主簿隋敦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戴着方巾,斯斯文文地在田边走了一圈,又蹲下身扯了一穗稻谷,一粒粒数了饱满的谷粒数。

      他数完抬头,脸上的神色又惊又喜:“一穗少说两百六十粒,寻常不过两百出头!”

      他当即吩咐随行的书吏记下田亩数、品种、耕作要诀,又围着宋棠问了大半个时辰,方才满意地回县复命。

      隔了三天,县里便来了公函,说是黄县令已将此稻作经验汇录成册,命各村保正抄录分发,更应允了宋棠和顾爽的户籍之请,承诺道——只消过完这一年期限,便正式摘去“流民”的帽子,落籍本地。

      喜事从天而降,就是这么突然,你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来。

      听闻这个消息,站在院子里看了半晌那张薄薄的纸,宋棠手微微发抖,半晌没说出话来。

      他们可是为了脱除这个流民的身份,辛辛苦苦干了一年的,从“流民”到这“编户齐民”,那是吃了不少苦头的。

      还以为周府,王地主和刘地主会从中阻挠,但现在看来,并没有,而是户籍到手了。
      他们真的不是流民了。

      顾爽在旁边捅了捅他胳膊:“傻了?”宋棠这才把纸折好,贴身揣进怀里,长长地吐了口气:“没傻,就是觉得…...辛苦了这么久,终于,终于自由了。”

      然而喜悦归喜悦,摆在眼前的活却实实在在——八亩稻谷田还没有收割完。

      又一日清晨,宋棠和顾爽并肩站在田头,晨光从东边的山梁上斜照过来,给整片稻田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自从拿到户籍之后,收割稻谷的心情就不一样了。

      “还有四亩多呢。”他抹了把汗,感觉灵魂要出窍了。
      “不急,户籍都到手了,慢慢来。”

      顾爽听了,咬咬牙重新握紧刀柄,刀刃切入稻丛,发出那声熟悉的、干脆利落的脆响。他忽然觉得,这声音听久了,竟也不算难听。

      他也真的习惯,收割稻谷了。

      “宋棠棠,那之后呢,除了油菜要明年春夏采摘,这收割了荞麦和稻谷,空的田地又要种什么呢?”

      “我想想!是留着地休息养一养呢?还是继续轮种?”

      顾爽可不想干活了,忙不迭的就做出选择,丝毫没有犹豫,“那肯定是要养地,我们人要休息的,土地更加要休息了,它产出了那么多的稻谷,稻谷又养活了我们,相当于孕育了那么多的孩子,自然是需要坐月子休息的。”

      “好,那就明年开春的时候再种地。”

      可再累再折磨,当最后一捆稻子从滚筒脱粒机出来时,顾爽真心实意笑了,这笑容和往常完全不一样,朴实,满足,那份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满足——值了。“这种地真的和其它活不一样,完全脚踏实地,一点懒都偷不得。”

      “但也真是丫的够累够折磨人的。”

      宋棠没接话,累是真累,折磨也是真折磨。可地里刨食的人,哪一季不是这样熬过来的呢?像李爷爷和李奶奶这样的,一熬就是一年四季,四季又四季,便是一辈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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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是关于宋·吃软不吃硬·脑子里住了个图书馆·性格和外貌大反差·棠·女王陛下VS顾·傲娇臭屁.嘴嫌体正直·憨憨大少爷的故事。 喜欢的友友们可以点个收藏哦! 下本开:《我在明朝种田碰见前男友》 《盛夏蒲公英》 《吐槽设定打破系统》 ,目前存稿中。
    ……(全显)